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深夜厨房
夤夜之下的洛府，看起来就像一只伏在广黎城最高处的异兽。
它貌似已经闭上了双眼，正享受着休憩时光。
但是明白人都知道，它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依然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胖子全富向卜毅透露过，在这夜里，洛府上下有着一明一暗两道护卫，守护府中万全。
这明的一道，就是提着灯笼，架着兵刃，威风凛凛地在府内巡视的家丁。
这暗的一道，更是了不得。府中踏入归元之境的绝强供奉们，会轮流当班守夜。
归元之境，那是连卜毅的便宜师父施佳丽都还没有达到的境界，再往上一步，就能成为太武境大能者。
要不是他的爷爷西老皮，正是这每日轮值的归元境大修士之一，胖子也不会知晓这等密辛。
有这样一位大修士，放出神识，笼罩住整个洛府，任何敢于潜入府中的宵小，都会在陡然而至的雷霆一击之下，于一瞬之间，化为肉眼难见的飞灰。
不过，堂堂的归元境大修士，只会管正儿八经的大事，不会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像卜毅这种穿着洛府服饰的自己人，只要他不是想翻出府外，或是翻进内院的话，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卜毅要想潜进厨房，真正要躲开的，就是那些巡府家丁。
洛府的主人常年不在家，坐镇府中的小主人又只是个半大孩子，替主人管事的丽塔嬷嬷再有威信，也管不住巡府家丁们耍滑偷懒。
要让这些懈怠的大猫们看紧府中的家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家鼠最大的优势，就是对府中的环境了如指掌。
不夸张地说，大猫们都不知道，府中还有那么多犄角旮旯，可供家鼠临时藏身，躲开他们的视线。
家鼠的行动很谨慎，藏在一个窝点内，直到确认四下安全了，才飞速窜进下一个窝点。
洛府虽大，下人房与厨房之间却是不远，家鼠很快就顺利地摸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越是接近成功，就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深夜里的洛府厨房，看起来没有一点灯火，完全隐蔽在黑暗之中。
卜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洛琳大小姐和他一样，也闹肚子饿的话，会不会遣人来厨房取食？
尽管肚子在闹腾，卜毅还不敢马上冲进厨房去。
他在观察，他在留心听取周遭的动静。
修炼的功效，已经体现在了感官的变化上。
无论是他的眼力、听觉还是嗅觉，比起修炼之前，都要敏锐得多。
不需要点灯，他也能在这黑夜中，清楚地分辨出周围十丈内的景象。
而巡府家丁们的脚步声，他可以在十丈远的地方听出来。
厨房这块区域，似乎不在家丁们的巡逻路线上，对卜毅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从内院的方向，也没有那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大小姐的消耗比他来得小，未必会肚子饿，卜毅觉得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至于厨房里面，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的风吹草动，正适合家鼠潜入进去翻箱倒柜，找出那美味的食物，大快朵颐。
他已经闻到诱人的芳香了。
自己的设想果真不错，厨房嘛，里面肯定到处都是吃的。
卜毅蹑手蹑脚地摸到厨房门口，轻轻取下那碍事的门栓，将门微微推开一条缝，溜了进去，又将房门从里面闭紧。
厨房最外围，靠近门边的地方，是一圈灶台，夜里没有生火造饭，灶台之上，只有那空空如也的大铁锅。
卜毅绕过灶台，向内里的储藏间探去。
“咦？”
一个轻轻的叹声从卜毅背后响起，惊得他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竖立了起来。
这深夜的厨房里，居然还有别人。
而且，这个人能骗过自己的感官，潜到自己背后。
卜毅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手脚顿时变得冰凉。
但是，这个声音的来源，好像太高了一点，一个人可没有可能长到房梁那么高。
他转身抬头，果真，在那高高的房梁之上，横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被发现了啊！”
那个身影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明显被故意压低，但能够听出来，音色低沉浑厚。
卜毅不知道这个身影是指谁被发现了，是他卜毅？还是房梁上的他自己？
饶是卜毅平日里机灵似鬼，碰到这样的情形，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
生平第一次做贼，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却在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失了风，这样的遭遇，叫人很难接受。
“卜毅？”
小贼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
他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没有去寻一块布，像一个专业点的贼，把脸蒙上。
做小贼最倒霉的境遇，就是不但被人抓了现行，还叫人给看破身份，指认了出来。
“你是肚子饿，来厨房找吃的？”
房梁上的身影倒是没有太多的动作，简简单单地一句接着一句问起了话。
卜毅不是没有想过拔腿就跑，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可没有睡在一根房梁上的本事。
而且，就算这个身影原本就躲在房梁上睡觉，他的呼吸声，自己在厨房外，也本应该能听得到。
这是个高手，自己无力抗衡的高手，在他面前，自己最好乖觉一点。
卜毅望向那个身影，点了点头。
他发现，这个身影的装束，倒确实是洛府厨房杂役的那一套。
起码，他不是另外一个潜进来的贼，算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事情就没有糟糕到极点。
“施佳丽不是给你们都加了个鸡腿么？怎么，还不够管饱？”
卜毅这才回想起来，睡前的那一顿，的确比平日里丰盛了那么一些些。
“你怎么知道？”
卜毅的脑袋没管住自己的嘴。
“在这厨房里待着，连这都不知道，那还了得？”
身影一个鱼跃，从房梁上落下，稳稳地踩在地面，连一颗灰尘都没溅起来。
“哇，好厉害，比施姐姐还要厉害！”
花花轿子人人抬，奉承话这种东西，永远都不嫌多。
“不能比，不能比。”
身影看似谦逊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