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家
秦两出了房门,脸上的欢愉之情瞬间消失,他双目斜望东南方向的天空,眼中冰寒一片,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向中庭走去。
那名捧着礼盒的仆人当真是半步没有离开过,秦两去时是什么姿势,回来他还是什么姿势,秦两在经过他身边时顺手取过礼盒,说道:“辛苦了,去账房就说是少爷让你领五两赏钱。”
仆人感激地连连作揖,口中喊道:“多谢少爷赏,多谢少爷赏。”
秦两微微一笑,向着中庭一座三层小楼走去,那里是秦府的书楼,上下三层收藏近万册书籍,博古通今,包罗万象,不过这书楼会进去的人极少,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看书是一件十分枯燥乏味的事情。
秦两提着礼盒,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前,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一丝缝隙向里望去,只见在环形的书架之中摆放着一张书桌,而书桌旁边则是端坐着一道正聚精会神阅读身躯书籍的水蓝色倩影。
生怕吵到看书人,秦两的动作缓慢且轻盈,开门、进门、关门,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端着脚步,慢慢接近看书人,心中以为骗过了对方,可以适宜地捉弄一下,谁知他刚刚走近,对方便是开口了。
“怎么,在自己家中也要鬼鬼祟祟的行事?”女子的声音成熟知性,让人闻之欲罢不能。
被人识破,秦两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放开收敛的动作,大大咧咧地走到女子身旁,说道:“我这不是怕打扰到大姐看书嘛,自从二姐离去,这书楼就成了大姐的第二个闺房了。”
女子双目没有离开书籍,似乎要执着地将那一部分看完,口中却是说道:“这书楼总要有人守着,你和小虎指望不上,那些下人又不懂得此处的珍贵,打扫起来也十分马虎,时常敷衍了事,倒不如我亲自整理来的安心。”
秦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大姐有事招呼弟弟一声便是,咱别的不会,收拾个书楼还能不行吗?再者说,弟弟我也心疼你啊,这不,我今天专门到城里的胭脂铺给你买了天涯红粉的胭脂,可是花了我不少钱……额,花了我不少精力,亲自为你挑选的。”说着,他将礼盒提到女子面前。
女子头也不抬地将礼盒接过,放到桌上,开口道:“身上的伤好了吗?”说这句话时,女子双目离开书籍,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秦两的脸上,虽然有着韩稷的疗伤圣药的治愈,但依然有几片肉眼难辨的淤青存在,常人看来会误以为是在哪里碰到的灰迹,然而在女子眼中却是无所遁形。
女子年约二十出头,生得极为高挑,即便是坐在椅子上,头顶也几乎与站着的秦两的双目位置持平,乌黑靓丽的长发用一根水蓝色丝带随意地扎在脑后,显出一丝慵懒,皮肤白皙细腻,完全继承了母亲姜灵溪的优点,面庞是最为标准的瓜子脸,双唇厚且红润,琼鼻高挺,双眸如月,眉如远黛,左侧眉梢有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灼目,美艳不可方物,再加上她傲绝群芳的身材,整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成熟魅力。
女子读书时,气质恬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但离开书本之后,她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一头已经觉醒的雌狮,气场强的惊人,简单的一句问话,便让秦两喉头发干,心中惶恐,每每这个时候,秦两都在暗想,不知要什么样的人物才能降服这位大人啊,但是一想到如此成熟性感,又美的惊人的姐姐被别的男人拥入怀中嬉笑承欢,他又万分的不爽,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这就是秦两的大姐,秦府大小姐——秦微澜。
秦微澜见秦两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变幻极快,说道:“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大姐刚才说的伤,我……我没有受伤啊。”秦两辩解道。
秦微澜黛眉微蹙,声音变得清冷了许多,“是吗?”
只有两个字,却压的秦两喘不过气来,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亲姐,而是一位要斩杀他的绝世高手,迫于压力,他只得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包括秦从虎的事,在大姐的压力下,他毫不犹豫且毫无节操选择将自己的亲大哥卖掉。
“韩稷?我记住了。”秦微澜说了一句后,便消失在了书楼之中,同时消失的还有秦两送给她的礼盒。
秦两见大姐没有追究自己被打伤的事,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突然间他又是吸了一口凉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向外冲去,刚到中庭,便听到秦府某处传来一声惨嚎,这熟悉的声音,让秦两既惭愧又同情,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大哥,保重。
“秦两你这臭小子,又卖我……”
“还敢骂人?”
