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一 合欢藤
青剑一飞回幻境就被枝蔓缠住, 包裹成一个球。
“啊!!!”两条枝蔓在草地上飞快摸索,找到飞落在草丛中的头颅,整颗头被断处流出的绿浆包裹。
男人抱着这颗人头放回来, 头上的双眼转动, 紧紧盯向半空中包裹着沈司白的巨球。
“为何?为何?”
一株合欢藤离开了生长的那片土地,就得死,可他不想死,更不想一辈子孤零零地被困在那个荒凉之地。
他只是想离开那个囚笼, 至少想有人能陪。
砰!!
空中的巨球炸开,男人被炸飞重重跌在地上, 脑袋再次掉下咕噜滚到树下, 漫天炸碎的枝蔓像雨一样落下。
沈司白落在一地残断藤蔓中, 一手撑地一手抓着心口,露在外的肌肤布满青红瘀痕。
“咳咳!”血沫溅了一地, 溅在他撑在地上的手上。
沈司白眉头痛苦地紧皱, 他体内经脉俱裂, 丹田的灵气一泄而空。
炼气期积累的灵气越純厚进阶筑基时便能更轻松, 像顾凤宸那样突然进阶看似好事, 其实吃了大亏。
丹田就像一个有弹性的袋子,每个人的袋子极限大小不一,若无其他机遇每人的袋子大小差别不大, 而早期灵气积累就是看谁能将这个袋子撑到最大, 袋子越大能吸收的灵力越多,百利无害。
若早期灵力还不足袋子没撑大便进阶, 若是没有其他机遇很难再突破,尽管进阶了灵力不够,在打斗中很容易后力不足, 甚至会被修为不够的越级欺负。
而沈司白此时,经脉撕裂,丹田爆毁,只怕以后无法再修行。
“咳咳咳!”沈司白脸上毫无血色,他努力调息抬头看向倒在对面的无头男人。
当时他考虑不了以后,在里面他感觉到自己生命力快速流失,这些藤蔓在吸食他的生命,他只有拼死一搏。
两条藤蔓在草地里找了好久才找回那个不属于它的头颅,它将头装回逐渐化为本体的身体上。
这个头颅这张脸依旧鬼魅漂亮,它抬起头来看向沈司白,未语泪先流。
“奴并未想过要伤您。”
两人都是强弩之末,面面相觑,沈司白目光复杂。
方才在他决定爆开丹田背水一战前,有一瞬间藤蔓吸收他生命力的动作停了,腹腔忽然一阵翻腾。
“唔啊!”沈司白吐出一摊血肉,撑地这只是手发软,改用手臂撑地,前额抵在这只手臂上。
少年整个腰背弓起如新月一般,男人一脸哀戚自责:“那时您砍掉奴的头,奴无法控制,那是本能,才伤了您……”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沈司白一手用力捂住剧痛的腹部,另一只手抓紧地上的绿草,惨白的脸上大汗淋漓,染血的唇上吃力地蠕动。
“我不会送你回去,那是你的地盘,到了那我怕再难离开,”若他孤身一人还愿一试,可段扬在……
男人没有否认,只要有一丝可能能留住沈司白,他都会想方设法留下沈司白。
“奴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外面的太阳、外面的风、外面的山水、外面的月……奴只是太寂寞了……”
男人趴在地上呢喃着,抬头费力向沈司白爬来,它只有一个人头周身都化作了藤蔓,却不愿让沈司白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努力维持一个人形。
沈司白疼得青红的手臂紧绷,他咬牙抬起埋在手臂上的头,看向爬向自己的’人’
“奴,伺候您。”爬到他跟前,男人抬起僵硬干瘪的’手’,捏着一片水蓝衣袖吃力地凑近沈司白布满细密汗珠的前额。
鬼魅的脸上少了些许哀怨,眼底多了分欢喜柔情,完全没有人样却反而更像个人了。
“谢谢您带奴出来,看到这些……”
忽然一道赤光从两人之间闪过。
“啊!”男人畏惧赤光跌在地上。
沈司白双眸一睁,回头,只见段扬意气风发向他走来。
“我来了。”段扬半蹲在沈司白身旁,见他摇摇晃晃满身青淤,跟前地上还有一大摊血,扶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看向对面地上气数已尽的’人’
“我想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拦我们了。”
段扬搂着沈司白的腰站起来,沈司白疼得意识迷糊,软软靠在段扬肩上,刚想询问两句,张开嘴却又吐出一口鲜血,血中还夹带着细碎的血肉。
“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
脚腕一紧,段扬低头看着脚下的藤蔓,手中赤光乍现变作赤剑。
“我也可以杀了你再走,免得你再去害人!”
