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果不其然, 胤礽患上了天花，康熙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打破，索性早有心理准备, 所有的事情已经安排好好了, 他可以专心专意的陪伴着胤礽。
胤礽乖乖的, 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他就如同往常一样, 只是清醒的时间少了些, 要么就是陪着阿玛看奏折, 要么就是缠着温言学习, 等每日的学习任务完成了，他就坐在窗口（之前提过养心殿窗户换成了玻璃），呆呆的望着外面——太医说他不能见风, 他也从来没有要求出去玩。
懂事的让康熙都有些心疼，胤礽的精神看着尚好, 除了脸上存在感极强的痘痘, 几乎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病人, 可是, 曾经出过天花的康熙明白, 他现在的身体有多么的难受, 而伴随着身体的痛苦，随之而来的就是精神的疲惫。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 许多患上天花的人, 并非死于病毒的魔掌里, 而是死于自己心中的恐慌。
可是，胤礽没有，他超乎寻常的镇定, 一切与往常无异，康熙都开始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患上了天花。
胤礽当然是知道的，宫人们恭敬表面下藏着的惶恐眼神，还有那遮面的白色方巾和一日一换的随身物品，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大约患了一种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严重到皇阿玛每日都陪着他，看着他，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物品，眼里总是带着浓浓的自责，胤礽不喜欢这样，可是他也没办法改变阿玛的想法，只能表现出无事的模样，想让皇阿玛减轻内心的愧疚，可是似乎总是适得其反。
这天晚上，胤礽又发起高烧，他的面色通红，呼吸急促。
“太医、太医，”康熙着急了，反复用手试着胤礽额头的温度，转过头怒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每天开的药，怎么一点用没有？太子怎么突然恶化了？”
太医再三把了脉，跪在地上，“启禀皇上，太子的病情进入到一个关键的阶段，只要熬过今晚，太子便可安然无虞。”
“倘若熬不过呢？”康熙将吸满了冰水的毛巾放在胤礽头上，给他降温，听到太医的回禀，冷笑道。
太医无言，只能呐呐，“太子吉人自有天相。”
“我可不管什么天不天的，若是保成熬不过，那你们也下去陪他！”
可是，自古以来，天花都是不治之症，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几个人商量之后，开了提气安神的方子，又熬了老参汤，预备着，只能看着太子的造化了。
今天的痛苦格外的明显，就像整个身体一下子被扔在火堆里，炙热难忍，又一下子淹没在冰水里，冻彻心扉，从头到脚，都是一股子酸痛，胤礽他已经有些迷糊了，他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大约，这就是要死了吧？他模模糊糊的想，心情无比的平静，甚至还会想到，自己死后的情形，他死之后，阿玛会难受吗？哥哥又会怎么样？师傅呢？
胤礽不畏惧死亡，他来到世上，虽然年岁尚短，可是他享受了许多，感受了许多，与康熙爹不疼娘不爱不同，虽然孝诚仁皇后已经死了，可是她的爱是真真切切的，更别说，他几乎占尽了阿玛的宠爱，还有师傅的奇遇，那个神奇的系统，让他从小都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
在爱中长大的孩子，不会害怕，他只是觉得很可惜，可惜没有时间见识这个精彩的世界，师傅曾经问过他，如果，你在你皇阿玛的这个位置，你想把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当时，他懵里懵懂的摇头，他连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该怎么样去改变这个世界呢？
他的思绪拉拉扯扯，不知道飘向什么地方，他突然在心中默念，“师傅。”
这是私密的通道交流，只存在于师徒二人之间，连皇阿玛也听不见。
胤礽又叫了一声，“师傅。”
“嗯，我在。”温言低低的声音响起，给胤礽带来极大的安全感，他皱着眉头看着系统上的生命值，已经有着回升的迹象。
“师傅，你说，我会死吗？”
