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新增番外
赵宁十六岁的时候, 赵明修下旨立他为储君,居东宫之主。
花团锦簇的院落里,少女正在打秋千, 身后为她扶着秋千绳索的, 正是已经十六岁大的赵宁, 只见他虽稚气未脱, 可眉眼间已然是带上些许君主不怒自威的神色。
堂堂大楚储君, 为何会在此处替少女推秋千。
勿怪有他, 坐在秋千上的明媚少女不是旁人, 正是他的亲妹妹赵宝儿,宝儿自是小字, 却毫不掩饰她有多受爹娘和长辈的疼爱。
少女才堪堪十一二岁的年纪, 正是处于无忧无虑, 最是鲜活灵动的年纪,她肖似其母, 是明媚的长相, 一笑便会露出两个小小梨涡,霎时可爱。
她原是无忧无虑长大, 自小不懂忧愁二字该如何写。
偏偏她今日有些愁眉不展,她垂头丧气的晃荡着双腿,“真羡慕阿兄,又可以出宫去玩儿。”
赵宁一听这话, 便知赵宝儿心中所想,他扶住了绳索让秋千稳稳停下,笑着轻斥她,“胡闹,我如今是有差事在身, 方能出宫。”
赵宝儿从秋千上跳下来,仰头看着比她快高两个头的赵宁,“阿兄,我也可以帮你分担差事,你这回出宫,就带上我吧。”
她睁大了双眼,哀求道。
为什么阿兄就可以出宫去玩,她还得天天待在宫里,哪儿都去不得。
赵宁已经有应对之策,“你年纪还小,父皇母后不会答应让你出宫的。”且不说这回的差事,要离宫差不多一个月,他这妹妹还不到十二岁,偶尔能出宫,去的地方也不过是亲戚家。
赵宝儿一早就猜到了她兄长会搬出爹娘来压她,她眼前一亮,“我问过父皇和母后了,他们说只要阿兄你答应带上我,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出宫。”
赵宁愣神,“父皇和母后都同意了?”
赵宝儿忙点头,“当然。”
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赵宁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赵宝儿欢欢喜喜的就往寝殿跑,宫人们忙跟上去。
赵宝儿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指着她惯用的物件,吩咐着宫人收拾,“这些,这些都给带上。”
宋圆圆抱着她的腰刀,倚靠在门边,见她兴致勃勃俨然是要将整个寝殿的物件都给打包了,不免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公主,你最多只能收拾一只箱笼的行李。”
今年已经十七岁大的宋圆圆,出落成了英姿飒爽的大姑娘,只见她穿着一身红色骑装,一头青丝也用了红头绳绑成了大马尾,看上去整个人修长利落。
赵宝儿一见着她,便欢欢喜喜的跑过来,“我用了你的法子,父皇母后,还有阿兄真的答应了,准许我出宫。”
宋圆圆正有些得意,却察觉到了什么,她轻咳了两声,朝赵宝儿使眼色,“公主,微臣可什么都没做。”
赵宝儿这才发现,殿外可不止有宋圆圆,还有她兄长。
顿时她就笑脸变哭脸,“阿兄,我什么都没说。”
赵宁看穿了她们二人的小把戏,不免就冷了眉眼。
“我就说父皇和母后,怎会轻易答应让你跟着我出宫。”
“宋圆圆,你胆子愈发大了,竟敢撺掇公主欺君罔上?”
赵宝儿向来有义气,连忙道:“此事和宋姐姐没关系,是我想出宫,求她给我想的法子。”
宋圆圆轻叹一口气,上前单膝跪下道:“臣有罪,请殿下责罚。不过臣来前,已经向陛下和娘娘请罪。”
“若是公主出事,臣自该是万死不辞。”
“陛下和娘娘吩咐臣,这一路上务必要照看好公主,不让公主有半点闪失。”
赵宁也不是真的想责罚她。二人是打小就有的交情,虽说小时候头回碰面的经历并不愉快,可后来倒是能玩到一处去。
当年赵宝儿刚出生不满半岁,宋圆圆语出惊人,竟然趁着入宫照顾小马的功夫,向赵云兮自请为公主伴读。
这事当年也是惊得满城风雨,可没想到赵云兮竟然答应了,这些年宋圆圆出入宫中很是寻常,她说要做公主伴读,便刻苦起来,读书习字,骑射练武没有一样落下乘的。
更是在她十三岁时,与飞羽卫比武,竟赢了一招,丝毫不落下风。
至此以后,皆是男儿身的禁军护卫里多了一位姑娘家的身影。
二人这一唱一和不过就是为了唬住赵宝儿。
果不其然,方才还兴致勃勃的赵宝儿有些慌张了,她不就是想出宫玩儿,怎么还牵扯上了宋姐姐的性命?
