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黎遥重新站在周知砚面前的时候, 神色有些恍惚。
周知砚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这点，他微微皱眉：“秦启和你谈了什么？”
黎遥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很快挑了挑眉：
“医患之间有保密协定啊。”
周知砚平静地道：“你又不是患者。”
黎遥没辙了, 她转身，看向周知砚那边, 带着几乎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问道：
“我们人与人之间, 能不能坦诚一点？”
周知砚的神色一僵，他的一双眼睛一下子晦暗了起来；“你……”
黎遥毫无预兆地凑到了他面前。
周知砚下意识地想要往后一步, 但是又生忍住了, 他低头，看向了黎遥，但是却忘记了刚刚想要说出的话。
黎遥不是瞎子，凑这么近看那么仔细, 她当然不会错过周知砚刚刚在一瞬间懊悔的神色,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 转而叹了口气：
“你看, 就像是这样。”
她有些失落地重新站直, 但是还是尽量保持语气的上扬趋势，尽可能轻松地说道：
“你既然不习惯旁人的亲近，那就躲啊, 躲不开也能说啊。”
黎遥看着周知砚紧紧抿起，并成了一条的唇线, 转而道：
“我又没有读心术，如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呢？”
小姑娘到底还是没有藏住自己的沮丧, 这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强装开玩笑般地说道：
“来，先从最简单的‘拒绝他人’开始，我给你一个模拟机会。”
“周知砚。”
周知砚沉默着，就看到黑发的小姑娘朝着他这边，很正式地转过身。
转而她微微抬头，张开了双手：
“抱一下。”
黎遥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举酸了，她看着另一边的周知砚依旧愣愣的，没有说话的模样，梗着脖子半晌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好了啦，虽然不说话也是拒绝的一种，可是……”
她的话语还未说完，另一边的青年却突然微微弯腰，很紧很紧地抱住了她。
黎遥的手还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中，此时，她贴在对方的胸膛处，耳边能听见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只不过一时之间，她实在分不清，那到底是周知砚的心脏，还是自己的心脏。
而以她的视角，可以看到周知砚的手臂上都冒出了隐约的青筋，然而，她却没有任何被禁锢住的不适感。
她默默地收拢了自己的手，转而试探般地慢慢在对方背上轻拍了两下，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让对方就像是抱着个大布娃娃一样抱着她。
然而，这样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不过半分钟不到，周知砚便把她放了开来，甚至神色如常地问她道：
“秦启就和你说了这个？”
他的神色和话语，似乎都在努力地告诉黎遥，刚刚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
然而，突然加速的心跳声和手臂上都暴起的青筋是骗不了人的。
黎遥舔了舔嘴唇，也故作轻松：
“没啊，好多呢，但就是这点，他让你之后记得改改。”
周知砚半信半疑，但是也没有要追问下去的意思。
紧接着，就是周知砚进去——
他今天和秦启那边还预约了一个半小时的诊疗时间。
临进去前，他怕黎遥无聊，特意叮嘱道：“你先回家吧，不用等我。”
黎遥笑眯眯地道：“我不。”
周知砚默了一会儿，也知道虽然黎遥看上去软软糯糯的，但是其实内心深处就是个牛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此时怎么劝也没用，便退了一步，让她在诊室外坐着。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是说短也绝对不短。
黎遥没有要乖乖坐着的意思，倒是在这个诊所里溜达了起来。
这个诊所的面积不大，占了半个楼层，病人也不多，清闲得很。
黎遥去楼底下买了杯咖啡，再坐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在护士站里待着的护士。
一共就两个护士，看上去都像是刚从卫校毕业的年纪，站在那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黎遥没有要加入的意思，只是漫不经心地留了个耳朵，边喝咖啡边听她们一会儿抱怨这里人气太少，晚上的时候有些阴森;一会儿又听她们说今天下班了去楼下买个芝士蛋糕一人一半，拿回去当夜宵;话题一转，又绕到现下时兴的电视剧上。
这些都是离黎遥而言，很近但同样又很远的生活。
虽然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黎遥却越听越认真，甚至在其中一个抱怨另外一个墙头太多都喜欢不过来的时候勾了勾唇角。
这导致她这一个半小时竟觉得过得十分充实。
以至于等到周知砚再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黎遥竟发了几秒愣，转而她才赶紧站起身来：
“怎么样？”
她很难定义现下周知砚的情况，只是觉得对方稍稍有些恍惚，他会随着她的声音，看向她，但是几乎是在两双眸子相撞的时候，黎遥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一凉。
周知砚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紧张，没有如释重负——
就像早已干枯的河床，悄无声息又遍地斑驳。
但是同样地，那又让黎遥想起了即将熄灭的篝火，茫茫黑暗中，有一丝若隐似无的红色正在风中摇曳。
女孩子张了张嘴，甚至也不知道该去说什么，她很徒劳地张口：
“周知砚？”
青年顿了顿，他的眸中这才微微带上一点色彩，他走过来，站在黎遥面前，平声问道：
“等烦了吗？”
黎遥下意识地便摇了摇头，她还对周知砚刚刚那个眼神心有余悸，这时候说话也带着点后知后觉：
“楼下的咖啡挺好喝。”
