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湖好汉讲究：有求必应」
“看见刚才那招没有？”八卦剑对身边的辛二娘问道。
“没有，是用了暗器吗？明明拳头离得很远，根本没挨上。”
“这就是太祖神拳的三绝之一五龙布雾拳劲，跟少林寺打井阴拳、盛家百步神拳齐名！”
独眼龙翻了翻眼，想了一会儿：“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胖子你上！”
跟货郎杨种玉在一起的那个短髭道士，身形粗圆，眼睛不眯看不到眼珠，一眯就是两道肉缝，脑满肠肥的模样，一听独眼龙指派，立即站到场中。
“大哥！让我去给三哥报仇！”李姓汉子一抖手中的棍子，跃跃欲试。
薛霸点了点头，“您瞧好吧！”李姓汉子一个空翻跳进场中。
胖道士看他生龙活虎，不由退了两步，一脸笑容立掌施礼：“贫道郑猫，我们点到为止好吗？”
道士声音极是和气，李姓汉子听在耳中却是胆怯认怂：“好说好说，小太爷‘跟班虎’李万！你用什么武器？”
“贫道用剑。”
“嗯？”李万左右看看，胖子肋下、背后并无宝剑：“你的剑在哪？哦，我明白了，叫人拿上来吧，我等你。”
“贫道的剑是降魔剑，随心而发。”
“装神弄鬼的，小太爷听不懂！你不拿剑，我可要揍你了！”
“请。”
李万哼了一声，端棒一捅，一式“云出山右”，搠向道士眉心！
道士两手一抓，竟然把棍头牢牢抓住，那李万运脚如飞，“啪啪”两脚踢中道士的肥肚子，然后迅疾跳开，得意笑道：“哈哈哈，你上当了，小太爷喜欢拳脚不用棍棒！”
道士郑猫憨憨一笑，两手一放把棍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等李万上前。
“啧！看把你胖的，连走几步都懒得动。”李万刚刚踢了胖道士两脚，像踢在棉花堆上一般，看着两眼笑成一条缝的道士就是个沙包。
边上的赵不嫖被张千絮叨得头都大了，忍不住提醒李万：“李四哥，那胖子抗揍，你使劲打他。”
李万踮着步子，径直走向胖道士，五尺、三尺、两尺、一尺，两人都快贴上了就是不动手。
李万盯着胖道士的细眼：“你怎么不动手？”
“我再等你动手。”
“好吧。”李万提膝顶在道士肚子上！
胖道士依旧笑容满面：“就这？”
“不是，还有跺脚面！”李万的脚闪电般向胖子的脚面猛踩下去！
“没踩到，嘿嘿。”胖道士的脚似乎只挪了一小块，李万就跺空了。
“再跺！”
“没踩到！”
“再跺！”
“没踩到！”
“……”
众人看他俩胡闹没了兴趣，镖局观战的好几个镖师打着哈欠返回院子找地方睡觉去了。
李万近在咫尺却踩不到胖道士脚面，便两臂合抱，胖道士被他抱个正着，奈何胖道士太胖自己竟只是半抱而已。
猛一抬头，却见笑眯眯的肥脸近在眼前，不由狂呕一声，跳得老远，对着观战的厨子薛霸道：“老大！不行，不行，这胖子太恶心，我吃不下！”
薛霸将身站起：“好吧，算打平！改日再战。”
独眼龙一听，立刻不干了：“明明，我们这边胖子灵猫戏鼠，这局应当算我赢！”
“好吧，算你们赢了，东西都给你好了，大爷我要去睡觉了。”薛霸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说好的输了入伙呢？我韩浪说话算数，你‘三川客’说话也要唾沫钉钉！”
“你还有人打吗？我这边没人了。”
“不用打！第三局你们输了，我们赢两局！”
“啧！你没看到吗，胖子不出力，李四干猴急，只能算平局。”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咱俩打一架？”
“不行！我打不过你！”独眼龙韩浪说这话是言辞义正，胸脯挺得十分有理！
“那没办法了，你想办法吧，我去睡觉了。”
“且慢！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