赤剑划过这张脸的前额,绿浆从伤口渗出,他却没有看段扬一眼,盯着他怀中意识不清的沈司白,眼中流露淡淡的哀伤。
“他会死,不死也会成为废人……”
段扬一愣,也发觉怀中的人绵软无力。
“我的妖丹,或许能救他。”一颗莹绿色珠子从纠结的藤蔓中飞出来。
这颗妖丹幽绿,有暗香,蕴含了四百年的灵气。
合欢藤已经完全化作本体,失去妖丹它必死无疑,它不会不知道,
段扬低头看着怀中少年,有妖愿意为他献上性命,原来他这不是’艳遇’而是’情债’。
这两日客栈老板很不开心,这还要怪二楼那两位冤家,昨晚闹那么大动静就差把他客栈给拆了,可人赶不走就罢了还要钱没钱,那神出鬼没的赤光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客官,您的饭菜来了。”被老板打发来送饭的小二,走到门口两股战战颤声叫道。
“送进来。”
小二双腿一抖,硬着头皮走进去,放好饭菜正要出去,没有碰到那可怕的赤光,下意识瞥了眼床的方向。
只见那位年长些的客官盘腿坐在床上,手拿布条给床上的少年擦脸,那温和细致的模样怎么也不能跟掌柜描述的恶人对上,再见床上昏迷的少年,小二缓缓张大嘴。
窗外阳光正落在他枕边,俊美的少年,空灵如仙。
“好看吗?”
小二身体一抖,哆哆嗦嗦地低下头。
段扬笑了笑,起身随手把手帕放进一旁水盆缠,顺便洗了把手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肚子咕咕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他肚子饿得厉害。
他坐下,拿起筷子说:“再多准备些热水,我要洗澡。”
“是。”小二皱着脸眼神古怪地看着段扬,后退两步逃一样跑出去。
段扬纳闷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看向这会又跑到床上躲着自己的的人参娃娃,他身上臭吗?
吃过饭洗澡水也准备好了,段扬去隔壁房间洗澡,坐在浴桶中见肉眼看着清水变成黑汤他也惊了,洗好之后他让小二再提几桶水来,他提起水桶兜头往下冲,冲了四桶脚下流出的水才清。
洗完澡他浑身一轻,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感觉到不同,前所未有的舒坦,甚至感觉到了丹田,清晰地感觉到灵气浅浅地在周身经脉流动,以前在沈家修炼他总有种无头苍蝇的抓瞎感,现在竟然觉得轻而易举。
回头看向他洗完澡的房间,忙进忙出收拾的小二整张脸皱起来了,虽然他闻不到,但屋里定然一股恶臭。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却又不敢相信,拿起剑走回隔壁房间,走到床边坐下,端详着沈司白已经恢复血色的脸,转身走出去。
在走廊碰到小二,说:“再备些热水,他醒来可以沐浴。”
段扬侧坐在门口的栏杆上,看着手中沈司白的剑,还是这把剑拿着顺手些。
昨夜从合欢藤的幻境出来后赤剑就没有再出来了,可他能够感觉到赤剑的存在,他身体的变化是赤剑替他洗髓了吗?
是意外还是只有这样他才能使用赤剑?他无从得知,但还是感谢赤剑。
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和赤剑解契,但好在青剑在赤剑安分,相安无事,可以慢慢找法子。
他靠在柱子上,望向头上那口万里无云的晴空,总算有了件好事,他可以正常修炼,修炼也能看到进展了。
原想以他的根骨,或许只能送沈司白到凌云山,现在看来还能再陪他走下去。
上下忙活的小二经过这条走廊,看到段扬微微一愣,他背靠柱子闭目养神,微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俊朗的眉目温和明媚,让人看着非常舒服。
忽然小二一哆嗦,一团赤光忽然从手边房中飞出来,围着闭目养神的人转圈。
“放心,它不会伤你。”
段扬缓缓睁开眼看了眼安分的赤光,从栏杆上跳下来对小二说:“去忙吧。”
小二战战兢兢跑开,段扬拿着剑走进房间,只见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光洒在他后背的黑发上,垂着头,听到声音眼眸转动看过来,可能是才刚醒,他浅灰色的眼中一片茫然空白。
整个人柔软空灵又脆弱。
段扬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让他靠着床头。
“身上可有哪不舒服?”
