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乱
春日的夜晚天气寒凉, 产房里点了炭盆烧着地龙,温暖如春,胤禛瞧着溪瑶和两个孩子睡的安稳才站了起来, 出了屋子。
苏培盛等在外头低低道:“人都带到了。”
小小的耳房里只设着一张桌椅, 昏暗的光线里张嬷嬷跪在地上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行尸走肉一样,胤禛站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嬷嬷, 半响淡漠道:“你又是为什么?”
两个稳婆掉到了水里, 是张嬷嬷给人吃了□□。
张嬷嬷自觉做的隐秘毫无痕迹, 但胤禛转身就叫人查出了门道。
张嬷嬷哑着嗓子道:“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我可是照看过皇子皇女的,什么事情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她说着话,恶狠狠的抬起了头,然而对上了胤禛的眼, 浩渺无边, 忽然却怯了下来, 瑟缩的垂下了头:“为什么不信我?”
看上去似乎已经有些疯癫了。
李茂低声道:“属下已经问过了,张嬷嬷说了, 这主意是武格格给出的。”
胤禛冷笑了一声。
他千防万防对后宅的人不闻不问, 生怕这些人蹬鼻子上脸,却没想到还是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为伤着了溪瑶就能如何?
溪瑶和孩子今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定然会血洗整个后宅!
胤禛身上阴冷的杀气叫李茂和站在边上的陆虎心里都生出了几分怯意,不由得头垂的更低。
武英莲走过来的时候身上出了一层汗,站在这个靠近二门的一排屋舍前, 看着明亮的灯火却觉得像是无数张怪兽的嘴。
她是当红明星的穿越女,她有一身的才艺和本事还没有用,她貌美无双又富有心计,老天一定会眷顾她,一定不会叫她就这样死去!
她没有什么可怕的!
寒风一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门口的小太监像是看死人一样的看着她,挑起帘子毫无温度的道:“格格快进去吧。”
武英莲握紧手里的帕子像是握紧了最后的稻草迈开脚步夸过门槛好像是夸过了生死的界限。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将地上的张嬷嬷的影子拉的格外的长,她忍不住打了个突,抬头看见了站在一边的胤禛。
黑色的长袍多半都融进了夜色里,一双幽深漆黑的眼像是洞察了人世间所有的罪恶和不堪,淡漠的看过来的时候,毁天灭地的气势叫武英莲觉得万箭穿心不堪重负。
她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爷叫奴婢过来…”
站在一边的李茂照旧斯文又客气:“张嬷嬷言,她迫害稳婆的主意都是格格出的?”
武英莲猛的大叫起来:“我没有!不是我!她诬陷我!”
她拼劲了全力叫喊,额头上青筋绷起,狰狞可怖。
胤禛却忽然摆了摆手。
武英莲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一点声息都没有了,听得那个没有丝毫温度和起伏的声音道:“从今日起,张嬷嬷和武格格都‘生病’了。”
武英莲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生病?!她没有生病!她为什么要生病!
她匍匐着向前想要抓住胤禛的袍子,胤禛却忽然抬脚向外走去。
那背影高大冷漠遥不可及。
有小太监端来了黑乎乎的东西捏着武英莲的嘴灌了下去。
五脏六腑似乎都在顷刻间感受到苦涩和痛苦,她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气,苏培盛笑道:“格格不着急,要不了命,且在等些日子。”
武英莲绝望摊到在了地上。
从前刚刚入府时候的她,坐在一对红烛下信誓旦旦的想着她能改变历史,她蔑视这里的一切人和事,以为来自未来的她高人一等。
结果现实给了她一次又一次响当当的耳光,打的她眼冒金星。
她嫉妒的那个女人甚至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她上蹿下跳的时候,却是她爱慕的这个男人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从始至终她什么都不是!
她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就要命丧黄泉了,她不甘!她不甘!她不甘!
她的不甘和愤怒却连这小小的黑暗都穿不破。
太监把她抬了回去,外头的人只听说武英莲感染了风寒,暂时不易见人。
屋子关了起来,门口还站着两个看守的婆子。
刘氏嗑着瓜子站在边上连连冷笑:“咱们三个里头就她最聪明,这下好了生病了,看她往后还怎么蹦跶。”
张氏深看了一眼刘氏。
刘氏真的以为武英莲是生病了?
