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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踏上寻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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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说着,失声痛哭,跪倒求徐四在自己死后务必将一封信送到夫家。徐四甚为感动,正要扶她起身,谁知被那妇人一掌砍在脖颈,昏倒在地。醒来时外面夜幕四合,风呼雪啸。他背好弓箭,拎了钢叉出门,只见那妇人正背身站在不远处。

    他大声呼喊,对方一动不动,便拄着钢叉准备过去,倏地脚下滑倒,一路翻滚往山下跌落,幸亏掉到一棵苍松树冠之上,才侥幸不死。那松树离上面不远,奈何夜黑风高,山壁又结了冰,滑溜溜的无处攀登,只得等天亮雪停了再说。他冲着那妇人背影不停大喊,却仍是毫无回应。

    翌日天亮,朝阳升腾,顿觉有了暖意。他望一眼那妇人,仍然呆呆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未变动。又等了一会,崖上冰雪开始融化,再看那妇人,身子已经委顿在地,心中暗叫:不好,那妇人支撑不住了。

    他手脚并用,几次险些跌落山崖,终于攀爬上来,再看那妇人时,不由得呆了:雪水淙淙顺着山下流走,白茫茫的地上空无一人,只剩了几件女人衣物堆在原地。

    徐四儿时曾听先辈提起山中有狐仙出没,二十余年未曾遇到,如今亲眼见那妇人凭空消失,不由双膝一软跪倒叩拜。他念念有词多时,起身来到近前,见衬衣上留有血书,想起那妇人昨日所托,忙起身往张家送信。

    张十全接过衬衣一看,上面用血写了十六个字:“世间缘尽,受道飞天。望结伉俪,勿违妾言。”正是妻子仇瑛笔迹,胸中难过,沉吟不语。

    山路湿滑难行,三人赶了七八日路程才到。张十全站在仇瑛消失的山头,但见四周光秃秃的一览无余,据徐四所言,当时他就在离仇瑛不远处的崖边松树上,既未见到有其他行人野兽靠近,也没寻着雪地之上留下任何脚印。照此看来,仇瑛倒真像是飞升成仙了。

    他捧着那血书一声不吭,呆坐半晌,突然起身笑了起来,踉跄着往崖边走去。徐四大惊失色,正要上前劝阻,却被海棠一把拉住。

    只见他边走边道:“人间百味,世事无常,我辈凡人,自不敢与命相争。可不管你是生是死,飞天还是遁地,都一样是我妻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说罢冲着远处山谷纵声长啸:“瑛姐,保重——”扬手将血书抛向了悬崖深处。

    海棠一直静静跟在身后,见此情景,不禁掩面而泣。徐四瞧在眼里,心想:这姑娘倒是重情重义,不似那白面相公,一滴眼泪也没见流下。

    张十全将仇瑛衣物埋在铁匠铺旁大柳树下,终日叮叮当当,打铁维生,累了便喝几口酒,靠在树下陪她说话。海棠跟在身旁悉心照顾,毫无半点怨言。

    那猎户徐四倒是常来探望,每次都带了许多山珍野味,冲着丫鬟痴痴傻笑。张十全瞧在眼中,见海棠对那姓徐的嘘寒问暖,甚为关切,心中便有了打算。

    不觉两年过去,又到了雪花漫天的冬日。这天雪霁,张十全突然来了兴致,在院中练了几趟功夫,便叫丫鬟收拾包袱要到徐四家中小住。海棠不明所以,匆匆带了东西随张十全深一脚浅一脚进了深山之中。

    那徐四见了二人,自然热情款待。当夜与张十全把酒夜半,醉卧天亮,翌日又一起出游狩猎,说说笑笑十分投缘,只把海棠留在家中等候。

    转眼住了十几日,这天吃罢午饭,张十全突然面色凝重起来。徐四问他何事忧愁,张十全叹道:“岁月无情,转眼学艺下山已有八年光景,细细一算,不日便是恩师七十寿诞之期。他老人家一生只收了两位徒弟,尤其对在下格外……”

    海棠抿嘴笑道:“这有什么?我这便收拾东西,咱们即刻赶往武当山为老仙师拜寿!”

