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梦见往事
陈雨后站在原地，眼前世界却是一片模糊，就像被强行快进了似的，春去秋来，花草凋零，一场大雪纷飞之后，和煦春日再次盛开。
如此，周而复始。
快进画面中，陈雨后看到了苏公子与王弗成婚，看到了苏公子为王弗梳头，看到了两人和睦相处，读书念诗，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偶尔吵嘴，偶尔笑闹
如此，十个春秋。
画面再次定格时，是苏公子一身丧服面容凄凄，是王弗双目紧闭躺在棺中。哀嚎声里，当年那位翩翩公子早已生出胡须，也不复往日那般意气风发。
十年，物是人非。
陈雨后立于人群，受周遭情绪渲染，被极大的悲伤织染心头，想开口劝慰那位苏公子，谁知画面再次模糊。
一转眼，又是十年。
待画面停止快进时，陈雨后已经知道了苏公子的真实身份，整个人愣在原地，掩盖不住的震撼吃惊。
“没想到，竟然是你”他怔怔的说道。
“嗯？”
前面一人，身形佝偻微微一抖，寻声回过头，仔细打量着陈雨后。好半晌后，他才怅然一叹：“原来是你。”
片刻后，他又苦笑：“你我一别已有二十一载，也真难为你，还认得出我这个老头子。”
老头子
陈雨后嘴角一抽，把这张愈发沧桑，浑浊青灰的脸记在心中，轻声问道：“苏兄近来可好？”
苏公子不，老苏摇头，没说话。
沉默片刻，陈雨后又道：“小弟游历至此，暂无居所，苏兄若不嫌麻烦，小弟便去叨扰一番？”
“寒舍而已，何来打扰？更何况你我对饮，共诉往事，倒也极好。”
老苏说着，终于又露出一个笑脸，只可惜比哭还要难看。陈雨后见状，也不再多说，只跟着他往家里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到家时刚好饭点，便取酒猛喝起来。
喝的多了，倒也打开了话题。
老苏说，自王弗死后十年来，他一直都是郁郁不得志，抱负难成。入朝为官，每遭弹劾，空有一身文武双全的本事，却不被重用，总被贬到某处小县为官，甚至还有几次，差点死在朝堂上。
听着这些，陈雨后惋惜的同时，心中亦是不解：“你都这样了，还做啥官啊？”
谁知，老苏很生气的反驳了他：“大丈夫顶天立地，岂有不为官，不入仕，不上进的道理？！”
说完老苏，又说陈雨后。
他道：“你信不信，其实我是天上来的仙人。”
老苏愣道：“我不信，但是吧，其实也有点信就说，普通人二十多年也不能不老啊。你看你，二十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真是——”
“匪夷所思？”陈雨后接上话头，开怀大笑不止：“但事实上，你失去的二十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短短的瞬间。”
老苏叹气：“我一定是喝多了。”
两人喝到深夜，喝的老苏叮咛大醉，便各自去睡了。不过，陈雨后倒是没受到酒精的影响。
躺在床上，他望着窗外的明月，心思不受控的飘飞。
说实话，当年那位风度翩翩的苏公子变成如今这个尘灰满面的老苏，陈雨后并不惊讶。
他只是颇为感触，当年的凌云之志，会变成如今的怨天尤人。
一夜无话。
第二天老苏上班，陈雨后也没闲着，就在他家里转了转，意图找些通关线索，他现在十分肯定，老苏就是通关的关键。
可惜的是，直到老苏回到家，他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通关的关键，就在老苏这个人身上了。
往后几天，陈雨后时不时的就拉着老苏闲谈，聊的呢，无非就是些当年趣事。这老苏也很配合，不论陈雨后说什么，他都接的上话茬。
期间还发生了件有趣的事情。
一位官场同僚登门拜访，老苏竟然立了一扇屏风，让陈雨后躲在后面，偷听他和那位同僚讲话。
事后，还要跟陈雨后一起分析那位同僚的来意。
弄得陈雨后苦笑不得。
不过，经过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后，他和老苏的关系也是更近一步，成了无话不说的挚友。
于是，日子就这样平淡的笑谈声中一天天溜走。
转眼间，已是一月之后。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直到今日深夜才雪势渐弱，稍稍有了点停歇的意思。
一场冬雪迎接新年，此时此刻，天地间气温骤降，不只是温度，就连空气里的人情味也少了很多。
老苏撑着一把旧伞穿过院子，来到陈雨后屋前，抬起手，“笃笃笃”的敲响房门：“雨后睡了吗？”
陈雨后躺在床上，闻声一愣。
正要说话，却听屋外再次传来老苏的问候：“雨后，我看你屋里灯还亮着，是不是也没睡啊？”
“对。”
陈雨后翻身起床，披上衣服出门：“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话音未落，就看见老苏手里还提着一大坛酒，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
暂住这几天，两人没少喝。
此时明白了老苏的来意，陈雨后也没跟他客气，只是笑道：“擦，大哥，你这昨天不刚喝过？”
“再来一次嘛。”
“那就整~吧！”
这一整，又喝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老苏也没回屋，整个人迷迷糊糊，就在陈雨后床上睡了。
他则熄灭烛灯，在黑暗中摸到床上躺下，怔怔的出神。不多时，还能听到老苏轻微的呓语，时而急促，时而舒缓。
但不论是急是缓，自始至终，都离不开一个“妻”字。
看来，王弗的死对他打击真的很大，哪怕已经过去十年，仍是难以忘怀。
“唉”忽然，身边传来一声悲叹，声音凄惨，叫人听了难受。
陈雨后撑起身子，借着月光看清老苏的脸。
泪流满面。
老苏好像又老了几分，他已经醒了，正对着月亮出神，好半晌后，才哽咽道：“我又梦见王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