怪道人说胸大无脑,这一位果然是把智商都用在了别处。
主子爷的速度实在比她预料的要快,转身就揪出了张嬷嬷和武英莲,只是有的事他却无论如何都查不清。
胤禛出了屋子,李茂也跟了过去:“参汤里也动了手脚,暂时却查不出是谁做的,属下请示主子,茶房的人都怎么办?”
参汤是茶房的人熬好的。
胤禛冷淡道:“换!一个不留!”
既然不知道确切的人物,那就一个不留。
孩子现在还小,要长大还要好几年,府上留下这种祸患,最终是后患无穷。
这个事情会是谁做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胤禛转身吩咐李茂道:“这个事情暂时不要声张,只当咱们不知道,但不管多久,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李茂连忙应是。
胤禛正要去溪瑶那里,外头有小厮飞奔了进来:“三爷府上的大阿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府上的人吓的六神无主,叫人来求主子爷帮忙!”
三阿哥走的时候还交代过胤禛,叫替三福晋操点心,今日要不是正好跟溪瑶一起,胤禛应该早些过去的。
女主人生孩子,妖魔鬼怪都在这会子钻了出来。
胤禛吩咐下头道:“福晋醒来跟福晋说,叫她不要操心,我一会就回来。”跟出来的苏培盛忙应了一声。
胤禛说着话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过去的时候五阿哥也去了。
两个人在前头的正厅里坐下,三爷府上的大管事阿林保陪在旁边:“福晋这会子还没有大动静,大阿哥却偏偏出了事,奴才实在心里不太踏实,只能请了两位爷过来看顾一二,等我们主子爷回来,一定会上门感谢两位主子爷的。”
五阿哥道:“行了,别说那些虚的了,告诉下头的人做事细心些,要是叫爷逮着了,不等你们主子爷回来,爷先踹死他!”
阿林保连连道:“是!五爷说的是!”
太医请进了门,下头人领着飞奔着去了后院,嫣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好的孩子,怎么现在就出了事?”
太医再三斟酌道:“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嫣红气的拔高了声音:“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什么不干净?就刚刚吃了两块福晋给的糕点怎么就是不干净的!”
太医一听见这话一句也不敢说下去。
后宅的弯弯绕绕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格格一句话就命中要害,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太医只能道:“卑职开个方子,煎了替小阿哥服下去,两日就能好。”
嫣红却陡然站了起来,一把抓下来挂在墙上的剑道:“我要去问问她!我要去问问她!”
说着话已经冲出了屋子,朝着正院跑了过去。
一路上众人看她拿着的剑在灯火下寒光闪烁,她整个人更是满身戾气,竟然没有人敢阻拦她,被她一直冲到了产房门口。
三福晋的两个小丫头看着这情形,到是上来拦着:“福晋正在里头生产,冲撞了福晋你有几条命赔?!”
嫣红却越发的奋不顾身的癫狂:“我的儿子都要被你们害死了,我还怕什么!我什么也不怕!”
说着话,提起剑就是一通挥舞,小丫头被她这样子吓的本来就怯了两分,她又这样不要命的样子,哪里还敢硬碰硬,剑尖划破了小丫头的胳膊,小丫头吓得杀猪一样嚎叫了起来。
侍书听见动静正要开门,嫣红一脚踹来了屋门提剑闯了进来。
侍书吓的大叫起来:“你要做什么?!”
屏风后的三福晋听见了动静,猛的惊醒道:“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里头的几个稳婆瞧着情形不好早往一边缩去,三福晋突兀的呈现在了冲进来的嫣红面前。
嫣红手里拿着剑,剑上滴着血,她满目癫狂:“叫你害我的儿子!”
下人飞奔去了前头报信:“不好了,嫣红疯了,要杀了福晋报仇!”
五阿哥猛的站了起来,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情?他们也不能随便往后头跑!
胤禛看着阿林保一字一句道:“叫几个强壮的婆子和太监,打死了算爷的。”
阿林保听着胤禛这样说,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毕竟嫣红还生下了大阿哥,虽然身份没有上去,但地位却不容小觑,主子爷又不在家里,谁要是伤着了嫣红,到时候爷责问起来谁担待的起?
