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还没等黎遥反应过来。
另一边的周知砚便又补充道：“但是, 不论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我个人希望，你不用在这个时候接受我。”
黎遥已经傻了, 然而这句话又让她的脑子重新开机，她沉默几秒, 转而用‘你在教我做事？’的困惑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知砚。
不过看在现下是这么个状况，她没有说话, 只是等着周知砚继续开口解释他的行为。
不过奇怪的是，虽然她没有说出口自己脑子里反复旋转的虎狼之词, 另一边的周知砚却笑了一下。
他像是能猜透黎遥现在在想些什么, 慢慢地说道：
“我不是在要求你，黎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它当做一种请求。”
周知砚温和地重复道：
“我喜欢你，并且也想和你在一起, 但是我很清楚, 以现在的我的……心理状况以及更多的外在条件, 我并不适合和你在一起, 所以, 我请求你，给我一点时间。”
在昏暗的灯光里，青年站在那里, 声音平和，唇角也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前行, 同样强大的人。”
黎遥站在对方面前，她的神色有些僵硬。
不得不说，她活了二十三年来，这是她收到过最为特别, 最让她措手不及的告白。
她尝试了好几次张嘴，却还是没说出来什么话，最后直接放弃了。
而那边的周知砚看似冷静，然而等了几秒，却还是没有等到黎遥开口说半个字，他也不由地微微有些慌乱起来。
青年手毫无意识地慢慢收紧，而纱布略有些粗糙的质感让他的手腕部分有些刺痛。
终于，小姑娘动了。
她走向了周知砚那里，定定地看着有些呆愣的青年几秒，便踮起脚。
小姑娘用下巴搁着对方的肩，她稍微用了点力气，把青年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颈窝之上。
她拍了拍对方柔软的头发，显然是一种安抚性的动作。
黎遥很确认，估计周知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身体正在颤抖，而同时他的后颈那里，满是冷汗。
女孩子抱上去的时候，感觉对方僵硬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块，而等到这个拥抱持续了几秒之后，她便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柔软下来——
是那种有技巧性的，强迫自身的柔软。
黎遥不喜欢这样。
但是她知道，现下的周知砚，毫无疑问地，需要她的拥抱。
所以她没放手，而是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对方的脊背，努力感受着对方刻意的放松和真实的放松之间的区别，而同时，她开始思考自己要说些什么。
刚刚听了周知砚所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大受震撼，而最清楚的一点就是她发现……
十三岁的自己，和现在的周知砚，惊人得相似。
曾几何时，她也想做一个‘能和周知砚并肩前行，值得和他在一起’的人。
而十年时间，风水轮流转，一时间，黎遥的脑袋里闪过了类似‘没事你已经很出色了’‘我并不强大不用你费力追赶’等等安慰人心的话语。
最后，她放开了周知砚，冷静地开口说道：
“哦。”
黎遥：“……”
她咽了口口水，确定自己刚刚真的只是说了个‘哦’之后，脸色一时间不由得稍有些复杂起来。
周知砚的神色则是有些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问题，他的眼眶有些红。
黎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眼角。
触感温热。
而另一边的周知砚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他猛地后退了一步，黎遥也被吓一跳，转而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周知砚虽然瘦，但也不是只有一把骨头，因为他的重量往后移，黎遥也被拉得一个踉跄。
最后，两人都是堪堪站稳了，黎遥的下巴磕在周知砚的胸膛上，额头贴在对方的胸膛上，被对方用手小心翼翼地稳住。
等小姑娘重新找回神智，她晃晃悠悠地看向周知砚那里，咽了半天口水，青年不由有些紧张地问道：
“你没事吧？”
小姑娘当然没事，但是她没动，而耳边则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属于周知砚的心跳声。
黎遥抿了抿唇，慢慢撑住对方的手，这才站直了身体。
女孩子的眼睛很亮，纯澈清透，她声音明朗，清晰地说道：
“周知砚。”
青年显然还是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本在微微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这时候抬眼，撞进了明灭光影下，女孩子格外深邃的眸子里。
黎遥气定神闲地继续：“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紧接着，没有等待青年的同意，小姑娘踮起了脚，很慢很慢地亲吻在了对方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极为柔软。