闻言沈司白手移到自己丹田处,暖暖的,充盈的灵气,流至全身,没有丝毫不适。
段扬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动作说:“那株合欢藤把妖丹给了你,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影响,但那时没时间多想只能给你用了。”
沈司白沉默,不问那合欢藤的下场,段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师弟,若非它缠着你也不会害你受那么重的伤,一切皆因它而起,不必太过伤怀。”
沈司白瞥了眼段扬手上的剑,虚弱的声音缓缓说:“师兄现在应该不再需要这把剑了。”
赤光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消失不见,段扬笑了,摇头:“还是师弟这把剑拿着顺手。”
赤剑看不上他,他也受不了赤剑一点就着的暴烈性子,更何况他也答应过赤剑。
“师弟身上若没有事了,便起身沐浴一下,我让人备了热水。”
沈司白点了点头,虽然身上伤势已经全部痊愈并且徒添几百年的灵气,但沈司白身体还是乏软无力。
段扬扶着他躺下:“你歇一会,我去让人准备。”
看着段扬出去的背影,沈司白想起在幻境中他莫名的眼泪,还有那没头没脑的话。
他有什么瞒着,能把他逼到那副地步,必定不是小事。
想起每次他在顾凤宸面前像是换了副模样一样,沉默谨慎,而他出现异样正是在和顾凤宸一战后,与顾凤宸有关?
脑中不禁浮现那个幻象,沈司白微微皱眉,吃了苍蝇般恶心,果然只要和顾凤宸牵扯上关系就都是这种下作的东西。
“师弟,水打好了,我扶你去隔壁房间沐浴。”
段扬从屋外走来扶沈司白起来,见他盯着自己看,不禁问:“怎么?”
“师兄以后离顾凤宸远点。”
段扬一愣:“他现在生死不明,师弟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祸害遗千年,师兄记住就是。”
这话倒是真的,“好吧。”
隔壁屋里的浴桶冒着热气,段扬扶他进去坐下,见沈司白站都站不稳,担心他等会脚软头晕磕到碰到,说:“我叫个人上来伺候着?或是我守在屋外,有事唤一声?”
沈司白不开心地皱眉:“师兄,我不是纸做的。”
“好,那我在屋外守着,师弟有事叫一声。”
接下来五日沈司白在屋里将内丹全部化为己用,段扬身体发生改变对修行这事比以前也多了兴趣,每日也在自己屋里修炼,沈司白还不知这事。
只是五日后推门出来看到段扬,发现他变化很大,整个人轻灵许多,听段扬解释,不禁道:“也算是因祸得福。”
见他们要离开,掌柜恨不得放鞭炮恭送,知道这几日给店家添了不少麻烦,沈司白赔了不少银子,掌柜顿时喜笑颜开,这位小客官年纪虽小但比大的那个知情识趣多了。
段扬摸了摸鼻子,移开眼,他囊中羞涩,没沈司白那么财大气粗。
忙里偷闲的小二凑出来,望着牵着马远去的两个身影,一脸惆怅:“修仙的人就是和咱们不一样啊。”
掌柜给他兜头一个板栗:“这几天还没把你折腾死啊!”