可是四爷今儿开口说了话,那到时候他们身上的责任可就小了,真要追究起来也不能怪他们。
三福晋眼见着嫣红举起长剑刺了过来,吓得尖叫了起来。
心灵的恐惧还有身体上的疼痛和疲乏都叫她接近崩溃。
如果嫣红这一剑刺下去,她就是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三福晋想动可是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绝望的闭上了眼。
听的哐当一声响,嫣红似乎是叫了一声,她躺在产床上睁开了眼,惊诧的看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冲了进来,拿着叉子叉掉了嫣红手上的长剑,一个人上去一巴掌拍倒了嫣红,另外两个人把嫣红抬了下去。
三福晋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婆子临走前冲里头的稳婆喊道:“最好尽心尽力些,别等着外头的四爷和五爷处置了你们!”
三福晋这才回过了神。
侍书扑过来跪在地上吓的直擦眼泪。
从古至今还从没有碰上过这样的事情,要不是刚刚那几个人进来,她跟福晋就死定了!
她抓着三福晋的手道:“四爷和五爷现在在咱们府上,那些人不敢随便乱来,福晋您放心生产!”
三福晋只是后怕的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这后宅凶险,却没想到凶险到了如此地步!
侍书站了起来向着三个稳婆道:“福晋要是今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跟那嫣红一个下场!”
三个稳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笑着道:“咱们哪里有那个胆量,姑娘说笑了!”
三福晋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却道:“四福晋怎么样?生了吗?”
侍书一愣,半响哭笑不得,这么凶险的事情福晋不问别的,开口就是四福晋如何,不知道还当福晋跟四福晋关系多好。
侍书松了一口气差点跌坐在地上:“听说已经快了,您可要加把劲!”
三福晋连连道:“我可不会被她比下去!”
胤禛直照看的这边稳妥下来,五阿哥叫胤禛先回去:“四嫂和孩子还在家里,四哥你先回去,要是这里有什么不能决断的事情,我就派人去跟四哥请示一下。”
胤禛也就起了身。
等到回来,产房里头还亮着灯。
因为开始的时候溪瑶就准备照看孩子,所以产房里外两间布置的地方大一些,胤禛从外头进来,先去正房里换了衣裳,然后过来这边,在炭盆跟前站了一会,去掉了身上的寒气才转过屏风进了里头。
溪瑶的黑发利索的用碧玉簪子挽起,身上穿着一件桃红色的羊毛开衫,下头系着一条水蓝色百褶裙,越发显得前凸后翘,腰身不过盈盈一握,既有了那种为人母的温柔似水又还是少女时候的轻盈灵巧,一张鹅蛋脸梨花一般粉白细腻,站在屋子当中笑盈盈的转头道:“爷回来了,怎么样?”
胤禛瞧着不自觉的心情好了起来,走过去揽着溪瑶的腰身向里走道:“还是里面暖和一些,外面毕竟还有些风。”
溪瑶从善如流进了里头,和胤禛坐在了炕上孩子的身边,胤禛立刻探过身子看孩子,好像也才一会不见两个孩子就跟刚才不一样了,比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又好看了两分。
他满面笑意的坐了起来,跟溪瑶说了三福晋那边的事情。
溪瑶听得格外惊讶:“这个嫣红到是个狠角色,今日要不是爷在那里,三福晋可不好说。”
胤禛冷笑道:“这种人贪得无厌,要是三哥回来还不处置了这个人,迟早有一天出大乱子!”
这就是三阿哥的事情,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胤禛抬眸看溪瑶似乎状态还可以,又说了家里的事情:“武氏跟张嬷嬷肯定是不能留了,今日能出这样的主意,明日肯定就能有更歹毒的事情。”
溪瑶眼底里的武英莲还是很有些本事的,只可惜了生不逢时,碰上的是这一世的胤禛。
胤禛的心底里将所有威胁溪瑶和孩子的人都当做了自己的敌人,而不仅仅是溪瑶的敌人。
溪瑶搂住了胤禛的腰,把脸埋在了胤禛的胸口:“多谢爷!”
胤禛失笑,亲了亲她的发顶:“说的什么话,这不都是应该的?”
这怎么可能是应该的?!
胤禛转眸微微一深道:“只是还有一个人没有查出来,往后可能跟现在不太一样。”
溪瑶一愣,不一样?怎么就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说白了,大家都不容易~~不过三福晋更不容易,毕竟战斗的力气都是来自于对敌人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