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准备
第二日早上, 胤禛到醒来的早,听着帐子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怀里抱着怀孕的妻子, 忽然就觉得什么皇位天下, 他都不想要了。
屋子早点了炭盆,虽然天气寒凉屋子里头却温暖如春。
苏培盛玲珑几个人掐着点已经侯在了外头,羊毛衫的逐渐普及下,她们这些人到了十月衣裳里头都会加这么一件轻薄保暖的羊毛衫, 耳房外雨声滴滴答答, 身上却一点都不冷, 林嬷嬷带点年纪略坐着喝了一会茶, 就起身去了旁边给下人们准备的卫生间,当地铺着青砖,马桶洗手台穿衣镜一应俱全,小丫头把里头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还点了香。
林嬷嬷想着前两日回家, 家里的那些东西自己忽然就用不惯了, 这才意识到卫生间的出现似乎不起眼, 但对生活确实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她刚刚出来,守在门口的小月就过来道:“主子爷和福晋起身了。”
苏培盛一众人忙都站了起来, 推门而入。
只站在东侧间里, 并不进里头的暖阁,透着月白的纱帐, 只朦朦胧胧的看得见主子爷的身影。
苏培盛当先道:“爷, 奴才们进来侍候了。”
里头听不得动静,又过了小片刻,才听得福晋慵懒的声音道:“我在睡一会。”
也不知道主子爷低低的说了什么, 听的福晋轻笑了两声,终归是格外的宠溺纵容的感觉,众人又在外头隔间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听得主子爷道:“进来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胤禛回来,溪瑶矫情上了,忽然就格外的瞌睡,早上醒不来,胤禛怕她饿着,硬给她穿了衣裳,叫了下头人进来侍候。
胤禛给溪瑶擦脸,看她坐在那里打瞌睡。
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叫下头人快点摆了早饭,吃完了叫溪瑶接着睡。
就摆在侧间的炕上,丫头们送了东西进来,没想到武英莲竟然也过来了。
她梳着小两把,头上只有一朵菊花,穿着一件湖蓝色绣梅花的旗服,身上除过一串珍珠坠子,也没有多余的饰物,打扮的格外的素净,一脸正气,目不斜视,恭敬的行礼道:“奴婢给爷和福晋请安,爷和福晋吉祥。”
溪瑶歪在炕上摆了摆手,胤禛淡淡道:“不是说了不叫你们过来侍候的吗?”
他一回来就传了话,叫几个格格无事不要随便过来。
后宅的事情他不是不清楚,从前只是不想管,现在却觉得必须管。
武英莲恭敬道:“听说福晋腿上怕冷,今日起来见天上落了雨,屋子里头寒气也重,奴婢立刻就把前几日为福晋做的一副半袜拿了过来,希望能够为福晋分忧。”
她叫月牙把东西陈了上来。
溪瑶还没伸手,胤禛却当先拿了过去。
三梭布上绣着八圈图案,分别是梅兰竹菊福禄寿喜,上下又用平针拿深蓝色的线锁了两圈边,整体颜色构图秀丽雅致,做的十分精细,可见是用了心。
胤禛把东西稍微一打量就放在了一边。
武英莲立刻乖觉的行礼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好像真的是来关心溪瑶的,跟胤禛一点关系都没有。
玲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胤禛。
主子爷脸上似乎真的没有那么冰冷了一般!
这个武英莲怎么就突然开了窍?
主子爷现如今最在乎的是福晋,对福晋好对福晋恭敬就是走对了路子,能得主子爷的青睐。
时日久了,主子爷越看越顺眼,谁知道会怎么样?!
这可实在是太可怕了?!
武英莲出了门,转过去从少手游廊上出了院子,丫头撑着油纸伞,她一路走一路在园子里头看,虽然十月秋末冬初,各处仍有各样景致,点缀在院子各处的枫树如火如荼,苍翠的松柏挺拔高大,遒劲的假山上攀爬着各色的藤蔓结了各色的果实,处处都透着新意和雅致。
其实每日里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也挺不错的。
她站在桥头,听得身后有人道:“武格格安!”