温言看着胤礽，修长冰凉的手指，拂过胤礽的脸颊，给他带来丝丝凉意，“如果，你要死了，你现在想要说什么？”
“阿玛会难过吗？”
“会的，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大约就不会了。”
“是吗？”胤礽喃喃道，突然心里轻松了很多，“那挺好的。”
“你不难过吗？”温言问他。
“阿玛过得轻松才是我想要的，我又为什么会感到难过呢？”
“你不担心他忘了你吗？”
“不会的，我能感受到，他是爱着我的，”胤礽笃信，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想长大。”胤礽毫不犹豫。
“你为什么想要长大呢？”温言循循善诱。
“我……”胤礽略微犹豫，接着又变得坚定，“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们的大清。”
“看过了，那你还想做什么吗？”
“我想改变他。”
“你想怎么改变他？”
“我……不清楚。”胤礽又变的迷茫了。
“那你想象中的大清，是什么样子的？”
“具体的样子我不清楚，”胤礽微微的摇头，眼神出奇的亮，“可是，我希望每个百姓都有饭吃，都有衣服穿，都有书可以念，都有钱可以治病，而我们大清朝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你觉得，你可以让大清变成你想象中的样子吗？”
“是的，我一定可以。”
“如果，有人阻止你呢？”
“我不害怕别人阻止，我会击败他们。”
“如果，阻止他的人，是你的阿玛呢？”
这次，胤礽沉默了良久，“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
“记住你现在的模样，”温言笑了笑，轻轻拂过他的眼睑，胤礽顺从的闭上眼睛，“睡吧，醒来以后，再慢慢的看这个世界。”
胤礽身体仍然难受着，可是精神上却放松了下来，他潜意识里，恍若仙人的师傅的话，一定是真的，他也一定会再次醒过来，迷迷糊糊着，他即将陷入沉睡中，恍然听到他师傅风风韵韵的声音。
“如果不想你的亲人阻止你，你可以尝试着让他们和你的目标一致。”
胤礽彻底沉睡过去。
等他醒过来，高烧退了，满身的疹子也消失了，除了脸上的斑斑点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看出来他曾经患过天花，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康熙龙心大悦，还特地祭扫了方泽、太庙、社稷等，并向天下臣民宣示这一喜讯，他得意的看着胤礽，“不愧是我的儿子，天花在咱们父子两面前不堪一击。”
胤礽微微一笑，“这是一次很好的经历。”
“温言，对不住，”康熙举起一杯酒，“我之前急昏了头，说了些不怎么好的话，你雅人有雅量，不会计较的对不对。”
“在你面前我怎么算的上雅人，不过是一个小人罢了，”温言别过头，向他比了一下小拇指的指甲。
“皇阿玛，师傅常常教导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自是心中有一份气度的，他怎么会轻易生你的气？”
“好啊你，枉我平日这么教导你，你现在跑来给我戴高帽子了。”温言逗了下胤礽，详装生气，“你们不愧是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
胤礽眼睛微微睁大，他有些不知所措，这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心话，“我、我——”
康熙掺和进来，“你看你在保成心里的地位有多高，心中有一份气度，他是说我咄咄逼人了，不理解你！”
胤礽本来是默默点头，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急了，“不是、不是。”
他心里左右为难，他本意不是如此，只是想让二人和好，没想到两边一起得罪，他不是阿玛那个意思，也不是师傅这个意思，可是他两个把他也搞迷惑了，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康熙和温言看着胤礽有些迷茫苦恼的模样，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耶！阿玛和师傅和好咯，”胤礽也不是笨蛋，立马明白过来他被逗了，倒也不生气，反而欢呼起来。
温言轻轻一笑，刮了下他的鼻子，“你倒是好性子，你师傅我也不能太小气，原谅你阿玛了。”
“你瞧，我把你儿子教的多好，换谁能教成这个样子？”温言搂着胤礽向康熙炫耀。
“是、是、是，知道你厉害，我有眼不识泰山。”
看着二人和好了，胤礽犹豫了一下，“哥哥呢？我好像一直没有看见他，他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