赵宁沉着一张脸,“宝儿,可听见了?”
“你随我出宫可以,一路上不许胡闹。”
赵宝儿点点头, “嗯嗯。”而后便牵起宋圆圆,让她一起去整理行李。宋圆圆前两年
此番赵宁出宫办差,是因为西南汾州出了件怪事,恰逢汾州还有位大儒寿辰,赵明修这才派了赵宁前去。
一是为了让赵宁看看大楚风土人情,二是让西南儒生感受到朝廷的重视。
宝贝女儿也要出宫,赵云兮自然是舍不得,可她又觉得何必将女儿拘在宫中呢?皇宫是很大,京都也很大,可京都以外的地方也是宽广无垠,不去走走看看,增长见闻岂不是可惜。
是以第二日出发之时,赵云兮尤为不舍,却还是殷切叮嘱,“路上切莫胡闹,一切都要听你兄长的,可记住了?”
赵宝儿欢快的搂住了她的腰,撒娇道:“母后的叮嘱,儿臣都记在了心里,必是不能忘怀。”
好一通撒娇后,赵宝儿这才随着出行的队伍辞别帝后,踏上了旅程。
赵云兮看着他们走远,不免心生感慨。
“真没想到,转眼间,他们两个就长大到可以离开我们身边的年纪。”
赵明修站在她身旁,闻言笑道:“不是还有我吗?”
二人依偎站在一处,看着远方。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年少过。
而今一代人的故事逐渐远去,另一代鲜活的生命正在开启他们的时代。
出了皇宫禁苑的范围,长街上就热闹了起来。
随着队伍的前进,百姓避让至两旁。
赵宝儿一心想着出宫,自是满目好奇看向窗外。
宋圆圆骑马行在一旁,见她探出小脑袋瓜来,便低下头去问,“公主,你还记得同臣的约定吧?”
赵宝儿应和了两声,“我记着呢,宋姐姐的身家性命系于我一身。”
她可不是小傻子。
出宫的新鲜劲儿是在换乘水路后的第三日消失的。
去西南自然是乘船行水最快。
赵宝儿上了船,还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这可比她在宫中湖上泛舟有意思多了,前后都这么多船,河道两边景致也都不相同。
宋圆圆站在一旁笑而不语,算着她撑不了两日就会没兴致。
果不其然,等在船上待到了第三天清晨,赵宝儿连房门都不愿意出了。
宋圆圆手托着早点走了进去,见赵宝儿有气无力的趴在床榻上。
她摆了小几,将早点摆在了床榻边,哄她,“公主,用些早膳吧。”
“宋姐姐,咱们还要坐多久的船啊,真无趣。”赵宝儿着实觉得无聊透顶了,这都坐了三天船了,怎么还不下船呢。
“公主之前闹着要出宫的时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宋圆圆毫不留情的开始描绘起那一日,赵宝儿到底是如何求她想法子出宫的事情来。
“公主说,每天闷在宫里,外面肯定好玩儿极了,就算是日日坐马车,日日乘船,都是新鲜事儿。”
这些话都是赵宝儿自己说过的,她一听便羞恼不已,“你别说了。”
坐船是挺好玩儿的,可是日日都只能待在这艘船上,新鲜劲儿过去后,就剩下了乏味。
宋圆圆从善如流的住了口,说起了别的事,“再有一日就到汾州,公主且忍耐一回。”
赵宝儿别的不说,脾气还算好,听闻只用再坐一日船,可算是欢喜起来,开始接二连三的提问。
“那我们明日住哪儿?”
