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我不是英雄
「想到怎么报答我了吗?抑或是你真的想陪伴我?唉,算啦,你请我吃饭就当报酬啦。」阿坟摆出一副登徒浪子的样子,贼贼地奸笑道。
「我我没有钱,银包落在了旧屋里。」阿心尴尬地说道。
「……」
阿坟夹菜的时候,不经意的瞄了瞄阿心身上的满是灰尘的衣服,才倏地想起对方连屋都烧光了,根本就没有替换的衣服。
「咳,那你一会要去哪边?时钟酒店?」
「我还没有想好,您载我返回旺角就可以了。」阿心已经习惯了,懒得搭理他后半句的话。
在阿坟再三逼问之下,发现阿心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阿心姓吴,全名叫吴亦心,父母早就离世,没有几个朋友,在社工的推荐下才找到一份社区中心的工作,总算勉强应付三餐。阿坟心里不禁同情阿心,如果她不是失明人士,以她的甜美的样貌,根本就不愁找工作吧。
在香港这种城市,有几个老板会真心愿意聘请伤残人士呢?
公平?那只是人类为了站在道德至高点而宣扬的口号。
正义?那只是乌托邦中的一座神圣的宫殿。而乌托邦压根就不存在。
「帽男,你是做哪一行的?」阿心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说自己是神偷,你信不信?」阿坟故作神秘地说道。
「有点不信?毕竟世界上什么人都有。」
「我除了有三不偷之外,其他坏事都会做,杀人也不例外。」
「哪三样呀?」阿心追问下去。
「不偷穷; 不偷妇孺;第三…」阿坟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不知怎的,他竟然会对一个认识不够一天的女生放下戒心。
「多亏我是一个盲人,如果我是一名警察的话,警恶惩奸。第一个抓你,嘻!」她用手指摆出一个射击的动作,挺是可爱。
「除非我自愿被人抓,否则世界上应该无人可以捉到我,好像是这样。」阿坟自信满满地说道。
「何况我还可以遁地,不用铲泥机根本捉不到我的,嘿嘿!」他心里暗暗自忖。
「不过其实盲人挺可怜的不太好意思,咳。」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恨不得再掴自己三巴掌。怎么好说不说,偏偏找这句话说。
「嘻,不紧要。其实我不是天生就盲的,因为遇到了交通意外。醒来之后,医生就同我讲以后我都看不见东西了。」
阿心继续说下去。
「不过呢,其实这样也好。只能听到小朋友开心的画面,大人们勾心斗角的场面通通看不到,你说呢?」
看到阿心说得如此轻松,阿坟反而有一份莫名的心酸,心里感慨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公平可言。
「不过,我虽然看不到,但还是可以听出来的。真假、善恶、喜怒哀乐,各种情绪同性格其实都会从字里行间、说话的速度,语气甚至停顿流露出来。嘻。」
「我去,讲的这么犀利,不知道听不听得出我是什么样人?」阿坟对面前这个女孩更感兴趣了,试探地问道。
「悲伤。你每一句说话尝试隐藏真实的自己。」阿心简单直接地说道。
阿坟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中,装作没有听见阿心的回答,心里却泛起波澜,无法淡定下来。
凑巧地,餐厅这时候刚好播着五月天的经典歌曲《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静静忍着紧紧把昨天的拳头握着」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锁在的躯壳」
乐团主唱阿信的歌声在餐厅回响着,一句一句无情地敲在阿坟的心坎上。
「你听错了。」他语气冷淡地反驳。
「嗯,或者吧。」
阿坟没有跟阿心辩论下去,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着其他无关痛痒的话题。
饭后拉着阿心走进几间名牌女装店,替她一口气买了十多套衣服才离开。
他们并肩而行,到达停车场,准备离开商场,同时代表这一段短暂的奇怪组合要结束了。
「多谢你你把你的电话给我,我分期还钱给你。」
「哦。记得还有我那天救你的报酬。」阿坟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顿了一顿,突然想到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唐突的建议。
他一方面想着这个月后自己完成任务便会离开这个故乡,在这段期间有个人解闷也不赖。另一方面,他有点担心阿心无家可归,会遇上危险。
他并不知道,这一份不自觉的关心,将渐渐的把自己内心深处的高墙拆了下来。
「唔,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报答我。这个星期你就住在我的屋里面,一个星期后再走。反正你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对吧?你可以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乘人之危。当然,你自愿的话,我也不介意,哈哈!」
阿心闻言笑了一笑。她知道阿坟这个建议不过是担心自己而已。可是,既然对方没有说出来,自己也不好意思道破。
这时,停车场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把阿坟的对话打断。
「拿绿帽给我戴!我当你兄弟,你当我是什么?!我今日不打死你我就跟你姓!」
「喂,你老婆红杏出墙关我什么事呀?就算没有我,还有大把人排长龙啦!」
「啊!我打死你这个龟孙!」
显然,从他们的对话中,不就是因为老婆跟朋友有染而心生口角,大打出手。
「『绿帽』。」谁都会说,但谁又能够乐呵呵地戴绿帽呢?
