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揭露
胤禛进了永和宫, 在院子里略站了站。
早上的时候还有太阳,这会子却已经乌云密布,看上去阴沉的厉害, 院子里的花木都已经枯了, 外头的石桌石凳大抵也因为天气冷了不常有人坐所以显得格外的暗淡冰冷,廊下的鸟雀也都收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屋子里头十四洪亮的声音。
“我给额娘背首诗!”
德妃的声音是胤禛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欢喜:“我们十四都这么厉害了, 那你背给额娘听。”
王姑姑出来迎了迎胤禛, 胤禛进的里头的时候十四的声音刚刚落下, 暖阁里猛的安静了下来。
自从上次中秋之后, 德妃存了心病,身子一直不太爽利,她勒着天青色镶珍珠的抹额,歪在临窗的炕上,看上去消瘦了不少, 人也显得苍老了几分。
瞧见胤禛进来收起了眼底的光, 嘴角的笑容却大了两分, 道:“快坐下暖和暖和。”
六阿哥和十四都向胤禛行了礼,大家一起坐了下去。
六阿哥手里抱着手炉, 脚下还放着一个脚炉, 旁边的炭盆烧的旺盛。
屋子里格外的温暖,胤禛却不喜欢这种热气, 坐在那里脸上越发的冷峻起来, 宫人要给他上手炉和脚炉他都挡在了一边:“不必了,这样就很好。”
他一这样,旁边的六阿哥立刻缩手缩脚了起来。
十四也不太敢说话, 依着德妃坐在边上。
德妃收了脸上的笑意,淡淡道:“你媳妇怎么没过来?”
“皇贵妃叫了过去。”
德妃心里冷笑了一声,半响道:“听说你把张嬷嬷和李嬷嬷打发走了?”
胤禛淡淡道:“年纪大了,不太会照看人,但因为是额娘给的,所以还是留在了院子里。”
说的好像已经给了德妃多大的脸面了一样,噎的德妃哑口无言。
六阿哥忍不住道:“毕竟是额娘给的,四哥……”
胤禛转头看了六阿哥一眼,他漆黑的眼眸有种帝王的浩瀚和深沉,落在六阿哥身上像是有千斤的重,六阿哥的话说了一半就咽了下去,低着头抱着手里的手炉。
胤禛冷淡道:“听说你府上的那个李格格三番四次的闯祸,你怎么也不知道顾忌顾忌额娘的感受,好好教教她规矩?”
六阿哥缩起了脖子:“她挺好的,我都已经……”
德妃不悦道:“好了,老六挺好的,这个事情也不用你操心,我有正事跟你商量。”说着看着胤禛道:“眼见过了年老六就要搬出去成亲,你这个做兄长的也该对他的亲事上心一些,往礼部那里多跑跑,看顾一二,别叫人轻慢了老六。”
自己的亲事为什么不自己跑?
这么大的男人,缩在娘老子的背后,什么事情都指着别人?
胤禛满面阴冷,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德妃总觉得在胤禛面前端不起长辈的架子,他冷着脸坐在那里,别说六阿哥和十四紧张,连她也不自在,何况她心里还有别的担忧的事情。
德妃低头抿了一口茶,半响缓和的道:“老三媳妇怎么回事?”
“被人换了蒲团,跪的胎像不稳。”
德妃猛然一顿。
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慌乱起来,又不敢当着胤禛的面流露出来,心不在焉的说了两句话就打发了胤禛:“你也去皇贵妃那里坐一坐吧。”
胤禛立刻起了身,大步走了出去。
六阿哥觉得一瞬间呼吸都顺畅了起来,不自觉的歪在了椅子上,十四跳了下来,欢喜道:“额娘,我再背一首。”
德妃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又趁机叫王姑姑出去打探情况。
三福晋还在昏睡,荣妃把自己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几件衣裳和鞋子拿出来,坐在临窗的炕上细细的看,半响,武姑姑从外头进来,行了礼,站在荣妃身边低声道:“查出来了,王景说,点心局的小六子动过蒲团,小六子认的永和宫的大太监做的干爹,今儿有人瞧见王姑姑给小六子银子。”
荣妃闭了闭眼,在睁开,那双往常清冷的眼此刻一片幽黑。
“去,捉了小六子过来,咱们去问问德妃!”