“你看，你的人不少，我的人更多……”独眼龙韩浪一只独眼对着薛霸瞟来瞟去使劲的使眼色。
“什么？”
“不如，我们合伙把这些臭看热闹的人给抢了如何？拿他们的镖货做赌注如何？”
“八卦剑”贺渭龙一听，忙道：“不好，被贼惦记上了！”回头看看就辛二娘、黑袄老幺、“五云手”卫牧还在看热闹，其他的人早就散了回去。
“二娘，你快回去叫大家准备着，我们三个先守在门口。”
辛二娘也是心慌，看着这两群活宝胡闹，手段确是不软，尤其那个彪形汉子董超，恐怕只有周少镖头能够敌住。
身形刚刚飞掠进院子，便被一袭白衣男子拦住：“女侠勿急，先看看再说。”
月光之下，男子俊美不可方物，正是岐灵壶。
看得半老徐娘辛二娘心头都是一荡，竟然真的信起话来，没了思索地无声站住又跟着岐灵壶走了出来。
门口的“八卦剑”贺渭龙一见岐灵壶出来，大喜道：“岐先生！您来了，太好了！”
岐灵壶对他微微一笑，然后走下石阶坐下，将背上琴箱横在膝头上。
独眼龙韩浪说动了薛霸，张千、李万也是撺掇，齐齐狼一般朝镖局这边看来。
“兄弟们！你们看镖局的人都吓跑了，还跑出来一个弹曲，这是演‘空城计’吗？”张千大声笑道。
喽啰党羽们一声怒嚎，纷纷簇拥着张千、李万向草料场门口逼来。
只落下独眼龙、狗头军师、薛霸、董超、赵不嫖、胖道士郑猫、杨种玉留在当地。
岐灵壶见气势汹汹而来的众人只是一笑，打开琴匣，修长手指一拨，一股连珠琴声响起。
众山贼略一迟疑，那“小鬼难缠”张千将手一挥：“休要怕他，故弄玄虚而已！”
“跟班虎”李万最是奋勇，捡起跟棍棒冲在前边。
草料场外墙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来，暗影中看不清面目，但月光照在他手中的长枪枪尖上，闪耀着寒光！
“八卦剑”贺渭龙见势不妙“诶呦”一声，拔出长剑向门口退了两步，连声大呼：“刮大风！贼人上门了！！”
李万见把门的跑了一个，嘴角一咧，抢在先头举棍向岐灵壶的铁琴砸去！
一杆枪稳稳的架住！
熊裘少镖头，周衣！
“咦！”李万没觉察持枪这人是从哪来的，接着手中棍棒被挑飞出去，胸前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身形后撞屁股挨了同伙一刀“嗷嗷”大叫不止！
他的叫声中，周衣的枪如奔龙，人若燕闪，冲进贼群之中，扎挑崩拍，顷刻之间，喽啰们不是被挑飞出去就是被崩倒咋地，只剩下“嗷嗷”乱叫的李万，周衣挑起扑倒在地的张千向后一扔，张千大头冲下撞在李万的脑袋上，顿时清净下来。
“八卦剑”贺渭龙见张千晕死过去，手中还牢牢抓着他那根乌黑的铁桦棍棒，上前拽将过来，只觉得分外沉重：“呦，无怪乎这东西坚硬如铁，分量也是不轻！”
辛二娘接过在手中掂量一下：“还真是呢！同样粗细的铁棒都没这个沉！”说完，把铁桦棒扔到张千身上。
“咋扔了呢？这可是好东西！”
“这东西来路不正，你不怕惹上西崆峒的麻烦吗？”
“嗯，二娘，我就服你这点，什么时候都能拎得清，无怪乎鲜于旭老小子宠你，哈哈哈……”
“狗嘴吐不出象牙！再说大嘴巴抽你！”
周衣向远处的薛霸几人走去，独眼龙哇哇大叫：“我们并不想杀你们，你怎么杀了我们？”
周衣忍住笑：“你们说抢就抢，我也可以说杀就杀呀。”
“可是！可是！”独眼龙说不出什么道理，回头对狗头军师说：“你说，你跟他说！”
狗头军师一捻唇边的鲶鱼须：“我们是贼，可以不讲理，所以可以说抢就抢，你是大宋子民，得守法，故而不能说杀就杀。”
周衣不听他的歪理：“放心，只是打了他们穴道，一时半刻都会醒来。我只是想和几位切磋一下，以求探索点枪法上参悟不透的东西。”
独眼龙一听手下没事，心情立刻好了起来，身子向后一缩：“我打不过你，你和他们打。”
薛霸对周衣刚刚的利落身手也是来了兴趣：“你想和谁打？”
“没有冒犯的意思，你们可以一起上。”