“啊,大姐饶命啊……”
惨烈的嚎叫,在半空回荡,久久不能散去,秦府的仆人丫鬟们照常工作,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秦两满怀愧疚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院落,并将院门死死地反锁,随后又觉得不放心,又找来几根大圆木和石墩顶住院门,如同防贼一样,他倒不是怕被血虐之后的秦从虎大破院门来找他麻烦,是因为他有一件极为隐秘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事情要做。
……
云阳城另一户豪门余家。
此时余奉阳依然昏迷地躺在床上,断掉的双臂已经被人重新接上并敷药上了夹板,床边则是站着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正是余家家主余兴晖,此人面容还算周正,只是双眼之中时而有寒光闪过,他盯着余奉阳看了良久,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刻钟之后,余兴晖才有所动作,他转身离去,步伐快速且坚定。
余家大厅之中已是坐满了人,这些人衣着皆不相同,能够看出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汇聚在一起却绝对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不多时,余兴晖来到大厅,径直走到主人位置,而后面朝众人而站。
一人排众而出,说道:“大哥,就等您了。”此人为余家二当家,也是余兴晖的亲弟弟,余兴昌。
余兴晖点点头,看向众人,缓缓拱手道:“诸位,废话在下就不多说了,那秦家本为外来之姓,但我等先辈心存善念,求同存异,毫不排挤,令其在这云阳城安家落户,但怎知秦家狼子野心,在暗中凶猛发展势力,接连吞并了本土大大小小家族及商会数十家,要知这些家族商会与我等本就是同气连枝,活在一条血脉上,吞并了他们就等于是削弱了我们,壮大了他秦家,此消彼长,待我等反应过来之时,秦家已然是成了气候,现如今更是隐隐有了独霸云阳城的势头。”
“这云阳城虽然不大,却也不小,长此以往,俨还有我等的容身之地?秦家小辈更是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犬子虽与秦家四子时有摩擦,但念及城中和谐,从未大动肝火,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就在今日秦家四子将犬子打至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然而秦家却毫无愧疚之心,我余家一直在等其绑子前来负荆请罪,但结果也如诸位所见,秦家连上门道歉的意思都没有。说句自大些的话,这云阳城中现在还能与秦家稍稍对抗的也只有我余家一家,所以在下愿意恶意猜测这本就是秦家有意为之,他们暂且动不了我余家,便在我余家后辈身上动手脚,众所周知我余家仅有犬子一名子嗣,所以秦家就借助小孩子打架之名欲毁了犬子,也就毁了我余家未来。”
“试问秦家待我余家尚且如此,不久的将来,又还怎会将诸位放在眼中呢,诸位也许有人认为在下在危言耸听,但我等不妨先小人后君子,试探一番秦家态度,若他们认错并承诺不再侵吞我等产业,也就罢了,若他们仍旧执迷不悔,到时如何行事,再由诸位定夺,如何?”
话音落,余兴昌当即怒喝道:“大哥,你这也太软懦了,我的子侄,您的亲儿子,被秦两那个臭小子打伤,至今昏迷,生死未知,秦家到现在连一个谢罪的人甚至是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您还试探他们什么态度?要我说,咱们就直接打上门去,逼他们交出秦两,我不求其它,只同样打断他的双臂即可。”
“不错,此事是可忍孰不可忍,秦家如此猖獗,根本不把我等本地家族放在眼中,如果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以后哪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同意,今日我们一同前往,要么逼秦家就范,归还以前侵吞的财物,要么就将他们赶出云阳城。”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发表了意见,众说纷纭,各怀鬼胎,但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分食秦家。
余兴晖与余兴昌互视了一眼,前者这才抬手道:“既然诸位同意在下的提议,那我等这便出发前往秦家。”
话音落,余兴晖一马当先地走出大厅,其后来自个家族之人也鱼贯而出,当出了余家之后,各家族守在外面的人马逐渐汇聚过来,不一会儿便组成了数千人的讨伐大军,浩浩荡荡地涌向秦府。
来往的商客见到这一幕皆是惊诧莫名,同时感觉到这云阳城要有大事发生了。
……
看似毫无动静的秦府实则早有防备,仆人丫鬟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府内护卫增加了十倍以上,门外的护卫们更是严阵以待,手掌握紧武器,死死地盯着北街口,等待敌方进场。
后院屋中,此时秦微澜与秦从虎赫然在列,秦征云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茶后,开口问道:“他们来了吗?”