从前她盛宠正浓,比所谓的德妃不知道风光了多少倍,那时候生出来的孩子一个个都夭折,最后只保下了一个公主还有三阿哥,三阿哥生出来后她忽然就开了窍,从此之后不争不抢,只求一个安稳,她伏低做小多年只求一个平安。
可没想到还是有人找麻烦!
皇贵妃叫宫里头熬了燕窝粥,盛在个青玉碗里,溪瑶坐在炕上的炕几边用膳,皇贵妃就慈祥的看着她,十六公主嗷嗷叫着要溪瑶抱,溪瑶转身一伸手,皇贵妃吓了一跳道:“可不兴胡闹。”
十六公主委屈的瘪着小嘴,溪瑶小声道:“皇额娘,就抱一下。”
两个人,都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委屈巴巴的看着皇贵妃,皇贵妃左看看又看看,真觉得自己成了坏人,哎呦一声笑了出来,把十六公主抱在怀里,贴着溪瑶坐着,把溪瑶也揽在怀里:“行了,皇额娘怕你们喽!”
胤禛进来的时候正听到欢声笑语,他撩起帘子进来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大小三个女人坐在一起,三双眼睛都含着笑意看了过来。
胤禛心底里的那点冰冷刹那间就被融化掉了,心里升腾起一阵暖意。
说着话顺手去接十六公主,谁知道十六公主格外的嫌弃这个兄长,一双小手抗拒的拍在他的脸上,身子使劲的向后仰。
皇贵妃和溪瑶看着笑的前仰后合。
溪瑶指着十六公主道:“好歹给你四哥点面子。”
十六公主也不哭闹,全身都在抗拒。
皇贵妃笑着道:“快别抱了,你们两个看的我闹腾,叫奶娘抱着哄哄。”
旁边的奶娘忙把十六公主接了过去。
胤禛到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怎么这么嫌弃我?”
说着话也坐在了临窗的炕上,自己捧着茶碗喝了几口茶水。
说说笑笑的好一会,皇贵妃又叫上了点心,才问起胤禛:“听说皇上叫你去户部当值,你自己是个什么章程?”
胤禛低头剥着橘子:“皇阿玛怎么说,儿子就怎么来。”
“太子前些日子给皇上送了好些个自己小时候做的东西,听乾清宫的宫人说,坐在里头一个多时辰,父子两个最后抱头痛哭,这些日子两个人十分和睦,前儿皇上过来还说,太子有孝心,不管怎么说,他是君你是臣,又是兄弟,平常时候你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要意气用事。”
皇贵妃怕因为平阳的事情胤禛对太子心存不满意气用事,所以专门嘱咐他。
胤禛心里什么不知道,也不辩驳,连连点头:“儿子都记下了。”
说着话,已经剥了好几个橘子,皇贵妃那里放了几个,溪瑶那里也放了几个,一副一碗水端平的样子。
李姑姑从外头进来,有些焦急道:“荣妃娘娘去永和宫找德妃娘娘闹事去了。”
皇贵妃一下子站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年纪越大越不懂事?快走,去看看!”
后宫的事情胤禛自然不好掺和,溪瑶却非要跟着去看热闹,胤禛趁着皇贵妃向外走,一把将溪瑶拉了回来,扯到隔间里:“你去凑什么热闹,肚子里头还有孩子,乖乖在这里等着,照看好十六。”
溪瑶拉着胤禛温热的大手小声撒娇道:“我就去瞧一眼,很快就回来,再说德妃是额娘,我这个时候躲的太远也不合适,关键时候还要救火的。”
溪瑶只要一哼唧唧上,胤禛基本都招架不住,最后只能再三检查了她的护身符,再三叮嘱道:“看一看就回来,不许胡闹。”
溪瑶健步如飞的出了储秀宫,胤禛瞧着溪瑶的背影忽然就后悔了。
他怎么就被灌了迷魂汤了?!
荣妃带着小六子和身边的宫人进了永和宫,坐在了明殿里,德妃由王姑姑扶着出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笑着见礼道:“怎么姐姐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指教?”
荣妃冷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德妃:“论理咱们之间也算不上有交情,只是我实在有一事不明白,所以专门过来问问你,请你给我一个答复。”
王姑姑看见小六子早吓得腿软了,强装镇定的扶着德妃往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德妃的目光落在宫人压着的小六子的身上,眼眸微一深,还是笑着:“姐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荣妃瞧了一眼武姑姑,武姑姑上前向着小六子道:“为什么换了三福晋的蒲团?”