    张十全望了远处崎岖小路,沉吟道:“山路湿滑难行,武当又是道教圣地,你一介女流,还是在家中等候为上。”说着冲徐四抱拳道:“还望四哥收留些时日,不胜感激!”

    徐四喜上眉梢,哈哈笑道:“张相公说哪里话来?这里有我,你尽可放心去为仙长祝寿!”回身瞧向海棠,只见她眼睛望着外面,一言不发。

    张十全走出一段,回身看时,徐四正将一张虎皮轻轻披在海棠肩上。海棠浑然不觉,站在大石上拢目向这厢张望着。

    他摇头叹息几声,走出几里,陡见前方艳阳高照一片和煦,不由心中畅快,击掌而歌道:“半山风雪半晴天,半个凡人半个仙。半生半死半酒醉,半梦半醒半人间……”

    他一路出了深山,半醉半醒,信步而游。两年过去,也不知走过了多少州府郡县。

    这日,正沿河北东路往大名府而去,途经霸州城外,所见行人竟都是年轻男女,个个神色慌张,匆匆出城远去。

    正要找人询问究竟,忽然迎面跑来一个胖大和尚,脖子上戴了好大一串佛珠,手提戒刀来势汹汹,将路人撞得东倒西歪,夺路而走。

    紧接着便有十几名官差追出城外,气喘吁吁冲人们喝道:“快抓了这贼驴秃!提刑大人重重有赏呐!”

    那和尚一惊,挥刀砍倒几人,厉声道:“识相的都躲开些,爷爷这刀可不吃素!”说着迈大步就走。

    张十全见他大庭广众之下持刀伤人,便抱了宝剑将去路拦住,斥道:“出家人,还不放下屠刀,更待何时?!”

    那和尚一愣,见对面道士年纪不大,却是面目清秀,潇洒俊逸,便说道:“自古僧道一家,今日行到窄处,还望仙长行个方便!”

    张十全笑道:“大和尚杀心既起,天下便再无清修之地,试问还能逃到哪去?”

    和尚一怔,啐道:“妈的,给脸不要,哪个叫你多管闲事!”抡刀便砍。

    张十全一连躲了几刀,倏地用剑鞘按住刀身,喝道:“念你出家修行不易,这才多番忍让。再不罢手,可有你好看!”

    和尚骂道:“谁要你假慈悲!纳命来!”刷刷刷,又是绝命三刀。

    张十全心中暗叹:善恶全凭一心,出家在家,又与僧衣道袍何干?这和尚如此蛮横伤人,必非善类,先捉了再细细审问!想罢,宝剑龙吟出鞘,与之斗在一处。

    十数名官差眨眼之间赶到,立时哗啦啦将和尚围在垓心,各挺兵刃一拥而上。

    那和尚破口大骂,将戒刀舞得呼呼带风,左冲右突难以脱身。时间稍久,他力有不逮,正被张十全削中腕子,手中兵刃当啷落地。

    正在这时,城门处又是一阵大乱。一匹枣红马四蹄奋起,转瞬到了众人近前,马上女子一袭红衣,黑巾蒙面,手舞双刀砍翻四五人,冲和尚喊道:“还不上来!”

    那和尚见来了救兵,捡起戒刀刷刷几式逼退官兵,纵身上马。红衣女子毫不恋战,双腿一夹,枣红马吃痛嘶鸣,扬蹄疾奔。

    事出突然,张十全愣上一愣,矮身往后便追。他在武当山苦练数载,脚程一点不比那骏马慢。红衣女子回头望了望,嘴角轻笑,抖手一扬,立时泛起一阵青绿毒雾。待到烟尘散尽,二人一马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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