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第61章
穆灵绡不是第一次登上这样的大船, 跟随庆安帝出巡的时候，她乘坐的船也很大。
但是全部用铁来建造的船，她是第一次乘坐, 没进入船内部时，只看船的外观, 还以为这船是木质结构, 进入之后才发现内有乾坤。
外面看到的是它的伪装, 甚至在甲板上看到的也像是一艘木制大船的样子, 进入船舱, 敲一敲船体才能发现这艘船的本质。
而且它的船舱也很不一样，她与吴枚居住的小隔间干净整洁，简单到极致, 没有丝毫累赘的摆设, 偏偏这样布置很合她意。
路上感受不到一丝颠簸，仿佛不是在飘摇的江上, 近乎平地一般。
若是能用这船运兵就好了，可惜裴其羽说过，用这船运兵不划算, 要价太高。
穆灵绡以为这个要价是船主向裴其羽要的钱粮, 曾提出这些钱粮可以由她自己来出, 但裴其羽说不是，却也不说船主到底要什么, 只让她安心乘坐，他负担运载两个人绰绰有余。
穆灵绡只好把用这船运兵的心思压下了。
在她安全到达济州的时候, 温云谷的制糖坊正在进行招工。
先前裴其羽让陈江在制造区准备制糖的东西后，又不用，他们都不明白那么多架子还有手动压榨机用来做什么, 第一批甘蔗卸在制糖坊仓库的时候，好多人还以为这是新品种的竹子呢。
裴其羽刚穿到安朝的时候特别馋糖，但是身上有伤不能乱吃东西，他只能每天等着冬青给自己送药的时候给的一颗饴糖解解馋。
后来在异界中探索到甘蔗，他立刻就自己在山谷异界动手种植，压榨甘蔗汁制糖。
另外值得一说的是，甘蔗汁也很好吃，甜却没有糖那么甜腻，还有一股植物清新的香味。
反正他现在还是很爱喝。
制糖坊第一批糖是裴其羽亲自带着人做出来的。
人工手动榨汁机不难做，之前县令还在的时候，裴其羽弄到不少铁，现在县令跑了，县里没人主持行政乱糟糟一片，他能弄到的铁更多了。
更别说还有济州送来的铁，济州想要武器，裴其羽这边私下弄到的铁终究不如北境王府能弄到的多，他怀疑北境王手中没准还有铁矿铜矿什么的。
北境王那边提供铁之后，裴其羽的收费就从售卖武器变成了售卖加工服务，每一件赚的不如以前多，但量更大了，加起来赚到的钱粮很是很可观的，并且他不再需要自己费心找原料，省心不少。
省了原料，裴其羽手上的铁就能用去做别的东西了。
之前做了一批农具，本来的打算是把地租给庄户后，再把农具低价租给他们，但是现在由于要种植新型作物，土地不出租，改为雇人耕种。
租农具、牲畜给庄户这事就没必要了，现在庄户们去干活都会先去耕种区办公室领取农具，登记好再下地干活，也不费什么功夫，晚上干完把工具再送回去就是了。
杂货铺那边也有农具出售，只是由于原料价格下不来，还因为国家局势不稳一直在上涨，成品农具价格也不便宜，锄头镰刀攒攒钱还能买得起，大件的话哪怕举全家之力都要攒很久。
更多人耕种自己田地的时候，像是曲辕犁和牲畜这些他们更倾向于向耕种区办公室租用，租用的价格比购买便宜很多。
当然也有人觉得长期算下来买更划算，毕竟像犁和牲畜这两样是可以当做重要财产传给孩子的，在温云谷外，农家人跟人说亲，有时候家里多一把好锄头、多一袋粮食都能让人高看一眼，更别说大件农具了。
其实裴其羽在异界探索到了发电机，还有柴油，这些东西虽然收取的时候花费的探索次数多，但是比棉花种子要好找，想柴油汽油这种物品，指向性很明确，只要找到加油站就肯定能探索到。
找发电机也简单，只要是一些卖生鲜类产品的稍微大型一些的商场都会配有备用的发电机，还有冷冻仓库、高端小区甚至学校都会有。
裴其羽没逛完整个城市都能弄到十几套发电机，可惜没敢马上拿出来用，毕竟这玩意儿拿出来的话，科技跨度太大了，只能暂时留在山谷异界中，他自己在里面用。
甘蔗放入手动榨汁机里，榨出甘蔗汁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有清甜的香味弥漫。
裴其羽一向很喜欢带学生们出门做‘社会实践’这一次也不例外，甘蔗汁刚榨出来，还没榨完呢，他就带着四只小尾巴一人端了一杯在旁边边喝边看。
甘蔗汁熬煮红糖的过程不难，最需要注意的是火候与石灰的用量，熬煮红糖时，在糖汁沸腾的时候需要放入适量的石灰中和掉甘蔗汁里的酸味，如果放的量不对，红糖就会受到石灰的影响变苦。
