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亡命之徒
一个阴沉的没有天光的雨天,陈渡走进了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他穿着墨绿色的雨衣,牛仔裤的裤脚被打湿了,一双旧得快要看不出颜色的深色帆布鞋也被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法给湿透了。
他厚厚的镜片上沾满了雨水,但他并不需要看路,他只需要走到小巷深处。
“咚咚咚。”
陈渡敲了敲一家的青色大门,开门的是一个小年轻,大约二十来岁,穿着短袖,晒得黝黑的胳膊上有一大片的纹身,耳朵上有一排耳环,嘴里还叼着烟。
“扑”的一下,年轻人对着陈渡喷了一口烟,而陈渡不以为意,只是低着头。
“你就是电话联系要租房子的那个吗?”
“是的。”
“看你也挺年轻的,为什么会在这么个偏僻到找不到的破地方租房子呢?”
“因为没钱。我是学生,是来这里上学的。”
“哦,是吗。”
年轻人又吐了口烟。
“这房子是我爷爷的表妹的姑姑的房子,很旧了,我爷爷他老人家早就没了,这房子啊,本来拖给我父母的,但是我父母和我妹妹去了另一个城市,就让我管了,我也没想着能租出去。”
“请问租金?”
“嗯……这么个破地方啊,三百吧,三百行吗?”
“可以的。”
陈渡说着,把雨衣脱了下来,把背上的双肩包拿下来,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这里是一千,你先拿着吧。”
“真的假的啊!”
年轻人拿过纸袋,掏出里面的钞票点了起来。
“太好了!又能大吃一顿了!”
年轻人喜笑颜开。
“我的证件……”
“不用了不用了!你进去吧!我姑且还是打扫了一下,虽然可能有些陈旧,但是还算干净整洁的,有事就打我电话,我先走了,拜拜。”
年轻人说着,就跑了,留下陈渡一个人站在门口。
正合他意。
他默默走进去,关上了大门。
雨声渐渐震耳欲聋,吞噬了一切。
这一片深巷之中的住户十家里有一家住人都够呛,而陈渡附近最少七八家都是没人的破房子,有的还是危房。
陈渡看着这破败荒废长着不知名杂草的院子,进了屋子。
这是一个二层小楼,不算太大,够两个人住。
屋子里迎面而来一股陈旧的味道,还有灰尘的味道。地上是被打扫过的,沙发上蒙着白布,不知道蒙了多久了,一张小餐桌上还算干净,可能是被擦过,明显不配套的椅子不知道被哪里拉过来凑数,一台看起来就很旧的电视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陈渡把雨衣扔在地上,往里面走去。
一楼有一个房间,还算大些,也明显是被整理过的。陈渡把双肩包扔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又打开了窗户,窗户还是最老式的木头窗框,能看见院子。
随后陈渡又看了看厨房,洗手间,然后上二楼看了看,二楼有两个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然后就是一个阳台,主人也没有怎么打扫,全是灰尘。
陈渡不在乎,反正他只住一楼就够了。
他把鞋子脱了,放在门口,把沙发上蒙着的白布给揭下来,一下子瘫在了沙发上。
好累。
这是陈渡唯一的感受。
他漫无目的打开了电视,这电视稀奇的居然还能看,只不过画质很差。
“前段时间,被称作华城有史以来最大最恶的公馆事件,现在仍然热度不减,受害者家属们以及民众的悲愤之情已经达到了极点,现在来看本台记者从华城公安部门口发来的报道。”
电视上惨白的灯光打在陈渡的镜片上,陈渡却丝毫不动。
“唐组长!请您发表一下……”
电视“噌”的一下被陈渡关上了,他根本不想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摘下了那本就不属于他的厚厚眼镜,揉了揉眼睛。
是的,陈渡之前是个警察,也参与了公馆案的抓捕行动。
公馆案是华城发生的极为恶劣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总是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般躲过警察的抓捕,被抓到也能够死里逃生。
华城有七座公馆,公馆主以极为悲惨的死法死在了各自公馆的天台,然后是公馆主的家属,以血缘关系为顺序,死亡超过三十个人。
有人怀疑是警察内部人员犯案,有人认为是七位公馆主之前做过什么坏事被人报复,众说纷纭,堪称是空前绝后的热度,不论大街小巷都关注着,但凡与它有关的都是新闻头条。
而与案件脱不了关系的,是华城神探,华曦罗,一个神一般的男人,他破获过无数疑难案件,却在这次栽了跟头,被凶手给杀死了,一颗明星就此陨落,也令人扼腕叹息。
但凶手的真面目,陈渡看到了。
在最后一次公馆案时,上级调动了所有警察,而陈渡这样子的小警察本来是不会参与到这种案件里的,但也被叫了过来,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在他被凶手用枪打伤了之后,他防弹衣给他保住了性命,他昏了过去。而凶手要对付的警察太多,也没去补枪,他就那样被扔在了那里。
可是后来他迷迷糊糊醒了,走出房间,发现凶手和神探对峙着,神探被枪打中了,倒在了地上,然后凶手回过了头,陈渡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是陈渡再熟悉不过的脸,也成了现在陈渡噩梦的根源。
正当陈渡想要去救神探的时候,整个公馆发生了爆炸,刚刚侦探在的大厅也成了一片火海,他救不了他了,只能随着爆炸波破窗跳下。
在那之后,陈渡便开始了逃亡。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将真相揭露,但那个人,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也是所有人不会怀疑的对象。他尝试过,但后果却是命悬一线。
他只能逃,逃到尽量远的地方,虽然他已经逃到了这个西边的一个小县城的破旧老城区,但他还是害怕,他怕某个时刻睁开眼睛,那人就在床边看着他。
那个人,做得到。
那个人本是陈渡的荣光,而现在却成了他的噩梦。
回忆戛然而止,陈渡的肚子开始抗议了。
他走回房间,打开双肩包,拿了包有些被压碎了的方便面,去厨房煮了吃了。
也不管有没有吃饱,陈渡吃了之后也不收拾碗筷,也顾不上换衣服,或者是他根本没有可换的衣服,他一下子躺在硬硬的床上,看着有些裂缝的天花板。
“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