“母后说汾州有一颗千年银杏树,明天我们能去那儿瞧瞧吗?”
“……”
宋圆圆极有耐心,一一回答了问题,见赵宝儿来了精神,这才道催促她赶紧用早膳。
等她从赵宝儿房中走出来以后,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以后,她走到甲板上,朝着背对着他站着的赵宁行礼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行了,出门在外,不用这么多礼。”赵宁有时都想不通,小时候敢同他据理力争小马归属的姑娘家,长大后却成为了表面上最沉稳的那一个。
二人着实是认识太多年了,有些对于旁人而言是秘密的事情,对他们二人来说并不是秘密。
赵宁带着些许促狭笑意,“我猜你这回冒着被父皇母后责罚也要帮那小丫头出宫,不止是因为小丫头吧。”
宋圆圆见被戳穿了小心思,也并不见慌张,老神在在道:“公主如今快要十二岁了,出来走走不好吗?”
“得了吧,苏夫人想要为你定下亲事,而这亲事对象如今在汾州。”
“我说的可对?”赵宁嗤笑了一声。
“听闻卫公子不止学问好,模样也好,在汾州可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还是陈老的座下弟子。”
说起来,宋圆圆比他还要大上半岁呢。可姑娘家到了十六七岁,是当了定亲的年纪。偏偏宋圆圆打小就和别的姑娘家不一样,别的姑娘家学管家学规矩的时候,她在校场上和他一起骑马拉弓,别的姑娘家赏花游玩的时候,她都已经去边塞军营里跑了一圈。
别的姑娘家要定亲了,苏夫人,也就是宋圆圆的亲姐姐坐不住了,因为宋圆圆入宫当伴读,日后入了飞羽卫当差,身上有了官职,那都是御令,她管不住。可婚姻大事,媒妁之言,这就是家事了,她们姐妹二人没了爹娘,长姐如母,她就该担起照拂妹妹的责任。
对于定亲这件事,宋圆圆一想起来就头疼,“殿下可别取笑臣了,臣从来没想过现在就要嫁人。”
“臣是公主的伴读,公主未出降之前,臣的职责就是保护公主。”
“所以臣来汾州,的确是有私心,臣来退亲的。”
赵宁收了折扇,“你就不怕苏夫人知道你要退亲,会气出个好歹来。”
“臣自然是要卫家主动退亲。”
她根本就想不到她姐姐能为她定下一门打不着边的亲事。
她一个武官,就算是要议亲,也应该找个武官才对,怎么就找了个文弱书生,偏偏她姐姐对卫家满意的不行。
她求过姐夫,可姐夫后来也变了卦,说卫家公子不错,待明年卫公子进京赶考后,就可以成亲了。
深知她性子的赵宁,一听她这话,就直觉不好,生怕她在汾州闹出大动静。
“殿下放心,臣不会误了差事。”
正待要劝说一番,便见他家小妹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阿兄,宋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二人默契的不再提及方才之事,赵宁抬手轻敲她的额头,“又胡乱称呼。”这岂不是差了辈分。
宋圆圆面对她的时候,总要温柔许多,见起了风,便取过披风为她披上。
赵宝儿趴在护栏上,许是因为快要到达汾州了,汾州的气候总归是和京都不大相同的,连风中都带着湿气。
没多时,就有东宫属官前来请赵宁回去议事。
宋圆圆也去了楼下船舱内。
留下赵宝儿并两个宫女,两个护卫站在甲板上。
赵宝儿吹了吹风,又见前方不远处的江面上似有磷光闪烁,她不免伸手去指,“灵溪,你瞧那是不是一尾鱼?”
宫女灵溪忙探头去看,“公主,那好像不是条鱼。”
赵宝儿不免探头去看,终于瞧见了那团银白色衣袍下露出了一截手臂。
她吓了一大跳。
闻声而来的宋圆圆忙道:“公主,出了何事?”