“啊呀！你太狂了！别管我！你们上！”狗头军师义愤填膺怒道，转身拉着独眼龙远远的躲开。
铁链哗啦啦的一响，“三川客”薛霸两把菜刀在手，大声道：“江湖好汉讲究，有求必应，这位小兄弟既然求咱们群殴他，咱们就成全他！”
话音刚落，彪形大汉董超挥拳击出！拳风激荡，势若奔雷，果然是不同凡响。
罡风凌冽之中，薛霸链子菜刀从旁“哗啦”一声，轮砍过来！
“此招便是凌空刺布！”周衣凌空纵起，翻身刺枪，枪尖点在薛霸的菜刀上，火星乱射！“当”地一声，菜刀变了轨迹，径直奔一旁的董超！
董超跳到一旁，菜刀剁在地上！
原来周衣和岐灵壶这几天，都有所悟，两厢聚在一起一谈，却南辕北辙的不同，但有一点是共识的——“以枪破枪”！
既然大枪有制霸百兵的优势，那么就干脆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虽说也有关刀、二郎刀等路子可以摸索，但对于浸淫枪法的天才，不但不能制人，还会反遭人制。
要用枪去战胜顾老怪是难于上青天，但撑过三招的目标，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正在商论，外边看热闹回来的镖师，让岐灵壶有了主意，他对周衣说：“说不如做，你找杆枪来，拿外边那两伙山贼试试手，先用顾岩西的枪招，然后我仿效霍镖头琵琶破阵的方法，用琴声的宫、商、角、徵、羽提醒对手的破绽给你，另外以擘、托、抹、挑、勾、踢、打、摘、轮、锁、叠涓、撮、滚、拂、历的指法对应枪法的劈、拦、花、挑、挞、扎、抨、刺、圈、拿、缠、提、扑、点、拨，合我二人之力看看能打出什么效果。”
“妙啊！越是高手，对战之时越是攻十守零。”周衣说的意思是武斗之中的攻防之道，比如说攻防之数是十的话，弱势一方多是采用九分守势一分攻势，而对于强势一方则是相反，甚至十分攻势全无守势，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江湖武斗中往往出现这样的反转，就是明明可以一击必杀，但有很多人都要留下几分力气，结果被对方扛住，反而被反杀回来。
“日中必曝，操刀必割”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正所谓“时来天地居同力，你若错过再无机”，就连吟诗弄月的文人也是懂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但他们不如顾岩西强悍怎么办？”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以一挑众，我们志在淬炼用枪门道。”
周衣对岐灵壶的思路清晰，深为敬佩。
虽然不明周衣说什么，但还是赞了声：“好枪法！”说着薛霸“哗啦啦”拽起菜刀，一旋身照着周衣落脚处抡去！
“居高临下上三路追身枪！”周衣用枪点地，居高临下挺枪奔向赤手空拳的董超！
那董超彪形身躯一弓，两手成掌辘轳般当胸急转，三条青色钢索笔直射向空中的周衣！
镖局冲出许多人来，都操着兵刃观看，陡然见董超自怀中突然激射出三根长枪般钢索，周衣人在空中无处可遁，不由齐齐惊呼一声！
顾老怪和大和尚王摩诃对战时，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形的，并且这董超武器怪异，猝然发作，周衣也是始料不及，只能将枪头一摆，拍向飞来的钢索，自己扭身滚翻出去。
枪杆拍歪两根钢索，但那钢索竟然是有锯齿的，生生将枪杆磨掉一大块！
另一根钢索“呲”地一声，刺穿周衣的熊裘，幸亏周衣极早地扭身换形，才极险地躲过致命的一击！
刚一落地，“三川客”薛霸已经冲将过来，这次他双手握着菜刀，要贴身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