糖汁刚刚熬煮至变色时还还不够火候，不易成型，还需要继续熬煮，但是这个状态的糖可以取出一部分，放在盘子里，手执一根小竹棍抠挖卷取一些，像麦芽糖一样，用两只小竹棍互相拉搅，又好吃又好玩。
裴其羽弄了一小盘，再让人给削了一些小竹棍，给四个小跟屁虫做搅搅糖吃。
吃不完的又弄来一个上头绑稻草的跟孟弘一样高的木棍，把糖包上油纸插在稻草上交给他们：“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吃糖吃得小花猫似的几个孩子齐齐抬头看向他。
很快温云谷的集市上，出现了一个卖糖棍的小摊子，说是小摊子也算不上，只是曾了一个摊主的位置，他们抱着木棍只占一小点地方。
一根糖棍卖得很便宜，只要两文钱，一小块饴糖在杂货铺还要三文呢，外面更贵。
刚开始孟弘几人抱着个插了东西的木棍站在那里，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也不好意思叫卖，毕竟没经历过这些，小孩子脸皮也薄。
好在温云谷中大多数人都认识他们，有人在集市上看到知闻和平纸回去就跟他们的家人说了。
知闻和平纸的家人听说自家孩子带着一根木棍在集市里站着，还以为他们被公子责罚，赶紧跑过来一探究竟。
最先跑来的是平纸的父亲张老二，看到自己父亲，平纸说话到是不紧张了，跟他解释道：“这是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任务：买糖。”
他说完，眼珠子一转，老师只说让他们卖，可没规定怎么卖，当即把自己亲爹当成第一个客户，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策略，没直接说让亲爹帮忙，而是问道：“爹，您吃糖不？我请您吃。”
张老二一听就笑了，哪能让小孩子请自己吃，还是他来帮衬帮衬孩子的生意吧：“你跟公子出来身上没带钱吧？还敢说请我吃，行了，爹买一个，要多少钱？”
张平纸开心地说道：“一个两文钱，买五个送一个。”
“那成，我买五个，五个划算些。”买五个到手六个，家里有平纸的弟弟妹妹，再加上他自己跟孩子娘，剩下两个给孩子舅舅家的两个娃吃正好。
第一单开张后，平纸和知闻的其他家人也赶过来了，知道他们在卖糖都买了几个。
知闻家有家里的孩子跟着过来，当场打开搅搅糖上的油纸舔起来，然后一个劲地夸甜，还说比饴糖还要好吃。
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几个孩子也不再拘束，人都爱热闹，一旦有人开始买，生意就好做了。
他们带来的糖不多，也就不到四十根，很快就卖完了，下手慢的人都买不到。
有客人家里的孩子馋得不行，就问孟弘几个：“你们明日还来不来卖了？”
孟弘摇头：“应该不来了，今日是老师让我们出来体验生活呢，大家买不到的也不用觉得遗憾，可能过几日杂货铺那边就有的卖了。”
众人一听，忙问：“这是制糖坊做出来的糖？”
“没错。”孟弘继续道，“这还只是半成品呢，成品会更好，听说喝了比饴糖还养人，家中又产妇的人家，到时候可以买些回去煮鸡蛋给产妇补补身子。”
“那感情好。”围观的人里正好有家里媳妇儿刚生完没多久的人，听说这趟煮鸡蛋养身子，就盼着杂货铺赶紧卖。
而制糖坊那边，第一批红糖浆刚倒入模具，一板板的装着红糖的木质模具被放在一排排架子上晾着，等它们自然凝固。
这些红糖只是今日做出来的糖中的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用石灰法做成了原糖，原糖已经有了一点白糖结晶体的样子，不过它的含糖量比食用糖更高。
原糖再进行进一步加工后，才能成为雪白晶莹的白糖和冰糖，做这些需要的时间更多，当天没办法做好，裴其羽回温雪山庄的时候就带着今日做成的一罐红糖。
晚间吃过晚饭后，裴其羽取出一块被切成四四方方的红糖，用刀再将其分成四小块分给四个趴在桌边看着的好奇宝宝：“都尝尝吧，味道跟今日给你们吃的搅搅糖差不多。”
孟弘尝了一下说道：“我感觉还是不太一样，搅搅糖放嘴里比较滑溜，红糖有点沙沙的。”
“嗯，口感确实不一样，等再过七日，制糖坊那边做出白糖和冰糖，又是不一样的味道和口感了。”白糖和冰糖其实裴其羽都从异界取出来过，但是没有单独给他们尝，都是给周姑姑做菜用了。
裴其羽想了想，忘了自己有没有拿出红糖来给周姑姑做吃食了，这会儿有点想吃红糖红枣发糕，他便取出几块放进一个更小的罐子里留着给孟弘几个吃。