“江上有个人!”赵宝儿还想探头去看,却被围在中间,只能隐约瞧见那团不知名的物体在江水中浮沉。
宋圆圆当机立断,让人拿了长杆来去捞,捞出了漂浮着的衣裳下方的人来。
“拉上来。”
护卫们极快的动手将人给拉上来,拖到甲板上放着,宋圆圆从二楼甲板上翻身一跃下去,皱眉看向溺水之人,这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许是泡水太久,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她伸出食指探他的鼻息。
呼吸微弱,还活着。
“去取一套干净衣裳,请刘大人过来一趟。”
“我也要看看!”赵宝儿在二楼甲板上,不住好奇探头。
她倒是一点儿都不害怕。
从江里头捞出来个大活人的事情自是不会瞒着赵宁。
他问道:“人醒了没?”
宋圆圆摇了摇头,“暂时还未醒来,刘大人检查完,说此人背后有一道利刃所致的贯穿伤口,又在江中泡了好几个时辰,性命垂危,能否活着尚未可知。”
“他身上也无任何身份凭证,想要验明身份恐怕还需要官府去查办。”
“不过他年岁看着不大,约莫十二三岁,能同什么人如此深仇大恨……”
赵宁点了点头,“此人即是被利器所伤,又被扔进江里俨然是毁尸灭迹,恐怕此事不简单。”
“来都来了,多这一件事也无妨。”
“让刘大人尽力医治此人。”
“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
赵宁不是头一回出宫办差了,而此番还未到汾州,就碰上了凶杀案。
汾州这个地方,果真是棘手啊。
赵宝儿尚且不知兄长的烦恼,她躲在门口偷瞄着里头床榻上,还未醒来的人。
她就说她这回出宫,能帮上兄长的忙。
这不就来了嘛,她从江里救了个人出来。
刘大人正吩咐徒弟去取清水来,转头就瞧见门边都有道身影。
“公主,您怎么会来此处。”
赵宝儿问道:“刘大人,你会治好他吗?”
刘大人没把话说死,“臣自当会竭尽全力,只是这少年郎伤得极重,臣也没有十足把握……”
赵宝儿叹了口气,“那他好可怜。”
她有些忧愁。
灵溪带着宫人四处找她,可算是找着她了,忙走过来,“公主,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太子殿下也正到处找您呢,咱们快些回去。”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躺在床榻上的少年郎手指头微微一动。
刘大人在床榻旁守了一夜,原是摸着少年郎的脉搏愈发时有时无,第二日竟渐渐有了起色,趁着他去端药的空暇时间,少年郎竟然就能起身逃出了房间。
他惊得忙让人去回禀赵宁,自个儿带着徒弟去找人。
按照他诊脉的结果,这少年郎是九死一生的症状了,就算能醒过来,怎么也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才能动弹。
这怎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能走能跑不见了呢?
距离汾州还有五里水路。
宫人们忙着收拾行装,赵宝儿便趴在栏杆前眺望远方,隐约可见汾州城建筑模样,她有些雀跃,可算是要上岸了。
她余光瞥见楼下甲板角落似有一团黑影,不由得看了过去,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许是因为对方面色太过苍白,所以双眸就显得格外黑白分明。
这个人不就是昨天从江水中被打捞上来的少年郎吗?
赵宝儿眼前一亮,笑眯眯朝着他挥了挥手,“你醒了?”
黑影原是警惕的贴壁躲着,听见这句话,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让他放下了戒备,又像是为了这股亲切感,他不由得站了起来,想朝着赵宝儿而去。
这下,终于被还在四处找他的刘大人给找着了。
一堆人将他给围住,少年郎或许将他们全当做了敌人,像是一头濒死却还要挣扎活命的小兽,抓起了身旁的棍子,要与他们殊死搏斗。
赵宝儿急了,大喊着,“别伤他。”说完,她也赶紧跑下去。
身后是宫人们一片焦急的声音,“公主,公主!”
