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万二寿与外物不侵境界>
从赵泉、赵渑口中得知,黑旗镖局总镖头名叫独孤傲嶙,铁骊国人,总舵设在幽都,共有七大分号,六个在契丹国境内,一个在宋国升州府。
升州府这一分号,入海走水路,往返于大宋江南和契丹五京之间,最为昌盛。
升州府的大镖头赵履鲲是独孤傲嶙的八拜至交,极受依仗。
赵履鲲也是猛龙过江极尽心力,让黑旗镖局在大宋江南站稳了脚跟。
一连三天,道雪与格尔尊不眠不休的辩论,那崖上的老僧和列坐的喇谛法师也像对峙一样观战。
司空大鸟忍不住跑过去旁听,万二寿则是静坐运功,不去理会。
司空大鸟坐下细看, 此时赭袍格尔尊言谈激烈,说着佛经公案,髯须大和尚道雪低头冥思似为格尔尊言谈所动。
那格尔尊乘势激昂越说声音越大,髯须大和尚突然神态坦然,仰起头来目光莹莹,待那赭袍僧说到激昂处猝然跃起,伸出三指头劈头在格尔尊光头上“啪”地拍了一掌,然后又坐回原处。
那格尔尊一怔一时竟忘记说话,过了半晌,扭身向喇谛大师跪拜。
喇谛大师沉声说道:“佛法如雨,因时而进。格尔尊你是输了。”
黑袍番僧格尔尊又转身向髯须大和尚施礼,并唱偈道:“三指森然须弥山,实相真无相,感谢道雪师兄棒喝。”
那道雪和尚回礼道:“师兄须臾斗转,善念通达,可喜可贺。”
这时,听见喇谛法师说道:“道雪,明日不必送粥来了。”
道雪和尚站起身来,注目喇谛法师片刻道:“好,好,好。”然后带着黑袍僧众大踏步而去。
那喇谛法师望着一行黑袍僧人去远,脸上渐起怒意,三棱眼中射出寒光扫视着自己的弟子。
一众赭衣僧寂然无声,纷纷扭身向法师坐拜。
喇谛法师用契丹语开始喝问,声调冷峻,虬须怒卷,那格尔尊跪伏在地上抖若筛糠。
喇谛法师越说越怒,抓起一把割食的短刀扔到格尔尊跟前,那格尔尊拿将起来,对着手掌三指一挥,立刻三指断落血流如注。
喇谛法师怒目瞪视崖上黑衣老僧半晌,赤着脚走下毡毯,一脚把捂着血掌依旧跪伏的格尔尊踢翻,径直走到山崖底下,对着庞然的石佛立掌诵经,格尔尊跟了过去,跪在他身后也一同诵经,其余黑衣僧也陆续过去, 半围在 喇谛法师的身后跟着诵经。
人群中的何歌见司空大鸟在旁,轻轻招手带他悄悄退回毡房、
司空大鸟入内方长出了一口气,对着何歌就道:“真……真吓人,你们那儿的和尚修的是什么佛,真真吓人。”
何歌似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道:“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回契丹国?”盘坐在毯子上运功的万二寿停下运功轻轻问道。
“嗯。”何歌突然盯着万二寿道:“你跟我回去,好吗?”
“什么?”
“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快走!”何歌莫名有了恼意,倏忽变脸一跺脚冲了出去。
司空大鸟旁观者清,看了个大热闹:“不……不但和尚脾气吓人,何歌脾气也是吓人!”
万二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而又明白了些许,一时思绪万千心情糟乱,觉得司空大鸟聒噪,作势并起手指要戳他。
司空大鸟在船上被万二寿的点穴法戳怕了,“诶呦”一声,一溜烟跑掉了。
习武之人,以信念坚定,外物不侵为境界,这也是武者的荣耀所在。
万二寿自以为已经进入了此境界,如今却为朦胧的情愫而感到前所未有过的气郁,百感交集恨不得翻掌冲天,把毡房拍个粉碎以去胸中块垒。
正在左思右想,听到外边一片嘈杂,司空大鸟领着金柴儿又钻了进来:“他……他们委实要走,开始拆帐篷了。”
万二寿轻轻喟叹,做了决断:“那我们也赶路吧。”他揭帘出去,远处黑衣僧人们面壁诵经,匆忙的仆从四处忙碌,和煦的阳光也失去可爱变得惨白刺眼。
与喇谛法师道了别,又去寻何歌,可怎么也不见人影,万二寿怅然上路。
山路崎岖,司空大鸟和金柴儿跟在万二寿身后有说有笑,走到崖顶,隐隐可以望见山谷中人一片忙碌。
垂壁如削,司空大鸟吐了吐舌头:“真……真是万幸,那日三郎就是从此处落崖的!”
万二寿目光定定了许久,悚然想起了什么,急步走到射毒箭人逃逸的斜坡张了张,斜坡尽处也是通往喇谛法师的营地,不觉疑窦丛生:喇谛法师的徒仆警卫严密,偷袭自己的人逃入谷中必会被擒获,再想起那日碰见羊胡子老头仓皇情形及何歌让黑旗镖局守护门户日夜不去 ,种种现象都是极不自然,但又想不出什么不妥之处。
“怎……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
三人一前一后,循着山脊向西而行。走不多远,司空大鸟便把金柴儿交给万二寿,提气在树木枝干间展开轻功纵越。
司空大鸟以家传轻功为荣,多年求索近日才得入门径,难免技痒,万二寿苦笑着把金柴儿挟在肋下跟着在树下疾驰追随。
施展轻功,两人行进极为迅速,十几天的脚程,在第五天中午便快要到了阳曲地界。
阳曲在唐明镇之北,当初金柴儿耍鬼机灵说家在阳曲,主要就是北上阳曲需要经过唐明镇,可惜他却没算到会从北边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