余下的让人跟红糖红枣发糕的做法一起送到厨房：“交给周姑姑，跟她说我明早想当早饭吃。”
做红糖红枣发糕时，红糖过筛一遍会更细腻，但裴其羽特地交代了送过去的人，让周姑姑别过筛，有人喜欢细腻味道均匀的糕，但他喜欢吃到中间咬到一点点红糖流心的口感。
不是每一块切开的糕里都会有红糖流心，能否吃到发糕里的红糖流心全看运气。
虽然口感不够细腻，但是味道一样很好。
反正这一日的早餐，吃到的人都觉得不错，很快杂货铺那边就有了红糖红枣发糕出售。
制糖坊招工几日，终于招够了人，正式开工。
半个月后，攒够了库存，裴其羽才让温氏杂货铺和温云谷中的杂货铺上架红糖。
白糖跟冰糖暂时囤着，这两种糖的制作步骤比较复杂，裴其羽不打算走低端路线，走中高端路线的话，阐志县乃至整个阐州短时间也消耗不了太多。
他干脆先把这两种糖囤着，等商道畅通再将其出售，商道的畅通也不需要等到整个安朝局势稳定下来，只需要等到北境十州稳定就好了，仅北境十州之中就有不少豪强世族，足够他大赚一笔。
裴其羽展开刚收到的信件，这封信是穆灵绡寄来报平安的信，她已经到达北境王府。
而在裴其羽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穆灵绡正将手上的传国玉玺交给穆瑾晟：“这东西交给五哥后，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穆瑾晟接过包袱，慢慢拆开它，再打开里面装着盒子的布袋，最后才是装着传国玉玺的盒子。
“待为兄下次再回到蔚城，定会带你去祭拜姨母。”下一次他回到蔚城的时候，就是带着这枚传国玉玺名正言顺地入主皇宫的时候了。
“多谢五哥，但在此之前，我想向五哥要一样东西。”
“你说。”穆瑾晟不怕穆灵绡向自己提要求，只怕她什么都不提，愿意跟他提要求要东西，说明她还能走出丧母之痛，没有就此消沉下去。
穆灵绡直言道：“我想要阐志县作为我的封地。”
”阐志县？”穆瑾晟有些为难，若是裴其羽没在阐志县弄出武器，那阐志县给她就给了，可是那里偏偏有他需要的东西……
“不能换一个地方？”
“不能。”穆灵绡在五皇子与十一皇子面前一向直言不讳，要论耍心眼子，玩心计，怕是十个她都不如一个五哥，既如此还不如有话直说，“我知道五哥很看重温云谷，但我看上裴其羽这个人了，我喜欢他。”
这大实话一出，饶是穆瑾晟是个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人，面上也不禁露出些许讶异，半晌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十一皇子第一个蹦了起来：“你与他才认识多久，怎么就看上他了？”
穆瑾晟回过神，喝一口清茶压惊：“十七，你不会是看上他的长相了吧？说实话，裴其羽的长相确实不错，你能看上他很正常，不过，你们互相不了解，若只凭外貌便说喜欢，有些过于武断了。”
“最初确实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后来，在多次接触后，我发现他内在也不错，有内涵、脾气好、人品也好，为人还善良，有仁心、不贪心……”穆灵绡掰着手指当着两个哥哥的面数出裴其羽的种种好处。
十一皇子听得目瞪口呆，深深怀疑那裴其羽是不是给自己妹妹灌了迷魂药，心里莫名有一种‘女儿大了留不住’的感觉。
他一撇嘴有些气恼道：“你才与他相处多久……”
“我是与他相处不算太久，所以这不是想跟五哥把阐志县要来，打算今后继续与他慢慢相处么。”
十一皇子穆瑾琦看向自己五哥，眼中满是‘别答应、别答应’的暗示。
穆灵绡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小动作，直接起身一步跨过去，站在他们视线中间：“你们就说答不答应把，阐志县有多重要自不必我多说，咱们兄妹三个是自己人，我去帮五哥守着阐志县是再好不过了。”
穆瑾琦撇嘴：“我也能去。”
穆灵绡眯起眼睛斜眼看他：“十一哥若也想去，咱们可以公平竞争，先打一架如何？”
穆瑾晟一听就笑了，越过穆灵绡去看自己十一弟，果然见他是一副又气又拿她没办法的表情，别看十一是男子，可要真打起来，他可从没答应过年纪比他小的十七。