她已经跑到了众人面前,看着少年郎道:“你不用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因着这一通寻人,上岸后,赵宁便吩咐先安置休息。
一行人下榻的地方,也早就收拾了出来,地方虽不大,却是够住人的了。
刘大人第二日,重新替少年郎包扎伤口时,还在啧啧称奇,“我行医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蹦乱跳的,你的体质着实不一般啊。”
少年郎沉默不语,只是毫无挣扎之意的让刘大人给他换药。刘大人又让他喝光了一碗药,他也照做。
刘大人抬手就要摸上他的喉咙,刚碰到的一瞬间,少年郎又戒备的看向他。
“让我瞧瞧,你可是喉咙也受了伤,为何就不能言语。”
少年郎往后一躲,背上的伤口又裂开渗出了血。
“见过公主。”
“免礼。”门外传来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少年郎眼神霎时明亮,放下了戒备。
赵宝儿一改来前说要到处转上一圈的念头,窝在住处不出去了,她阿兄一早就去衙门了,而她那天也偷听了一耳朵,宋姐姐这回来汾州要同未来夫婿退亲的事情,虽说他们二人瞒着她,以为她不懂呢,其实她只是假装不懂罢了。
是以,今晨宋圆圆问她可要出去走走的时候,她却说要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倒将宋圆圆给劝出了门。
她走进了这处被用暂用作药堂的前厅的一瞬间,刘大人明显察觉到少年郎眼前一亮,卸下了所有防备。
顿时,刘大人有了个主意。
“臣有一事想要劳烦公主。”
赵宝儿:“刘大人请讲。”
“可否劳烦公主替臣向这小郎君问几句话。”
赵宝儿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你叫什么,家住何处?”
少年郎陷入了茫然无措之中,他张了张嘴,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起先是囫囵的杂音,渐渐又来了清晰的字音,“我……”
所有人都专注的听他讲话,刘大人在旁小声叮嘱徒弟记录症状。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郎终于磕磕绊绊的回答了问题:“我,我不记得了。”
赵宝儿哑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可人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呀。”
原来世上还有人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少年郎眼中渐渐没了光。
“那这样好了,今天是十五,在你想起名字以前,我叫你十五好了。”
“十五?”少年郎轻轻念了一回这两个字。
“刘大人,你们以后也唤他十五。”赵宝儿又道。
“是,臣记下了。”刘大人应道,而后的检查,少年郎,不,十五也不再抗拒。
待到赵宁从府衙归来,召见刘大人时,“那人如何了?”
刘大人:“回禀殿下,十五恐是患上了离魂之症……”
“十五?”赵宁蹙眉,刘大人忙将取名之事解释了一回。
“这小丫头。”赵宁失笑。
“此病不好医治,臣暂时也找不出法子。”
“不过十五天赋异禀,一身伤,短短两三日就好转了大半,臣还是头一回见着。”
“估摸着身上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赵宁派出去搜查的侍卫,也都一无所获。整个汾州城好似都没有失踪过这样一位少年郎。
谁也不知十五为何会被人一刀刺穿后背又被扔进了江里。
赵宁是知道赵宝儿这几日行踪的,沉思片刻,吩咐下去,“此子不可留,待他病愈就让他离开。”
赵宝儿自然不知她阿兄已经做了决定,她欢欢喜喜地捧着一把在千年银杏树下拾回来的树叶,坐在小院里把玩。
“要是能将这株银杏树给搬回宫里就好了,也让父皇母后瞧瞧,多好啊。”赵宝儿还在震惊,她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一千多岁的银杏树,树身足足十个她都抱不住,正值银杏叶又青转黄之时,风儿一吹,银杏叶就唰唰往下飞落,似下雨一般。
宋圆圆陪着她将银杏叶按照大小形状分成堆,忽而余光瞥见院门一角似有人影。
她反应极快,疾步上前差一点就拔了刀,待看清了来人,方道:“十五,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十五已经完全换了模样一般,穿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绑袖衣,一头被江水泡的不成模样的头发也被刘大人给剪掉了大半,就连用头绳扎起来也就只有后脑勺一撮马尾,他是讨喜的长相,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偏偏神色与长相不符,总是带着冰冷的戒备。
真是个刺头小子。
宋圆圆心想,她打小就在男娃娃堆里头长大,打过的架比吃过的饭还多,却也没见过如同十五一般的。
十五语速极慢,“见,公主。”话刚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宋圆圆身后。
赵宝儿也跑了过来,见着十五,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十五看着赵宝儿,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流利的一句话,“公主,不要赶十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