小二哎呦抱着脑袋:“那赤光不出来闹倒也还好嘛,而且他们为人都不错。”
从来没有因为他是个小二就对他吆来喝去,比许多其他客人好多了,还长得好看……
二魔子离厌
两人出了镇子骑上马悠悠然离去。
身后的喧闹,来时如此,去时也未曾变过。
只是镇子里,就在他们下榻的这个客栈另一间客房中,一个充满邪气的美艳少年斜坐在窗边小榻上,撑着下巴看着桌上铺开的一张地图。
“鱼儿要上钩了。”
他眉眼如勾,抬起右手在图上轻轻扫过,地图中的山峦河流立刻跃然纸上,仿佛真的一样,仔细看,还可见里面村镇中移动的小人。
“醒了就不要再装睡了。”少年抚摸右手,手腕上紫色藤蔓状花纹像活的一般缩回衣袖下,抬眼看向对面木板床上的男子。
男子样貌俊朗儒雅,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眼中一派淡然。
这人就是大难不死,被捡回来的顾凤宸。
顾凤宸心中并没有表面表现的平静,因为他认出这个捡他回来的少年正是魔子。
他万万没想到他和魔子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书中本该是魔子被同族追杀,然后被他救下,他们就此结缘。
如今情况却反了过来,魔子还会对他动心吗?失了先机,顾凤宸只能先绷住人设,系统说过他的人设有偏差就会影响剧情,已经出现沈司白一个意外,他不能让情况再恶化下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意外,顾凤宸心中焦躁不已,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魔子救了他,他性命无忧。
可只要一想到沈司白轻蔑冷漠的神情他便气血上涌,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离厌瞥了他一眼,在顾凤宸俊朗却紧锁的眉眼间停留片刻,又漫不经心回到地图上,见到两人即将进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笑盈盈说:“本来见你资质不错想用你来过滤魔息,但没想到你这副身体亏损得这么厉害,到时候用不了几次就废了还得再找,如果能抓到这个人就好了。”
顾凤宸感觉自己气血又在翻涌,握紧手心的金银香囊,努力维持君子模样说:“你先抓到人再说大话也不迟。”
“也对,”离厌手指卷起一缕耳后的长发,盯着图中的人。
“他吸收了妖丹灵力大增,随时可能筑基,不过困在我的天罗地网中,谅他插翅难飞,我去会会他。”
顾凤宸扭头看向像是发现猎物般兴致勃勃的少年,闭上眼。
tmd都乱套了!艹艹艹艹!!
魔子离厌是和沈司白完全相反的两种少年,一者清冷孤傲,一者美艳热烈。
沈司白固然是人间绝色却偶尔有些不解风情,而离厌又骚又浪又可爱可能缠人了。
总之原书中渣攻周旋两人之间,左拥右抱,快哉快哉。
可现实是顾凤宸两手都抓了个空,此时还孤零零的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
顾凤宸早就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两千遍。
沈司白恨不得杀了他,离厌瞧不起他。
那探究打量的眼神只在衡量他是否能做个候备的过滤魔息。
顾凤宸心里又把系统骂了两万遍。
“咳!”又吐了几口血,他告诫自己不能再激动,尽管魔子对他没有动心,但他正派的人设不能崩,熟读各类小说的他知道一个贪生怕死没有立场的人最惹人厌,死得最快。
只要他绷住人设,那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至于过滤魔息,因为书中和魔子相遇其实是现在的三年后,所以顾凤宸不清楚他现在所说过滤魔息是什么,他只知三年后的魔子已经代替被封印镇压的魔主离渊接管魔界,却被魔界怀有异心的几位长老暗算追杀,那时的离厌虽气候不够却已有接管魔界之力,不知是否和现在他所说的过滤魔息这一事有关。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身上的伤养好,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难受。
系统nmlgb!再骂两万遍,心情稍微舒畅了,顾凤宸扭头看向窗下的地图,魔子的这个法宝他知道,叫做天罗地网。
这是个魔子能为所欲为的异境,和林家那幅画一样,在里面颠倒日月移山倒海呼风唤雨,只要魔子愿意都能做到,只要一旦进入他的地牢中,就很难出来。
因为里面的人短时间内很难意识到他们已经身处异境。
路上少了一个顾凤宸气氛轻松不少,虽然沈司白话不多,但对方如果是段扬的话还是会很给面子回应。
修行顺利让段扬觉得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骑着高头大马沐浴在春风下,不禁吟诗起来。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一旁同行的沈司白不由侧目,正欲发表感言,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叫,猛一拉紧缰绳,问:“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段扬停下马侧耳听了听,摇头,但既然沈司白听到了,那肯定有什么。
“去看看!”