这是黎遥触碰到对方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她近乎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唇触碰了一下对方，浅尝辄止，几秒后，便离开了。
小姑娘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颊滚烫，但是她依旧是抬着头，看着那边依旧一动不动的周知砚，轻按了两下对方还在自己手心里的手。
眼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黎遥忍不住无奈地开口道：
“呼吸啊，周老师。”
这一下，像是解除了对方的停止咒语一样，黑发的青年终于动了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黎遥也可以看到对方从耳朵红到了脖子那边。
他的眼眸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水光，这时候看着黎遥的样子，几乎是慌乱的。
黎遥倒是觉得好笑，她不由起了点坏心思，另一边又理智地意识到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女孩子只能有些遗憾地微微叹了口气，这才收敛了一点：
“好啊，我等你。”
她的口气像是说了‘今天天气很好’一般，补充道：“不过等待的期间，我要收点利息。”
黎遥也不顾自己滚烫的脸颊，努力若无其事道：
“那今天的利息我收好了，早点睡觉。”
小姑娘主动放开了对方的手，紧接着快速后退两步，朝楼上走去，等到上了楼梯，她才听到青年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响起：
“晚安，黎遥。”
黎遥笑了一下，有样学样地回复：“晚安，周知砚。”
一夜好梦。
因为黎遥请的是三天假的缘故，她今天依旧可以在家里活动。
小姑娘睡了懒觉，再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穿着拖鞋，扶着楼梯下楼，便看到周知砚已经在厨房里忙碌。
青年今天少有地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圆领薄卫衣，此时他背对着黎遥，正好被小姑娘看到……
衣服背面的边角还有一只卡通小熊。
黎遥没有忍住，她勾了勾唇角，眼看着周知砚似乎没有听到自己下来的声响，为了避免把对方吓着，黎遥啪叽啪叽地踩在地板上，转而快走过去：
“在煮什么？”
其实，闻到味道，她就知道了周知砚在做什么：
罗宋汤。
黎遥喜甜酸口，周知砚这时候正在加番茄酱，小姑娘比了两根手指，笑嘻嘻地说道：
“再多点嘛。”
周知砚手上动作顿了顿，依言又多挤了一点番茄酱进去，转而才温声道；
“早上好。”
“早上好——”
黎遥现在才发现，周知砚倒是个很重视仪式感的人。
就像现在，他执意要和自己说个‘早安’，而黎遥转头看一眼钟表……
好家伙，都中午十二点了，还早安呢。
她再回头看向周知砚，对方一向清冷的脸被罗宋汤的雾气给微微暖化，带着似有若无的柔和，专注而认真的神色，不像是在熬汤，倒像是……
黎遥挑了挑眉，默默止住了自己越发跳跃的思维，转而乖乖问道：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周知砚让她坐好等她，没过几分钟就把菜端了上来。
两荤一素一汤。
黎遥看着切得极为整齐的酱牛肉，狐疑地抬头：“你今天到底是几点起床的？”
“八点。”
周知砚倒是神色轻松：“现在上课都是以盯着他们画画为主，下午我有个一对一的课，还需要认真一点，其余的话……下周再开始给他们收骨头。”
黎遥‘哦’了一声：“画室修好啦？”
周知砚点头：“对，在做收尾工作了。”
黎遥咬了咬筷子，没有说话，看着周知砚给自己盛了一碗罗宋汤，多加了番茄酱之后，本就浓郁的红色看上去更加喜人。
她倒是一时间没了胃口，拿着勺子搅了两下。
周知砚敏感地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开口问道：“怎么了，味道不对吗？”
黎遥摸了摸鼻子，闷声道：“不是啦。”
她犹豫了几秒，才抬头，转而道：
“下周开始——我能来接你下班吗？”
周知砚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理由，他愣了两下，黎遥便快速说道：
“我一般五点半下班，你六点下班，我过去一个小时不到，你能等我一下吗？”
她又补充道：“我不想让你乘公交车回家，也不想让你叫车。”
周知砚抬头看她。
黎遥今天起得晚，一张素净的脸上清清爽爽的，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
就算是认真在说话，但是小姑娘的眼睛眼形偏圆，怎么也严肃不起来，这时候更像是个高中生一样幼嫩，带着一股近乎于天然的纯澈。
而此时，幼嫩的高中生特别认真地告知他道：
“我不放心你。”
周知砚的嘴唇微颤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他永远是一群人里走得最快的那个，也自认擅长于甚至是喜欢去照顾别人，他早已习惯了用自己的肩膀去负担更重的东西。
而现在，还是第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孩子，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子，和他说‘我不放心你’。