小六子下意识的看了王姑姑一眼,忍着身上的伤痛道:“奴才不是故意的…”
武姑姑上去就给了小六子一巴掌:“要是不说实话,小心打断你的两条腿!”
刚刚还说的好好的,现在换了地方又开始胡说八道,不过宫里的手段多的是。
德妃却忽然义愤填膺的拍案而起:“姐姐要是来做客我欢迎,但若是来闹事的,恕我不奉陪!”
她原本是叫人去收拾溪瑶的,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招惹了三福晋,荣妃这个人一向护短,她刚入宫的时候在荣妃那里当过一阵子差,很有些脾气。
她万万没有料到这次的事情不但叫溪瑶躲了过去,还给自己惹上了这样大的麻烦!
她更没有想到荣妃在颁金节这样的日子里都敢闹起来。
皇上在前朝款待蒙古王爷,到时候惊动了皇上,她们这些人哪个跑的了?
荣妃站起来就给了小六子一脚:“若是在不说实话,本宫定然叫你死无葬生之地,若是好好说了,本宫保你不死!”满目狠辣!
和平常判若两人。
刚刚已经透出口信来了,现在垂死挣扎又有什么意思?
横竖是活不成的。
还不如拉个垫背的!
小六子抬头道:“回娘娘的话,是王姑姑主使的奴才!”
他不敢牵扯上头的人,但拉扯上王姑姑却是轻而易举。
王姑姑差点跪在地上。
外头的人道:“皇贵妃来了!”
德妃和荣妃忙都站了起来。
这么些年后宫的事情,皇贵妃一向公允,大家对皇贵妃也是是颇为敬重。
溪瑶跟着皇贵妃进去,众人见了礼,溪瑶坐在了皇贵妃的后头,德妃和荣妃照旧坐下来。
皇贵妃冷声道:“去把宫门关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出去!”宫人应是下去,外头片刻就安静了下来,又起了风,刮进了内殿里头,吹的两边的灯穗子滴溜溜的转。
皇贵妃这才看向了德妃和荣妃:“你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现如今又是各宫的主位,宫里头的东西什么不懂?有些话,只怕比我还明白,既然要闹,那咱们今日就把事情掰扯清楚,但过了今日,往后就不许在提一个字。”
德妃和荣妃都站了起来:“娘娘说的是。”
皇贵妃摆了摆手道:“坐下吧,刚刚说到了哪里,你们接着说,我听着就是。”
王姑姑早已经吓的面如土色,众人把目光挪了过来,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起给三福晋换蒲团,若是说出来是要整治四福晋,那会更叫人觉得可怕。
后宫里是不会传出这样的事情的。
传出去会叫天下人耻笑。
可她到底在宫里沉浮多年,还是有些心计的,虽然害怕,脑子却清明:“求主子们明示,那么多的蒲团本来就有好有歹,三福晋只怕是恰巧跪倒了一个不好的吧。”
武姑姑翘着嘴角冷笑道:“你怕是不知道,今年的蒲团是八阿哥管的,特地比往年做的都厚实,三福晋的那个是不小心混到里头的次品,本来是要扔掉的,谁知道有心人故意放在了特选的位子上,害的三福晋到如今还昏迷不醒!”
王姑姑瞪大了眼哑口无言。
荣妃冷冷的看着德妃:“妹妹当着皇贵妃的面可有什么要说的?你若是对我心有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对后辈们下手?!”
德妃却瞧见了皇贵妃身后坐着的溪瑶。
眼底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红润的唇边卷着浅浅的笑。
她本来是要迫害溪瑶的。
就像上一次那一碗药水她亲眼看着溪瑶喝了下去。
她总以为算无遗策的事情,为什么次次就出了错,并且会反过来报应在她的身上?
她想起了那佛堂里的神像,好像也是这样笑着,悲悯又冷清。
德妃觉得手脚冰凉,说起话来魂不守舍:“我没有,不是我。”
竟然就只有这样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聪明人更容易东想西想,所以也更容易害怕,大家对德妃的建议和意见我也收到了,会根据剧情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滴~~感谢在2021-08-21 21:11:43~2021-08-24 23:1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鬼鬼、啾啾 50瓶;lh527691738 35瓶;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 24瓶;中二病统治世界 22瓶;民政局 2瓶;灿烂一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