两人打马跑了百米,沈司白勒马停下,看向路边草丛中露出的一条手臂。
“我去看看。”段扬利落下马快步走过去,只见一个少年卧在草丛中,段扬心下警惕,蹲过去把人翻过来,看到他的脸不禁一愣。
“是个人,受了伤,”段扬大概查看一下他身上,对身后马上的人道。
沈司白扔来一颗归元丹,段扬接住给少年服下,少年惨白的脸有了好转,却还是昏迷不醒。
就他看书的经验,最好不要在路边捡人,你不知道会捡到什么妖魔鬼怪,可把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扔在荒郊野外也说不过去。
“师弟,此处离城镇不远了,我们先把人送到城里?”
沈司白点了点头。
只是少年昏迷不醒,段扬只能把人抱起来和自己同乘一骑。
城门下人群熙熙攘攘,此时是申时,城中的贩夫走卒都渐渐准备收摊回家。
“哎呦!这老天爷啊,怎么忽地就下起了雨……”
“今日出门没带蓑衣,这下可要淋成落汤鸡了……”
“我家中的衣服还没收呀……”
街上的人慌忙收摊挑着担子赶回家,只见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溅起尘土,浸染一地的黑花,顷刻间地就湿了。
谁能想到这些生动的场景都是假的,离厌睁开眼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醒了?”
头顶传来声音,离厌抬头,还没看到人一个斗笠盖下来遮在他头上,身后的人侧身下马,他扶正头上的斗笠,只见那两人都戴着斗笠走在前面牵着马。
“你醒了就好,就担心你不醒,我们也不能带你上路。”段扬回头笑道。
离厌低头咳咳两声,一副蔫蔫的样子,“多谢救命之恩。”
他怎么觉得这人的笑容有些怪,像是嫌他麻烦,又像是看穿了他,不过只要醒来后,他就没有理由跟着二人。
可他还没有找到那个人的弱点。
察觉到离厌的目光,沈司白回头看过来。
模样病弱,双目却黝黑如漆,不躲不闪,沈司白微微皱眉。
离厌低头咳咳,总之在这地牢里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再多留他们几日总能找出弱点。
段扬就近找了家客栈要了三间房,带离厌去房间,沈司白吩咐店家准备热水,跟上去。
“不知你家在何处?我找人去送个消息——”段扬把人平放在床上问道,只是话还没说完,这少年又昏了过去。
沈司白进来就见段扬盯着床上的少年看,连他进来了都没发觉。
“师兄。”
“嗯?师弟,”段扬抬头,起身说,“不知道他伤势如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司白走上来,看着床上的少年,长得很好,他不禁又想起幻境看到的幻象,脑子很乱。
“师兄若是不放心,让人请大夫来看看。”
“说得对。”段扬立刻出门,沈司白看着他出去,回头看着床上的人,转身回自己房。
沈司白一出门,离厌睁开眼。
过滤魔息,首先要让自愿以身存放魔息丹,若是沈司白宁死不从毁了魔丹,那他真是折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如何让他自愿呢?
“大夫这边。”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离厌闭上眼,或许这个人是突破口。
大夫来到床边为离厌看了会,对段扬说道:“这位小公子伤势不轻,得好好修养。”
段扬把大夫送走,回来看着床上的少年,难道是他想多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他松了口气也为自己无缘无故怀疑人而内疚。
“哪家的孩子不在家好好待着,一个人跑出来闯荡历练,真是莽撞。”段扬看着这和沈司白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房门一关,离厌睁开眼疑惑,这人怀疑自己?真敏感,可还是被骗过了,离厌笑。
这是他的秘境,里面的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能控制,刚才那个大夫说的是自己想让他听的话而已。
不过段扬这么警惕但是让他想起他救下的那人,也要处理一下。
床上的身影忽然消失,而客栈中的窗前忽然出现一个妖异少年。
走到木板床边,离厌借着月光打量床上的男子,长得人模人样却是个地道的伪君子,纵使他会做戏,也难逃他的眼。
既然已经决定用沈司白来过滤魔息,那这个男人就没用了,杀了可惜了这副皮囊也可惜了他救人用的丹药。
离厌眼底浮现一丝阴邪的笑意,有了主意。
他翻开手掌,紫色的花蔓自袖口爬出来,一颗黑紫色魔丹在他掌心渐渐汇聚,魔丹隐隐发光摄人心魂。
离厌从中抽出一缕紫气,紫气随他意动飞向床上的人,分做几缕钻进其七窍。
杀了可惜,那就物尽其用,让他成为契奴。
做牛做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 同行
沉睡中的顾凤宸感觉到危险惊醒坐起。
床边离厌一惊,迅速挥手指使魔息在他体内结契。
顾凤宸的主角光环可能因为他人设偏差而不灵,但他的变态体质不会变,此时他伤已经痊愈大半,体内灵气运行平稳。
一醒来就见魔子害他!顾凤宸不忿面色一狠,运动灵气一掌向离厌打去。
为什么事事不如意?!一个个都跟他作对!!