……
黎遥看到周知砚放下筷子，转而头也低下去了。
小姑娘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她小声又补充道：
“那个，要不然我想办法和我同事那边商量一下，以后我早去半小时，晚上早退半小时？这样你也不用等我了……其实也不麻烦啊，你画室和我公司没有差多少路，七拐八绕——呸，拐，拐个弯就到了……”
她越说越没底气，一咬牙心想再怎么说公司也是自家的，要不然——
而下一秒，她终于看到，有什么液体，顺着周知砚的下颚线，掉进了他眼前的碗里。
黎遥愣了一下，不由地有些慌了。
她立刻从高脚椅上跳下，走到了周知砚身边，匆忙地转头再次确认时间……
还远远没到周知砚该吃药的时间。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周知砚的身边，一时间一向运转飞速的脑子也像是卡了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舔了舔嘴唇：
“那个……”
周知砚哭起来，还是黎遥印象里那个样子。
他没有哭出半分声音，但是唇角和眼角都泛着红，整个人微微弯着腰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剪短了绳子的风筝。
黎遥最看不得这样的哭法——
亦或者说，她就是看不得周知砚哭。
小姑娘无措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她想伸手去抱他，但是现在时机又不比昨晚，看着这样的周知砚，她心疼到没有了抬手臂的力气。
到最后，小姑娘伸手，慢慢地给他擦了擦眼泪。
周知砚还是下意识地想躲，但是却生生忍住了。
比起昨晚黎遥按他眼角，对方都能往后窜得像只兔子，黎遥觉得这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擦干净了对方的泪水，这才有些无奈地开口：
“这么不想我来接你吗？”
哪知道她刻意语气轻松地说出了这句话，另一边的周知砚却还是肉眼可见地有些慌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就抓住了黎遥垂在身边的手。
女孩子的手很小。
这时候似乎因为紧张，正在尝试握紧。
但即使是一个团，也被周知砚轻轻松地拢在了手心之中。
黎遥下意识地低头，看周知砚握住自己的手。
她默默地思考……
这好像还是周知砚情急之下，第一次去握自己的手。
——明明之前都是拉手腕的。
看来昨天周知砚把话说清楚了之后，对他自己来说，也是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坎儿。
黎遥的眉毛微微舒展开，她再看向周知砚的时候，对方的眼睛还红着，但是情绪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他的声音也有些哭过之后的沙哑：
“我想你来……接我。”
他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谢谢你愿意来接我。”
黎遥愣了愣。
本身她不觉得什么，但是听到这两句话，她的鼻子突然也微微酸涩了，这时候有些狼狈地躲开视线：
“那当然，不就绕点路的事情。”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僵硬地补充道：
“你别加班太晚啊，高三生是重要，你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
周知砚温和地点了点头，他这时候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耳朵根那边又红了，他放开黎遥的手，欲盖弥彰地说道：
“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吃饭吧？”
黎遥顺着这个楼梯下了，‘哦’了一声之后又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小姑娘喝着汤，一边盘算着，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而美术统考是十二月上旬，也不过就四个月时间了，等到统考结束，她也许可以找个地方旅行一下。
——十二月，十二月她想去看雪。
她脑子已经在想北海道的雪景，心不在焉地吃完了一整顿饭。
现下已经到了下午，余沁那边给她发了新的宣传单，明天就要上交，她今天下午得仔细看看，而另一边周知砚也有一对一的私教课。
两人就此告别，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便要忙其他的事情，黎遥看了看工作量，有些头疼地告知周知砚不用给她准备晚餐了。
而临到上楼，周知砚却又叫住了她。
小姑娘有些困惑地回头，转而就听到对方轻声问道：
“那……今天的利息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这样，跟了我几本的老读者可能会疑惑我为啥会来现代言情写……
一个是因为这个脑洞适合放咸盐，一个是因为有很多作者宝贝和我说，来现代言情，我可以日更三千
哦？（微笑看看自己的更新量）
直接往下翻，今天还有一章厚厚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