笑归笑，穆瑾晟也考虑起穆灵绡的话，她说的确实没错，温云谷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他必须放一个心腹在那里守着。
温云谷的重要性不光体现在武器，除武器外还有物资粮草，阐州今年开春降水还算多，可其他州县包括济州在内，就没那么好了。
听说温云谷有高产麦种，虽然现在还没看到种出来是什么效果，但穆瑾晟其实有点后悔当初为何不先把阐州拿下。
“你想要阐志县我没意见。”
“五哥！”穆瑾晟刚说完那句话穆瑾琦就急了，他担心自己妹妹小小年纪真会被裴其羽勾走。
穆瑾晟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听自己把话说完：“我没意见，可不代表裴其羽愿意让人越过他把阐志县收入囊中。”
之前穆瑾晟想的是，等收入囊中后，阐志县便交给裴其羽，作为他一直给与自己各种好东西的好处，并且穆瑾晟一直认为裴其羽是打算自己把阐志县收拢在手里的。
穆灵绡听到他的话，想起裴其羽送自己上船时，在甲板上对她说的话，他问她有没有想当女帝的意思。
她想起裴其羽脸上就不自觉露出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我想裴其羽没有要把阐志县收入他自己手中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阐志县恐怕还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县令、县丞跑了，朝廷分崩离析，管不到那么远的一个小县城，裴其羽作为阐志县中实力最强的一股势力也不想管，他可能正窝在温雪山庄中逗自己的几个小弟子玩儿呢。”
穆灵绡没跟他们说这件事自己跟裴其羽提过，他确实对管理阐志县没意思，温云谷就像他给自己打造的一个隔绝外界一切麻烦的世外之地。
除此之外，裴其羽在甲板上与她说的那些话，应该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关于蛮族骑兵攻打温云谷一事，他想想借她的口与五哥透露一下自己的不满。
这件事北境王府刚处理好，还没能给裴其羽那边做出应有的解释和补偿。
在这件事情中，裴其羽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原本只是想跟北境王府做点买卖，东西卖出去，他只负责收钱和售后，可不负责处理买家跟买家仇家的恩怨。
谁曾想做个买卖竟然还遇上性命之忧，消息又是北境王府的人泄露，不管那人是不是叛徒，在裴其羽看来都是北境王府的锅，北境王府要对此事负责。
穆灵绡隐去裴其羽与自己说的话，将他的这层意思与穆瑾晟说了，然后继续道：“就蛮族袭击温云谷一事，总不能让陈海代表北境王府去道歉，觉得整个北境王府也就我与温云谷的关系最好，我去最合适。”
穆瑾琦嗤了一声道：“大言不惭，之前五嫂也去过好几次呢。”
穆灵绡白他一眼道：“那可不一样，五嫂是去谈生意，在那边住几日就回来了，我在温云谷住了几个月，还收了十几个学员，成功打入温云谷内部。”
“学员？”
“是，我住在温云谷期间开了个习武班，只教女子，谷中不少女子都来跟我习武，最后留下十几个，蛮族来袭时，那十几个学员还与我一起出战了。”
反正不管怎么看，都是她更去阐志县更有优势。
穆瑾琦心里也知道，可他就是担心：“你年纪还小，可别被人骗了。”
“我被骗？”穆灵绡哼了一声，“你等着瞧瞧是我被骗，还是我把他‘骗’到手吧！”
穆瑾晟闻言眼睛一亮，突然觉得十七跟要是真能拿下裴其羽也不错，十七也快到婚假年龄了，安朝这个情况，在短时间内，几乎找不到能与她相配的男子，不是说没有优秀的人。
只是那些人多数都会有自己的家族，他们在面对利益时肯定会以自己的家族为先，家族这一点是裴其羽的弱势也是他的优势。
如果他也喜欢十七的话，那么他的喜欢应该不会掺杂太懂利益。
当然前提是人家裴谷主也喜欢十七。
思及此，穆瑾晟道：“我们到是都知道你喜欢人家了，可人裴谷主喜欢你么？你就火急火燎地要去他在的地方常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晚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