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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敢不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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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早的时候, 傅龙城吩咐傅龙壁带傅龙星去千佛寺当差,瞧千佛大师那里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傅家不能只出资修缮了事,还要尽些人力。

    傅龙城又吩咐傅龙羽今日进宫去给太后姑妈请安。今早儿上傅龙城接了太后姑妈的贴子,说是有事情要和侄儿们商量。太后姑妈很喜欢傅龙羽的, 傅龙城便让傅龙羽先去。

    傅龙城独留下傅龙晴问话。傅龙夜和傅龙裳也不肯走。

    “我和龙裳不舒服。”傅龙夜哼哼唧唧地道。“特别不舒服。”傅龙裳也拿腔作调地嚷嚷。

    昨儿晚上傅龙城去看龙夜和龙裳时, 龙夜和龙裳已经睡熟了。今早上两个孩子才从丫鬟口里得知大哥昨晚来过了, 可惜却没见到。

    “不舒服?”傅龙城沉了脸:“是不是睡多了?这几日的课业如有倦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傅龙夜和傅龙裳不由着慌, 这本来是想要糖的, 结果要一脑袋包。吓得两人哪哪都舒服了,慌忙告退下去, 补课业去了。

    傅龙晴安静地随在大哥身后,去了大哥日常练功的地下石室。这是一处通风良好,经过改造的天然石室, 打扫得纤尘不染。

    石室内家具俱全,只多了两架打磨光滑、平整的玉石石床,是专用来盘膝于上, 调息内息的。

    石室里更有一处天然清泉,泉水流淌进一方小石潭中, 又自小石潭四壁溢出, 落入下面略大的石潭中,石潭总有三层, 最下层的略大,里面生活着无忧无虑地异兽,金麟一家。

    金鳞形似鲤鱼,便体火红,鳞甲坚硬, 熠熠发光,头上生有两个寸长的银白色弯角。

    金麟是前古异兽,能吐水成珠,肉有长生不老之效。这金鳞还是一种罕见的灵宠,只是傅龙城并不知晓。

    这金麟还是不久前,傅龙晴带着傅龙羽和傅龙星费了好大的劲抓回来的,因为这事儿,三人还都挨了板子。

    傅龙晴本想将金鳞用来熬汤制药,却被傅龙城所拦,放入这石潭中。要知道这潭清泉可不是普通清泉,不知有多少年代,便是万年菩提都曾到此一游。

    金鳞果真也对这潭水深浅、温度清澈度十分满意,在石潭中游了一阵休养生息后,就从泉眼逃了出去,不久后,却又带着家眷,金鳞夫人和一儿一女又从泉眼折返了回来。

    从此,金鳞一家就在这处石潭中安心生活,还运来灵芝种子,在石潭里种了金黄色的水灵芝,作为食物。

    金鳞虽非总能吐水成珠,只是吐出的一圈圈水泡,状如凝乳,有种淡淡的甜香味。而且,每隔一段时间,确实能吐出不消散的乳/珠来。

    傅龙晴经研究发现,这些金黄色的水灵芝和金鳞吐出的乳/珠,都有极神奇的功效,不仅是能治病疗伤解毒活血生肌,还十分有助于内力增长。对于武林人来说,绝对是异宝。

    只是水灵芝虽然生长迅速,却旬日即化,又是金鳞一家的饮食,傅龙城并不许龙晴轻易采摘,而金鳞吐出的乳/珠也稀少,所以更加弥足珍贵。

    傅龙城平素习惯在石床上调息内力,偶尔也将弟弟或是徒弟们叫过来训责。

    石室的地面都是冰冷粗粝的岩石,虽然平整,却依旧粗糙。不远处的石刻台架上,还放了一根柔韧的嘉兴藤条。

    这藤条是傅龙城的结拜大哥白霆所赠,据说是出自百余年前的嘉兴藤条制做鼻祖“藤王”之手,传世不过四五根,白霆偶得了一根,就奉赠傅龙城。

    白霆只有一子,白夫人又爱子如命,不许白霆轻易碰一根手指头,更别说用藤条责打了。白霆觉得这藤条于他家,并无用武之地,未免暴敛天物,所以特意送给傅龙城。

    傅龙城只是含笑谢过白大哥,就收下了。白霆还很高兴,嘱咐傅龙城一定善加利用,却不知自己的后背早都被傅龙城的弟弟们和徒弟们快瞪出窟窿来了……

    傅龙晴随了大哥进到石室之中,不自觉地就先去瞄那根藤条,绷紧了皮肉。

    傅龙城已经走到石潭边,回头看傅龙晴还站在屏风前,便吩咐道:“过这边来。”

    傅龙晴应了声“是”,缓了心神,走到大哥身边。石潭内的金鳞一家无忧无虑地在水中畅游着。两条小金鳞最是活泼好动,在灵芝丛中你追我逐。

    金鳞喜欢吞吐自己吐出来的乳/珠,它其实并不是在玩,只是在修炼。金鳞夫人体型小一些,很安静,总是陪在丈夫身边。

    “你不是说这灵芝有活血生肌的功效。”傅龙城命傅龙晴道:“你今日就采摘两片入药,将脸上的伤仔细打理一下。”