她看着周知砚挑了挑眉，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轻吸了口气，她背对着护士台那边，转而微微指了一下她们那边儿，才压低声音：
“八卦也挺有意思的。”
她很认真地问道：“你知道秦医生这个月已经迟到了四天，昨天被领导拎过去骂了一上午吗？”
周知砚脸色空白了一秒，这才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月也才开始一周吧？他奖金不想要了？”
黎遥耸肩，带着同是社畜而独有的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神情：
“别说奖金，再这么下去，工资都要扣没了。”
两人聊着天，离开了诊室，气氛微微升温，甚至在黎遥提出今天还是由自己掌厨的时候，周知砚很主动地——
拒绝了她。
黎遥：“……”
周知砚看着小姑娘难得有些吃瘪了的神情，隐下自己的笑意，轻声道：
“这不是你让我学会拒绝的吗？”
黎遥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也没法反驳自己，最后很没骨气地憋出来一句：
“那你做糖醋小排，我想吃糖醋小排。”
周知砚答应了。
这也以至于，两人的晚餐变得有些诡异。
黎遥像模像样地找出尘封在柜子深处的醒酒器，把红酒倒入其中。
而同时，她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了一盘水煮西兰花，搭配着周知砚做的糖醋小排，一起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面对周知砚有些疑惑的神情，黎遥轻咳两声，颇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喝酒之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以防喝醉了。”
她很欲盖弥彰地加上一句：
“我酒量不是很好。”
周知砚眨了眨眼，转而也没说什么，便也默认了黎遥这样的行为。
两人先吃了一会儿两个热菜。
黎遥着实深爱甜口，糖醋小排几乎是她一个人全部干掉的，周知砚只在最开始不放心地尝了一口，确定味道是正确的。
而等到两盘菜被解决了大约一半的时候，黎遥这才站起身，热情地把红酒从醒酒器里倒进早就准备好的两个高脚杯中。
她把其中一个递给了周知砚，而几乎是习惯性地，她坐下，拿住高脚杯举起，一下子就有了要讲祝词的架势。
然而其实黎遥大脑一片空白，她不尴不尬地举着自己的酒杯，看着周知砚抬头看自己的眼神。
对方的黑色眸子在这样的暖光下显得极具温柔，有那么一瞬间，让黎遥不由得怀疑他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为了这抹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期待，黎遥硬是逼着自己的大脑重新转动，终于，她得以尾音上扬地说道：
“敬……明天！”
说完，她不等周知砚反应过来，已经抢先和他碰了杯。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黎遥收手的动作也很快。
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很讨喜，她的眼睛带着光，唇角往上翘起，会露出一颗若有似无的虎牙。
周知砚则有些微微发愣，他收回酒杯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停顿了几秒，这才微微抿下了第一口。
红酒醇厚的口感从他的舌尖开始，慢慢往后蔓延，回味带着甘甜，又有些微微辛辣的苦涩。
黎遥这次倒是发现，周知砚的酒量好像比她想象中稍好一些。
至少，青年没有到一杯醉的程度，甚至在喝完了小半杯之后，还能和她有条有理地说话。
黎遥在今晚展现出了自己极其能侃的特质，她上聊天文下聊地理，从自己初中隔着铁栅栏买校外的烤玉米聊到上个月刚回国的时候她差点不会打车了。
周知砚真的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非但没有被黎遥特意只绕着自己说的话题给聊得疲倦了，反而听得极其认真，甚至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或者间歇地提出几个问题。
不过，等到黎遥给自己满上了第二杯酒，正准备也给周知砚的酒杯满上的时候，青年温和地拒绝了她：
“不早了。”
黎遥眨眨眼，只是小半杯红酒，对她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她没有半分醉意，这时候倒是看了一眼手机。
还差三分钟到十一点。
那也就是说还差一个小时三分钟到周一。
啊，万恶的周一。
黎遥在心里面无表情地感慨了一句，默数五秒后，便起身赶紧道：“行了行了，赶紧去休息吧，我来收拾这些东西。”
通常情况下，周知砚会和她一起收拾残骸。
不过现下，青年的脸颊微红，神色却依旧自然，他站起身，只是把自己喝过的酒杯放进了洗碗槽，便干净利落地说道：
“晚安。”
黎遥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绝尘而去。
她呆呆地站在桌子旁一会儿，怀疑对方是真的接受了她今早似真似假的要求——
‘做人真诚一点。’
想通了这个点后，明明是她被留下来独自清理残骸，黎遥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高兴起来。
她慢吞吞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把剩余的红酒直接倒进厨余垃圾箱中。
干完这一切之后，黎遥便准备就此上楼，然而，她却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那声响声的源头来自周知砚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努力一把，晚上九点争取双更一波~
感谢大家支持，在我如此拼的情况下，希望大嘎不要养肥（卑微）
然后就是俺想做个小预告，小周的毛病没有这么快就好
昨天在评论区说亲一下会好一点的宝，我要为你点一首《没那么简单》【深情/jpg】昨天的小周其实是在试探自己在遥遥心里到底有多重要，但是他理解错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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