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太宰治没想到他会从月见里鸣嘴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你会达成自己的目标, 现实会向着你计划中的东西一步步前进。”
“你会如愿死去，但是，你会被织田作之助举枪。”
那个自己已经很痛苦不堪, 因不明原因处于这种情况下的人，却还在说这样的话。
太宰治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那人到底是什么意图。
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分析, 有一点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那人，在关心自己。
在自己都已经要无望活着的情况下, 却还有余力关心他人？哪怕是他这样才见面没有多久的人？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太宰治盯着那人。
那人脸上的泪水依旧没有停止, “不需要, 再多一个会痛苦的人了。”
太宰治看着那人, 一时间竟陷入无声之中。
他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一时间, 感觉自己看到了别的某种东西。
在那句话之后，那人再没说话，他脸上的泪水也停下来了。
但是太宰治却觉得, 泪水一直存在。
他并没有停下自己计划的打算，但是出于某种他也不清楚的想法，他将计划推迟了。
他依旧让那人待在了自己身边, 却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想要解决掉对方的想法。
……起码, 在他死前，他不会让那人死去。
他知道那人知道关于“书”的事，而这个世界, 只要有三人以上同时知道了有关“书”，有关这个世界真相的内容，那么这个世界就会不安定。
现在，只有他和那个人知道。
但是他发现，在判定之中, 好像依旧是只有他一人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人并没有被算在其中。
太宰治已经能确定了——那人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存在。
在人体经受太大的刺激时，人体会出于自我防卫措施，出现某种变化。
那人则像是刺激之下忘却了一些东西，选择封闭自己来保护自己。
但就算是封闭了自己，那人还是在那种时候，对他出言提醒。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没再找到更多的幻影。
他们去了一些地方，幻影却总共只在三个地方存在：织田作之助房间、码头、黑道仓库。
幻影存在的地方，是月见里鸣本身印象深刻的地方。
这说明只有这三个地方，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存在。
这好像有点少了，人的一生中并不该只有这些印象深刻的地方，家、学校又或者其他地方……但对于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月见里鸣那说，那些就是全部了。
他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个月而已。
织田作之助手上拿着全部的三个碎片。
他在复活后，便能清晰地察觉到一点——月见里鸣，已经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
月见里鸣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所以他想要收集一些和月见里鸣有关的东西，起码给他做一个衣冠冢。
然而值得拿到的东西，也不过是瓷质小兔子、插有花朵的瓶子而已。
月见里鸣所留下的东西，少到可怜。
而现在，手上的三个碎片是额外的东西。
它们莹莹发亮，湛蓝的颜色如同一捧湖水一样清澈，有一种清爽的感觉。
它们就是与月见里鸣联系最密切的存在了。
织田作之助找了相关工作人员，给月见里鸣挑了一个视线开阔的位置，又精挑细选合适的盒子，最后选了颜色稍微淡一些，重量适中的木质盒子。
颜色太深、太重的盒子，小鸣也会不喜欢的吧。
他将那三枚碎片放入盒子中。
那个装有花朵的瓶子，他没有放进去。他将那几术花做成了干花，选择自己带回去做纪念。
那个瓷质小兔子也是，他原想好好保存起来，却又想到之前月见里鸣期待的目光——他把小兔子随身携带。
那一天在下雨。
没有葬礼，没有一切普通人死去会做的事情。
只不过是将一个盒子放入相应的地方而已。
织田作之助撑着一把黑伞，他身穿黑色西装，胸口带有一朵白花。
雨很大，豆大的雨水落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整个世界都好像浸在雨水中，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通过层层雨幕望着墓碑。
墓碑上应该有很多东西要填，死者的身份、名字、墓志铭等。
但这个墓碑上，只有简单的一点内容。
——月见里鸣之墓。
外加立墓人的名字和立墓日期罢了。
衣兜里就是瓷质小兔子。
织田作之助看着墓碑，最后转身离去。
风大起来了，伞都因为强风而猎猎作响，颇有将要坏掉之势。
织田作之助淡淡地看着伞，最后在伞将要承受不住风力时松手了——伞随风吹走。
织田作之助走进雨幕之中，大雨将他淹没。他握紧了瓷质小兔子。