    傅龙晴没吭声。

    傅龙城略蹙眉:“抬头。”

    傅龙晴对着大哥微抬了头,却依旧是垂着目光,不肯看大哥。

    傅龙城用手指扳了弟弟的脸,仔细瞧他脸上那道伤痕。傅龙城的手指温润有力,甲床很长,指甲修剪得洁净整齐。

    “还痛吗?”傅龙城问。气怒时,他总是喜欢打弟弟们的脸的,尤其是傅龙晴,便是怎么用力都觉不解气似的,便是用手打都觉得轻了,偶尔的,便会用戒尺打。

    傅龙城对自己的力道和分寸还是非常有把握的,似他这样的武功高手,便是气怒之下用戒尺抽上去,也不会真伤了傅龙晴的眉眼或是牙齿,只是抽在傅龙晴脸上肉最多的地方,让他痛,让他羞。

    傅龙晴的确极痛,亦觉羞辱。家里的规矩,弟子被罚掌嘴是司空见惯的,可是被罚用戒尺打脸的,便也只有他一人而已,这算不算是大哥的“优待”。

    “这次倒是真有些重了。”傅龙城松了手,便是以往用戒尺打过,不过是普通的竹戒尺,似沉香木戒尺这般凌厉的,倒真是第一次。

    但是有了第一次,许就有第二次。

    傅龙城只是这轻轻的一句话,却是勾起了傅龙晴心底满腹的委屈,他垂了头,依旧不吭声。

    傅龙城又有些蹙眉,以往不是伶牙俐齿的吗,如今怎么又不吭声了呢。

    “这脸上切不可留下伤痕来。”傅龙城只好再吩咐一句:“延药吧。”

    傅龙晴犹豫一下,轻声道:“晴儿倒不在意。”

    傅龙城冷了脸:“我不许。”

    “是。”傅龙晴应了,便要转身。

    “做什么去?”傅龙城又恼了:“吩咐你采药你也敢抗命!”

    “晴儿不敢,晴儿只是去取采摘灵芝的工具。”傅龙晴低着头:“大哥命晴儿用手采吗?”

    “用手采不得吗?”傅龙城怒。

    “采得。”傅龙晴答。

    “那就采。”

    “是。”傅龙晴依旧是不温不火地答:“只是手采灵芝怕有损药效,以致有违大哥延药之令。”

    傅龙城……

    “滚回去去拿工具。”傅龙城轻喝。

    “是。”傅龙晴欠身告退。

    看着傅龙晴的身形消失在门口,傅龙城依旧是怒目圆睁,他从来还不知道傅龙晴说句话也能这么气人呢。

    傅龙晴出了地上石室,难得地觉得心情舒畅。

    傅龙晴再拿了玉碗金剪过来,傅龙城已经调息过一周天,觉得心平气和了许多,否则非挑剔傅龙晴去取个工具也用了这么长时间不可。

    “去采灵芝吧。”傅龙城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着眼睛,对给他行礼的傅龙晴道。

    “是。”傅龙晴再微微欠身,才去取灵芝。

    “你一会儿就搬到我的院子里来住。”傅龙城闭着眼睛又吩咐:“除了疗伤用药,哪儿也不许去。”

    傅龙晴站在那里不吭声。

    “吩咐你的话没听见?”傅龙城睁开眼睛,看傅龙晴。

    “可是,小爷爷在我的院子里。”傅龙晴眨着大眼睛道。

    “小爷爷?”傅龙城一愣,忽又恼怒:“是九支的小爷爷来了吗?为何早不知报?”

    傅龙晴垂头:“小爷爷吩咐,不必惊动大哥。”傅龙晴说得委婉。

    傅惜也是刚到府内。傅龙晴回去取采摘灵芝的工具时,玉麒禀告说,有位客人在待客厅等傅龙晴:“他说是三叔邀请来的,还拿了三叔的信物。”

    傅龙晴的朋友挺多的,只是家里门禁严,按傅家规矩,弟子未满十八,不经尊长允许,是不能在家中待客的。所以,傅龙晴不禀告大哥准许,是不敢邀请朋友来的。

    玉麒送上的“信物”,是一个精致的系着丝绦的翡翠琉璃小碗,可做腰配。这小碗本是一对古物,可试腐试毒,十分珍贵。

    傅龙晴自己的腰上坠了一个,这一个,傅龙晴正是送给了小爷爷傅惜。

    傅龙晴又惊又喜,难道是小爷爷来了吗?傅龙晴让玉麒去准备玉碗金剪,他则先去了待客的花厅。

    花厅内端坐品茶的,可不正是小爷爷傅惜。

    傅龙晴疾步上堂,傅惜已经站起。“小爷爷金安。”傅龙晴一面请安,一面欲跪落行礼,傅惜已是伸手拦了:“晴儿不必多礼。”

    傅惜比傅龙晴还要小上一岁多,正是青葱少年,只是辈分高,很是沉稳。

    “路过大明湖,顺便来看看你。”傅惜伸手便去抬傅龙晴的下颌:“又是被你大哥打的吗?”