武英莲转头瞧见是马梦龙,笑着道:“你怎么有空往这里来?”
马梦龙笑道:“厨房里要几样东西,下头的人说的不清楚,我亲自过去瞧一瞧。”
武英莲笑道:“那你先忙着,得空了到我那里坐一坐。”
马梦龙应是,瞧着武英莲走远,忽的勾着嘴角一笑。
溪瑶瞧着武英莲做的那个半袜确实不错,伸手道:“我瞧瞧。”
胤禛给溪瑶的八宝粥里加了一点白糖,见溪瑶要拿,立刻就把东西往边上又扔了扔,对着林嬷嬷道:“收起来,放在一边。”
又要收起来,又要放到一边。
这是个什么意思?
林嬷嬷也没胆子询问,只能把东西先拿到了一边。
胤禛给溪瑶喂了一口八宝粥。
溪瑶吞了下去,仰面看着胤禛笑着问道:“干什么藏起来?叫我看看不行么?”
胤禛看她笑的灿烂,眼睛里头却迷迷糊糊的,心里到越发的担忧,把人揽在怀里,一面喂饭一面道:“你也一向是聪明的,孩子的时候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到是现在反而不警惕了,你还怀着身孕,外头人拿给你的东西你能随便沾手?她们这些人安的什么心,打量爷不知道?这后宅里头人也不全都是咱们自己的,吃的用的,样样要小心,爷已经说了叫她们不要过来了,往后还是这个话,叫她们不要随便到你跟前来!”
玲珑听得这话惊呆的半响回不过神来。
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
后宅这种事情不该都是福晋们担心,主子爷坐在那里说没事,说福晋小题大做说福晋在找茬么,怎么到了她们这里既全反了过来。
主子爷自己的格格们,到了主子爷的嘴里都成了潜在的危险。
光明正大的送了一个半袜过来竟然碰也不能碰。
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溪瑶是真瞌睡,她也不记得从前有这样的情形。
胤禛的话她听得迷迷糊糊的,被喂饱了,胤禛把她放在炕上,她转头就呼呼大睡。
大概也就睡了有五六日的样子。
胤禛一直呆在家里,各处都有送给溪瑶的东西,每一件他都亲自查看,因为颁金节福晋们要跟着一起去祭天少说也要跪半个多时辰才能起来,他思来想去刚怀孕的人不能跪那么久,想给溪瑶告假,八阿哥几个跟着一起出谋划策。
十阿哥饭桌上拍着胸脯保证道:“四哥放心好了,给四嫂安排两个厚实的垫子,到时候四嫂要是皱一下眉头,弟弟保证立刻会有人把四嫂送出来,绝对不会出一点差错。”
书房里头窗明几净。
兄弟几个都在为溪瑶的事情发愁。
睡了好几日的溪瑶忽然就精神抖擞了起来,听说这几个在前头,下厨安排吃食。
吓的林嬷嬷玲珑几个心要跳出来:“福晋哟,一会要是叫主子爷知道了,奴婢们这条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主子爷原本的意思是要关掉小厨房的,但是又担心福晋清醒起来的时候不高兴,所以暂时留着。
她们还在跟前劝说,前头院子里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团团围住了溪瑶。
溪瑶手里拿着勺子站在那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胤禛,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三阿哥围了一圈。
看样子好像是慌慌张张从前头跑过来的。
胤禛拧着眉头,面上却又带着笑,格外温和像是怕吓着了溪瑶,道:“什么时候不能做?偏偏这个时候做?生下孩子要做多少不行?”
溪瑶打算做个素烧鹅,山药已经煮烂捞了出来,就放在灶头的盆子里,还要做个百合饼,晒干的百合根已经捣碎备用。
八阿哥也跟着劝道:“知道嫂子要款待咱们,但是也不用自己下厨。”
溪瑶把这几个看了一圈,眼睛一瞪,脸一冷。
大家忽然气势上就怯了下来。
十阿哥第一个慌张了起来,喃喃道:“要不然,要不然这次也不是不行…”
十三阿哥鄙夷的看了一眼十阿哥,平常的时候就会欺负他,现在见了四嫂,像是老鼠见了猫,四嫂眼睛一瞪,瞧这样子!