远处是另一个执伞之人。
他把伞打得很低，伞面将他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从打伞的手那里，看到袖口处露出来的些许绷带。
之前的时候，太宰治就觉得那人的存在本身有点不对劲。
在最初做能力是否相同的实验时，中原中也是能触碰到那人的，那人像是正常人一样。
但是那人完全不需要进食与休息，偶尔，他会注意到对方的身体时有些虚幻的。
那人，到底是真实存在的人类，还是其他的某种东西呢？
不知为何，太宰治没有想要过多查明的想法。
那人身形虚幻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偶尔会像是完全透明一样。
这样下去，就算他不做什么，那人自己也会消失吧。
他只是偶尔，会看一下月见里鸣，观察一下月见里鸣的状态。
难以说明他是抱有什么样的心思将其留在身边。
就像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延迟计划的进行。
在听到月见里鸣说织田作之助会向他举枪后，他的脑中就总会想象出一种画面。
冷下来的眉眼，直面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执枪之人的身份——织田作之助。
那正是他想要守护这个世界的主要原因。
假如被织田作之助这样举枪对待，那么对他来说，真的还有什么是值得眷恋的吗？
太宰治不知道。
他已经许久没有休息过了，房间的落地窗总是暗着的，是为了防止他人从外对他进行狙击等。他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过了四年了。
只有房间的灯是这里的光源，太宰治处理完了公务，他眼神空茫没有落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在的芥川龙之介已经进入了武装侦探社，一切都在按他的想法在走。下一步，他应该派出中岛敦送信过去。
但他却迟迟没有派中岛敦出去。
为什么呢？
太宰治成为现在的首领，是因为通过自己的异能力，从书外的自己继承了记忆。
他知道会有mimic事件，知道其中会发生什么，知道自己的朋友会丧命其中。
于是他干脆不去接触织田作之助，选择让织田作之助去武装侦探社那边，去作“帮助他人”的一方。
而他，就处于黑暗之中，放任自己，开始布局。
他始终都没有和织田作之助见过面。
但他又沉溺于那样的记忆之中，甚至于自己的目标，也紧紧围绕着织田作之助。
他为之付出的所有，都不过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发生的事，他就像是在为一个心中的假象而做事。
他知道这一点，但他不曾深想。
许久，他转过头，看向那人。
那人依旧是那样对什么都没有反应的样子，外界的一切好像都引起不了他的兴趣。
他只是一个睁着眼睛的木偶。
“我该怎么做？”太宰治的声音几乎比其他的任何东西都要更轻。
他没有期待那人做出反应，他只是近乎自言自语地在说话。却见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去接触他。”那人回复他。
“任何事情都有还能够回旋的余地，给自己一点机会，不要让计划那么极端。”
那个像是已经走在绝境上的人，在这么说。
“你还可以拯救自己。”那人走过来，动作僵硬，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了。
“只要稍微改变一下计划，一切都会有所变化。”
“只要你愿意，你还可以拉自己一把。”
太宰治沉默着。
他得到了回答，却并没有感觉豁然开朗。他得到了答案，却只是看着那人。
为什么眼前的人还能这样帮助他人？
他能注意到，那人偶尔虚幻的身体，如同不是此世之人的最后一点残响。
从那人嘴中，他还有可以改变的余地，但是那人自己呢？
太宰治忍不住了，他之前一直忌惮着可能会发生异能力的特异点，但是此刻，他觉得就算是会产生特异点都没有关系。
他起身离开椅子，粗鲁的动作让椅子发出不小的动静，那人却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
他和那人靠近，向那人的眼中望去，看见的只是与之前如出一辙的黑暗。
但他感觉，自己有看到其他的一点东西。
那种东西，就算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都依旧发着光芒，可能微弱，可能被无尽的黑暗湮灭，却始终都不会消失。
两个作用是“异能力无效化”的异能力，在彼此相触碰时，会发生什么？
异能的彼此无效化难以争出个胜负，它们彼此相交织，最终会爆发名为“特异点”的存在。
特异点究竟如何，现在还没有人能摸清楚，那是只存在于少数情况的东西。他们身上若是爆发异能力的特异点，可能会产生特殊空间，将空间内的一切全都“无效化”——即泯灭。
他们的存在，也可能会在这样的无效化下消失。
这是太宰治之前所担心的，但是现在，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他想。
假如现在触碰的话，不会出现令人担心的事情。
太宰治拉住月见里鸣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野这部分结束了，下章写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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