离厌猝不及防被一掌打飞,重重摔在地上一脸震惊,一口腥甜从喉口喷涌而出。
虽有颗魔丹护身,然则离厌道行尚浅,顾凤宸这盛怒下的一掌直接让他魔息逆涌,头晕眼黑。
见此顾凤宸乘胜追击提剑杀去!既然人都要杀他,他哪还会想那些风花雪月,更何况他本来就是直的,对这些长得漂亮的少年没有兴趣!
沈司白只是个意外!
离厌强撑着就地一滚,躲过第一下,紧接着,“啊!”
顾凤宸一剑划破他的脸,一行血自伤口流下。
自打出魔胎离厌就没受过这等委屈,他摸着脸上的伤口,忍着魔息逆涌的痛楚,扑到桌上,闪身躲入他的天罗地网中。
啪!顾凤宸一剑劈在桌上地图上,桌子炸裂成两半,地图完好落在地上,顾凤宸一脚踩上去,还嫌不够出气,拿起油灯往上一扔,火势立刻在整张地图蔓延,他总算稍微出气。
刚才追杀离厌那几下已经耗尽顾凤宸的灵力,他脱力坐回床上,调息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熊熊燃烧的地图,掐了个水决扔过去,一股小水倒在地图上,火立刻灭了升起一股黑烟。
顾凤宸走到这张焦黑的地图前,握紧手中金银香囊,面无表情说:“沈司白不要死在这,我们的账还没算清。”
此次魔子必定与他结仇,先是沈司白再是魔子,他失去的不只是这两个风花雪月的对象,而是他们能带给他的东西,后面的不能在出差错了,他一定要先去运作,不能再有意外。
“沈司白若你死在这,我们的恩怨就算了,若你不死,”顾凤宸面色阴鹭,蓦然转身离开。他说到的那些都会做到!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进入异境的段扬从离厌房间出来后,又来到沈司白房前敲门。
沈司白打开门看着来人,神情淡漠。
段扬不知道他怎么了,笑说:“师弟夜里放心休息。”
“还有事吗?”
段扬一愣,摇头,沈司白关上门。
段扬呆呆地站在门口,站了会还是一头雾水,转身回房。
沈司白站在门口,听到屋外人走了,回到榻盘腿而坐闭上双眼,他目前随时可以进阶筑基,可心却静不下来。
忽然一阵轰隆隆地动山摇,沈司白立刻睁开眼跳出窗飞上屋顶,只见天将大火,目之所及仿佛一片火海,他立刻跳下去回到房间。
“师弟!”段扬破门进来看到沈司白松了口气,可他仍是一脸惊慌,“这是什么?!天劫吗?!”
房屋摇晃,窗外一片通红,客栈走廊里都是尖叫逃窜的人。
沈司白看着他,忽然说:“那个人?”