谁知道他十分敬仰的四哥,忽然就换了一副模样,好言好语道:“这样吧,爷在跟前看着你做,就做这一次行不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溪瑶也不能叫胤禛下不来台,勉强道:“做了这一次,后面就不做了。”
胤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外头站了一院子的下人,小小的厨房里站满了皇子们,溪瑶掌勺,几个阿哥们跟在后头忙前忙后。
品绿悄悄瞧了一眼,不知道经了这么多贵人的手做出来的东西是不是闪着金光的?
怎么忽然就觉得这个不起眼的小厨房蓬荜生辉了起来?
福晋就是厉害,做个饭这么多的阿哥打下手!
林嬷嬷叫人传话给大厨房梁敦厦家的,又叫照着菜谱上的东西新添了好些个菜。
燕窝莲子扒鸭,鸭子火熏萝卜炖白菜,扁豆大炒肉,羊西尔占(满语,肉糜),拌茄泥,象眼小馒头,枣糕老米面糕,螺蛳包子,羊肉丝,豇豆水膳。
用的五谷丰登和珐琅碗碟。
一色的摆在了花厅的大圆桌上。
因为十阿哥十三阿哥年纪好小,上的是上用的玫瑰露酒,香甜如蜜,芬芳四溢。
用的是珐琅自斟壶。
算起来也有段时间没有这样子坐在一起吃过饭了。
尤其是溪瑶亲手做的素烧鹅和百合饼,众人又都上了手,各中滋味,简直是空前绝后,不说五脏六腑就是心肝脾肺也一块舒服的叫人大呼痛快,三几下就去了个干净。
其他的饭菜虽然是后厨做的比溪瑶的手艺差了点那个意思,但毕竟是拿着溪瑶的方子做的,比自己平日吃的自然更美味。
人生在世也就是个衣食住行。
口腹之欲人人向往。
为什么偏偏他们的四哥就能每日享受,而他们这些人只能偶尔得知?
兄弟几个一脸艳羡的看着满脸冷峻的胤禛。
十阿哥吃的欢畅了起来,向着溪瑶道:“嫂子,等着侄子出生了,往后我日日教导他骑射!”
十三阿哥没忍住道:“十哥,谁昨天刚被皇阿玛责骂,说是骑射退步了?”
十阿哥气的直翻白眼:“有你这么拆哥哥台的吗?”
九阿哥连连摆手:“你不行,往后还是我教导小侄子算数比较好。”
溪瑶笑着道:“这个我认可,咱们几个里头,要说算数,谁有你算的好?”
胤禛冷脸看着溪瑶,溪瑶一顿,吃了一口鸡肉又抬头看了一眼胤禛,见他似乎还是不大痛快的样子,好半响没反应过来。
八阿哥忍笑描补道:“四嫂说的也不对,老九虽然厉害,但是怎么会有四哥厉害?”
溪瑶并不觉得。
老九的经商头脑,他们几个人叠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算术更是首屈一指,皇上迷恋西洋的算术,考校皇子们的时候,谁有九阿哥算的好?
九阿哥也不服气,叫嚣道:“就是,就是,要不然…”
八阿哥着急的在桌子底下踩了九阿哥一脚。
亏得九阿哥也不是个傻子,终于注意到了四哥的表情。
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就是四嫂夸了他一句吗?四哥这个小心眼又摆出一张臭脸?!
要不是为了以后名正言顺的上门蹭饭,他宁死也不会屈服!
九阿哥给胤禛夹了个菜,笑着道:“四哥厉害,四嫂,还是四哥最厉害。”
反正大家坐在一起热闹热闹就行,至于这种事情她也不较真。
溪瑶随便应和了一声。
胤禛的脸就像是三月的天,瞬间就是雨转晴。
八阿哥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从前觉得四哥冷峻威风,现在莫名觉得四哥有点可爱。
四嫂这样一句话,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子?