    傅龙晴有些不好意思,微后退一步,避开傅惜的手:“已经无碍了,大哥还命我延药呢。”

    傅惜垂了手,还是仔细探头看看,蹙眉道:“你大哥倒是比得我大哥心狠了。”

    傅龙晴有些担心:“你也被你大哥罚了吗?”

    傅惜的大哥是九支家长傅榆,为人严厉,家法严苛,九支弟子无不惧怕。

    傅惜咬了下唇:“现在倒还没有,只是他命耀儿带我回去,必要查问行止的。”

    傅惜很有些惴惴不安。但凡他大哥傅榆查问行止,有错没错的,总要挨打的,若是真有了错处,受罚更重。傅惜几乎每次离开坝上时,都是带着一身的鞭痕。

    “难得回坝上一次,总让你知道、记得家里的规矩,免在外时间长,失了管束。”这就是傅榆打傅惜的理由。

    傅惜又怕又委屈,偏又躲不过。

    傅龙晴轻叹口气:“我给你多带两瓶玉凝露回去吧。”

    都是挨打受罚的命,傅龙晴也帮不了傅惜太多,只能为傅惜延药了。

    但是傅惜觉得他也许可以稍微帮一下傅龙晴。“你拿着这个,若是你大哥再打你,总可求他宽免一些。”

    傅惜手里是一枚精致的令牌,傅家 “濯香令”,黄金所制的七瓣桃花,雕刻精美,几可乱真,花瓣上还缀有一滴露珠,对光晃动时,竟似能隐隐流动。

    “濯香令”乃傅家先祖所留,共计八枚,赏赐给族中有大功勋者。持“濯香令”并以大功勋相抵,可求族长法外陈情。

    这本是傅家先祖为防族长行事无法周全之意,却不想倒成了子弟无视族规的护身符。所以,自先族长起,濯香令收回后,就不曾再赏赐给弟子,如今已收回五枚,尚有三枚未曾收回,却是想不到傅惜手里却有一枚。

    这枚濯香令是傅惜之父留与傅惜之母的,傅惜之母又留给了傅惜。傅惜本是珍爱异常,如今却要赠予傅龙晴,只盼能为他免罚。

    在傅惜或是傅龙晴这样的少年弟子来说,除了家里的家法板子,这世上实在没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了,所以这枚能令傅家族长收回成命的濯香令,于他们来说,只要能用来免挨一顿板子就行了。

    傅龙晴不肯收:“还是你拿着吧,若是你大哥打你狠了,你也可用。”

    傅惜摇头道:“你是不知我大哥那个人,他若打你,你只忍着、受着就是,若敢求饶……”傅惜说着,都有些惊惧:“我是万万不敢求他的。”

    傅龙晴不由叹气,自己大哥罚人时,也是不许人求饶的,只是未必能有坝上傅榆爷爷那般狠戾罢了,却也是要罚得更重的。

    “我去请大哥来给小爷爷见礼。”傅龙晴请傅惜坐,想起上次曾被大哥狠打了一顿,教训没有规矩,可是不敢再犯。

    “我不用他来给我见礼。”傅惜冷哼了一声:“我只看看你,一会儿就要走了,耀儿还在镇上的客栈中等我。”

    傅龙耀不喜欢上大明湖来,大明湖总是长支的人。傅龙耀宁可去看江湖上结交的朋友,宁可住在客栈中,也不愿到实在亲戚家来喝杯茶。

    傅龙晴邀请傅惜多住几天:“干嘛急着回去呢?大明湖附近好玩的地方可多啦。”

    傅龙晴觉得按以往的经验,大哥既亲命延药,必要将自己拘在他的院子里“折磨”,这回许是能让傅惜小爷爷帮忙救驾了。

    “这几天正烦闷呢,可是怕大哥还要罚我禁足。”如果傅惜留下,傅龙晴就可以借陪侍小爷爷之名,和傅惜一起出外散心了。

    傅惜当然也不想那么早回去,如此更是被傅龙晴说得心动。

    “九哥总是你的孙子,你若坚持行程,他也不敢不听。”傅龙晴拉着傅惜去自己的院子:“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先去交大哥的差事。”

    傅惜答应了,只是告诉傅龙晴:“若是你大哥不问,你就别告诉他我来了,非吓他一吓。”

    所以,傅龙晴这也算是领了小爷爷的命令,才暂未禀告小爷爷到来之事。

    “没个规矩的东西。”傅龙城依旧是骂傅龙晴,别以为有小爷爷给你撑腰,就想反天了,我既是你大哥,总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先去给小爷爷请安。”傅龙城起身,又回头瞪了一眼傅龙晴:“你给我仔细言辞,否则,还打你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月底啦!别忘了灌溉营养液,别忘了去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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