被秦微澜血虐后本应鼻青脸肿的秦从虎,身上却不见半点伤痕,他闻言说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小两呢?”秦征云又问。
秦从虎笑道:“他啊,估计是怕我被大姐收拾后找他麻烦,早就躲进了小院里,连院门都堵的死死的,我怕他半路跑出来,又在门外帮了他一把,即便想出来也挺难的。”
秦征云点头道:“那就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出去迎接一下贵客吧,毕竟一次来这么多客人,自我秦家落户云阳城还是头一次。”
秦微澜抿唇一笑,如同空生牡丹,明艳照人,与秦从虎一起跟随父亲向外行去,唯留姜灵溪在此等候。
三人一路闲庭信步地行走,每过一处,都有一群护卫迈步跟随,到得府外连同门前护卫整三百人,与余家等数千联盟大军相比,这些人在数量微不足道,但他们个个气息强悍,眼神沉稳坚定,全部是个中好手,眼见对方庞大的人潮涌来也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到得近前,秦征云扫视对方一圈之后,率先开口道:“诸位不知来我秦家有何贵干啊,可惜,我秦家庙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也没有足够多的茶水招待你们。”
话音刚落,对方人群中便有人大喝道:“废话少说,秦征云,今日要么你秦家交出往日侵吞我等家族的财物产业,并给出相应赔偿,要么就即刻滚出云阳城,不得再来。”
“哦?”秦征云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道:“不知阁下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我秦家侵吞过各位的产业财物?本来这种事我秦某不屑分说,但念及此事会影响我秦家声誉,却也不得不多说两句,第一,我秦家自在此地落户以来一直偏守一隅,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秦家财富皆为秦家子弟用命换来的,何谈归还你们之说;第二……”
秦征云面露一丝不屑之色,说道:“这第二,秦家虽不是什么贵门豪族,但这小小云阳城的微末财富,我秦某人还从未放在眼里,所以如果仅是为了此等小事,那诸位还是请回吧,我还要回去陪我妻儿喝茶,挺忙的,没工夫陪你们在这里瞎闹。”
余兴晖面色阴沉地瞥了刚才说话之人一眼,暗骂一声蠢货,秦家到底有没有侵吞过云阳城家族商会这件事,其实是有目共睹的,他编造出来此事只不过是给众家族讨伐秦家一个出师之名罢了,而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借着秦两打伤余奉阳之事,彻底与秦家闹翻,如果单单只是他余家来此,他自是不敢的,可如今他挑动了众家族,让他有了底气。
余兴晖非要动秦家总体来说有几点原因,一则是余家人才极少,发展早已陷入无法突破的瓶颈,下一代也只有余奉阳一人,二弟余兴昌娶了八房媳妇儿,愣是一个蛋都没下过,作为云阳城曾经的第一家族,这实在是难言之隐,而反观秦家,秦征云本身便极其优秀,作为外来之人,秦家在他的带领下已经隐隐有超过余家的势头,更是孕有两儿两女,除却还有些年幼的秦两以及那名从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二女儿之外,剩下的一儿一女不仅相貌极为出众,天赋也同样惊人,早已身负独当一面的能力,可以说是秦家一代更比一代强,如此下去余家被超越只是时间问题,这是余兴晖绝不愿意看到的。
二则是秦征云刚才提到的财富之事,也是让余兴晖苦思冥想十数年的不解之谜,他心中清楚,秦家自在云阳城落户以来,一不侵吞商会,二不自营生意,可如此庞大的秦家却运转如常,甚至一年更比一年好,这让余兴晖疑惑的同时起了难以遏制的贪心,他认为秦家定然有数目惊人的宝藏,或是其它不为人所知的强大的营生手段,如果能将其得到手,那么余家定然能够平步青云,甚至走出云阳城,进入更广袤的天地。
三则是秦家绝技,余兴晖曾亲眼见过秦征云出手,那令人胆颤的强悍战力,让其眼热无比,而这等战力的秘密也定然藏匿于秦家某处。
只要拿下秦家,那么这一切都将唾手可得。
念及此处,余兴晖冷笑一声,道:“秦征云你少要口出狂言,云阳城乃方圆数百里唯一大城,其所蕴含的财富自是庞大的难以想象,我等家族在此经营数百年,岂能容你如此蔑视?还是说你秦家吃的不是云阳城的饭?”
秦征云、秦微澜与秦从虎感受到对方话中有话,眼中皆是闪过一丝冷芒,秦征云面色一肃,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淡漠地说道:“你还不够资格知道我秦家吃的是什么饭,滚!”
余兴晖闻言心中不怒反喜,秦征云反应如此激烈,恰巧说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碰触了对方的逆鳞,但其面上却是怒喝道:“姓秦的你当真是狂妄,当老子的如此,儿子更是嚣张跋扈,他将我儿子打成重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秦家不登门谢罪也就罢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真当我余家无人吗?”
“哦?”秦征云咧嘴一笑,却是不咸不淡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代我儿子向你说声抱歉,等会儿便差人将赔偿送到府上,请回吧。”说罢,他转身便要向府中走去。
余兴晖神情一滞,着实是没想到对方能如此快的服软,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念电转之下,又是喝道:“废话少说,今天如果不把秦两交出来受到和我儿子伤势一样的惩罚,我余家誓不罢休,这众家族也会为我余家讨回一个公道。”
秦征云豁然转身,双目微眯盯住余兴晖,眼中寒光爆闪,强悍的气势勃然而发,一人竟是将对方数千人骇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冷声道:“那看来今日是不会善了了,作为父亲秦某人自是不会将之推入火坑,你等但有不服者,皆可上前来,我秦家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