大家都在讨论溪瑶肚子里的孩子,许诺将来要怎样怎样,再加上胤禛的小心翼翼,溪瑶忽然就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感到格外的自豪和喜悦。
带着长辈们的祝福和期望的孩子,必定是幸运的。
又商量了明日颁金节的事情。
溪瑶有身孕不能久跪,这个事情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打包票解决。
八阿哥还要在跟前去帮忙,九阿哥十阿哥和十三阿哥还要回宫里。
吃完饭略坐了一会就散了。
溪瑶要出来送,大家都不要。
八阿哥笑道:“嫂子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能叫咱们时不时的来吃顿饭,就比什么都好!”
溪瑶笑道:“我自己也不觉得如何,但你们既然非要这样说,那我也就不出去了。”
又不忘叮嘱道:“这几日蒙古人多,老十可千万不要惹事。”
十阿哥连连答应。
八阿哥道:“我看着呢,嫂子别操心。”
胤禛把几个人送了出去,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十阿哥几句:“你也渐渐大了,比从前自然不一样,但确实有时候急躁,只是你嫂子现在怀孕,你若是惹个事出来,她也要跟着着急,所以你自己斟酌着来。”
难得胤禛这样语重心长。
十阿哥也不好不领情,点头道:“我知道轻重。”
大家都是大包小包提着出来的。
十三年纪小,最高兴:“这一包点心,回去能吃好些时间!”
十阿哥垂着头走了好一阵,半响抬头道:“其实四哥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大家微微一顿。
从小的时候四哥就不喜欢他们跟溪瑶亲近,总是黑着一张脸,等到渐渐大了,才发觉他的那种冷峻和正直,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八阿哥笑着拍了拍十阿哥:“反正有些话咱们心里都明白。”
不管是胤禛还是溪瑶,对他们几个不单单是好,是算的上有恩情的。
不论到了什么时候,这种自小牵绊的情分都不会改变。
三福晋特地叫人去打探了溪瑶的情况,侍书从外头进来,见三福晋虚弱的躺在榻上,抿了抿嘴,半响就是不说话。
三福晋好一会起来瞧见侍书站在那里,气的道:“怎么进来了也不说话?叫你去打听,你打听的如何?”
侍书迟疑道:“四福晋挺好的,没听说叫告了假,只怕明日颁金节一定是要去的。”
三福晋一下子失望了起来。
她自从上次中秋从宫里头回来就一直呕吐,吃什么吐什么,这么点时间下来竟然瘦了好几斤,她原本想着溪瑶跟她一样怀孕,未必愿意去颁金节,溪瑶在前头请假,她也跟在后头,到时候论起来也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但是现在溪瑶照旧要去,单单她不去,同样是怀孕,怎么她就这样金贵?
侍书劝道:“人跟人不同,四福晋怀孕不吐,福晋这里却不行,本来就弱,到时候…”
三福晋听得这话格外烦躁:“什么叫我这里不行?她乌拉那拉溪瑶可以我怎么就不行?去!我一定去!”
侍书吓得连忙垂下了头。
外头正好听见小孩子的笑声,三福晋眼里的戾气陡然一闪而过!
德妃正在抄写佛经,王姑姑侍候在边上磨墨,等着德妃停了下来,忙又给德妃揉着手腕,低低道:“李格格又有身孕了,原本的事情您瞧着…”
德妃要王姑姑对李梦雪下手。
可是没等到下手,李梦雪又查出了身孕。
六阿哥体弱多病,娘娘一直担忧六阿哥的子嗣,李梦雪又这样能生,娘娘未必真的愿意将李梦雪如何。
这个李梦雪反复作死,老天却次次要保着她。
德妃果然迟疑了起来。
多子才能多福。
后面的人未必有李梦雪这样的福气。
她的孙子她更不能下手。
她长叹一口气道:“罢了,在等等吧。”
王姑姑应是,又道:“四福晋没有告假,明日肯定要去颁金节,八阿哥几个在太和殿那边好像是为四福晋蒲团的事情在商议,您瞧…”
德妃勾了勾唇角。
她是真养了个好儿子,她打发去的人都派到了边上去,根本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既然如此,那也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德妃淡漠道:“本宫的意思你也明白,看着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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