段扬忽然想起来那个受伤的少年,赶紧回去,还没跑到滚滚热浪袭来,前面已经被大火淹没,他来不及多想,召出赤剑。
赤剑前方开路,他后面跟上,沈司白跟在他身后,破开熊熊燃烧的房门正要进去,这时忽然天降大水,一股激流将冲垮整间客栈,沈司白和段扬被巨浪冲散。
这滔天洪水巨浪来的快去的也快,洪水过去后城里一片断壁残垣,哀鸿遍野。
段扬一脚踩在满是黑色灰烬的水洼中,捞起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少年,环顾四周,风中夹带着各种腥味。
“师弟!”段扬单手抱着人回到客栈,望到远远站在那的身影飞过去。
此时天已泛白,沈司白站在断垣之上望着天,眼中是不解与迷茫:“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天象。”
段扬在他脚边坐下,把少年放下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发现他脸上有血抹了下,一条血痕出现在他脸颊上,似乎是剑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的。
眼前这副人间惨剧让人感到深深无力,书中也从未提到这次天灾。
“难怪人要修仙,得道成仙后,至少不会再像蚂蚁一样任由搓圆捏扁。”
他没有注意到枕在他腿上的人,眼皮颤动,微微睁开了眼,影影看到头顶这张脸又闭上。
这时老天似乎终于动了悲悯之心,下起蒙蒙小雨,洗刷着满地的焦黑。
只是入目却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三人最后挤在一个残破的屋檐下。
段扬和沈司白背靠在墙上,沈司白目光落在远处若有所思,段扬担忧地看着他:“师弟,雨停了我们就走吧。”
沈司白收回目光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松动,低下头,额头靠在段扬肩上,肩上长发滑落,挡住他半张脸。
“师兄……”
这一声沉重哽咽,段扬抬起手抱着他的头,轻轻抚摸他头上冰凉的头发。
“生死皆由命,何劳发叹声,师弟,这就是天道,这也是你对我说的。”
他知道他说得轻巧,但是如果有一天沈司白死了。
望着灰蒙蒙的天,这世上他也没有什么可挂念的了。
或许又能像过去那样糊糊涂涂地活着。
“咳咳咳!”
一串咳嗽声打破沉闷压抑,段扬低头看着枕在腿上的少年,“醒了?”
少年咳着醒来,睁开眼看着段扬,刚在顾凤宸身上吃了个大亏,他本该警惕,可半睡半醒间感受到身边这人的气息,没有危险,他双手撑着爬起来。
他的伤好像比至少还要重了,段扬扶了他一把。
离厌坐好,看了眼坐在段扬另一边的沈司白,眼下这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有些讽刺。
离厌虚弱道:“多谢。”
“不必,只是雨停了我们就要走了,你呢?”段扬说。
天罗地网毁成这样,若是不放走他们,他们迟早会发现异样,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他的伤有魔丹很快便能恢,不如跟着两人,以后再下手。
离厌问:“不知恩人找到我时,可否在附近看到一个男子?”
段扬摇了摇头,问:“什么人?”
“是前几日我在城外救下的一个男子,我救他,他竟恩将仇报想杀我夺宝。”说到顾凤宸,离厌忽然有了力气怒目圆睁,一副恨不得把人剥皮剔骨。
段扬一愣,有不好的预感,与沈司白对视一眼,问:“你所救之人可是叫顾凤宸?”
离厌点头,段扬不禁苦笑:“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等养好伤,找他报仇!”
少年目光狠辣看着也不是善茬,苍□□致的脸气得一片艳红,段扬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对他报仇的说法不置可否。
“你们与他认识,必定知道他在何处。”
段扬忽然沉默,沈司白看了他一眼对离厌说:“顾凤宸应该会去凌云山”
“那我便去凌云山!”离厌虚弱却阴狠,看向两人:“你们呢。”
这般他们便是同路,沈司白看向段扬,段扬忽然道:“在下段扬,还不知小兄弟姓名。”
沈司白一愣,道:“沈司白。”
离厌心中疑惑,看着眼前眉目清朗温和的青年,他还在怀疑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不动声色道:“离厌。”
段扬微微睁大眼,没想到他会报上真名。
离厌见他这反应,心一沉,他知道自己?!在此之前他还从未来人界行走过,人界知道他的人应该屈指可数,不可能就这么让他碰上了。
沈司白见两人眉来眼去暗流涌动,起身望向远处穿透云层落下的阳光,闭眼吸了口气。
“既然同路,那便同行吧。”
段扬惊讶地抬头看向迎风而立的清冷少年,想了想回头对离厌一笑:“如此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就冲离厌敢报上真名,他就敬他是个人物,不管离厌所说的真假有几分,单看他为了接近他们费尽心思,就知道就算这次拒绝了他,他肯定也不会罢休,让他在暗处还不如放在明处。
何况他也想知道离厌这时候不去缠着顾凤宸,来跟着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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