事实上,这种事每日都在不同地方上演,发现的有很多,未被发现的更多。所以,每个人身边总有一个红杏出墙的在附近。
「喔喔!打了打了!」阿坟倚在车头叉着手,兴奋地嚷道。
「喂,帽男」阿心怯怯地叫道。
「不要同他搏拳,尝试切入他的中路,对对,就是这样!」
「帽男,你不去阻止他们?他们会不会搞出人命?」阿心一脸担心地问道。
「哦?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是……」
「但英雄应该要出手阻止,是这样嘛吗?」阿坟玩世不恭地问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两个花拳绣腿的男人。
「嗯」
「我讲过,我不是什么英雄。」他语气突然一转,语气再一次变得冰冷,一脸漠然。
「既然他们没有触及我的底线,又不是我戴绿帽,那又关我什么事呢?你是不是对我好失望?」
「你最好记住,我是无恶不作的神偷。」
阿心没有答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惧怕。
虽然明知阿心看不见自己,但阿坟还是莫名地感到烦躁。这种感觉仿佛自己被脱光,什么都被看穿了一样。
他最怕阿心这样看着自己,一直到许多年以后也没有改变。当然,那便是后话了。
阿坟晦气地叹一口气,拍一拍后脑,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这两个男人中间,硬生生把他们隔开。
这两个男人错愕地看着这个无故掺和进来的阿坟。
「喂!靓仔!信不信我揍你!」偷吃人妻的男人向阿坟骂道。
「哦?揍我?你讲的是真的吗?」阿坟诡异地笑道,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如蝉翼的铁片。
语毕,他右手闪了一下,锋利的铁片朝这个男人身上轻轻一划,后者恤衫上的衫钮全都一瞬间消失了,里面的背心「哧」一声撕开,淡淡的血渍渗出来!
阿坟张开手,衫钮从他的手心「嗒啦嗒啦」掉在地上。
「下一次掉落的就不会会是衫钮咯。」阿坟阴森地笑道,手指指向后者的裤裆。
「如果玩够了就即刻走,趁我未改变主意之前。」
这两个男人被阿坟冷酷的目光吓得目瞪口呆,立即连奔带跑地逃离停车场,甚至连地上的衫钮也没有捡起来。
「你满意了?」阿坟上车后,没好气地向阿心问道。
「嗯,你果然不是坏人,嘻嘻!」
「麻烦你记住,我是神偷。」
「帽男你屋子里有没有狗粮?dick还没有吃食的!」
「没有。雪柜有炸鸡,塞一只给肥狗吃先。它一定很钟意吃炸鸡的。」
「汪!」
语毕,他们开车一同回去大宅。
如是者,他们就这样展开了属于他们的为期一个礼拜的同居生活。一个神偷与一个盲女的奇怪组合。
「汪汪汪!」
抱歉,还有一只叫dick仔的拉布拉多导盲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