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贺礼
康熙三十四年的新年过的安静了许多。
大雪纷飞, 银装素裹。
大年初一皇上祭天之后,先去慈宁宫带领众子孙给太后拜年。
慈宁宫里喜气洋洋。
端坐在上首的皇太后似乎还是那样,带着金灿灿的朝冠, 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寡淡, 似乎连身上挂着的三挂朝珠都嫌弃有些多余。
康熙为了逗太后高兴,起兴吩咐道:“听说你们为朕准备了不少东西, 不如这会就献上来,叫太后也一起高兴高兴!”
胤禛这些儿子们忙都行礼应是。
太监们下去吩咐,先送过来的是太子的东西。
赤金的康熙骑马真身,英姿飒爽英俊不凡,四个太监抬上来,内殿里都亮堂了起来。
溪瑶坐在皇贵妃的身后看的目瞪口呆。
有钱就是豪横, 这样一尊雕像,要花多少银子?!
康熙显然很满意太子的这个马屁,哈哈的笑着道:“送去乾清宫!”
大阿哥送上来的是一把说是秦朝时候叫做干将的宝剑。
轻薄锋利,古朴大气。
康熙也叫送去了乾清宫,可见也是喜欢的。
终于轮到三阿哥和三福晋,三福晋紧张的瞧着三阿哥将她绣的一副观音降甘霖的发丝绣捧了出来。
溪瑶也有幸见了这副绣图的全貌。
整个绣图主要是观音悲悯众生的形象, 尤其是她身后飘动的长发栩栩如生,全部都是真发绣上去的,下头是满绣的南海水波和翠绿的竹林,颜色稳重,绣技精湛。
打籽绣在观音的脑后绣了一圈七色的光晕,立体生动。
整体构图雅致大气。
确实是一副不可多得的绣品。
三福晋从所有人的眼底里看出了惊艳。
骄傲和自得立刻爬满了她的眼底。
也并不是只有溪瑶可以得到皇上的认可, 她也可以!
她也可以为夫争光。
三福晋轻蔑的看了一眼溪瑶。
这几个月来,溪瑶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一点动作都没有, 就算是献出什么东西,也算不到溪瑶的头上!
溪瑶悠闲自得的吃了一口板栗糕。
三福晋冷哼了一声。
三阿哥准备详细的解说一番,太后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头发是真的?”
三阿哥微微一顿,应了一声道:“取的是自己的头发,表的是虔诚一心……”
太后虽然没说什么却连连摆手。
这么恶心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用什么不好偏偏用头发。
她有难言之隐不好言说自己对头发的憎恶,但却把憎恶表达的非常清楚。
康熙目的是为了逗太后高兴,享的是天伦之乐,太后面色不佳,他立刻也不大高兴。
听说三福晋为了这个东西连当初的贵妃也很少去看。
再好的寓意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加持,那也是空头话。
毕竟是大年初一,康熙也不想扫兴。
向着三阿哥道:“你的孝心,朕领会到了。”
三阿哥呆了半响没反应过来,还是五阿哥好心把他拉了回来。
三福晋的骄傲自得在一瞬间都僵在了脸上。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怎么在意,大家脸上都带着新年的笑意,可三福晋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嘲笑她起早贪黑四个月,头发都扯下来那么多,结果却像是个跳梁小丑!
嘲笑她即使在努力,还是拍在了马腿上!
她明明那么那么虔诚!
为什么就不给她一个机会?!
没人注意三福晋的悲愤和伤感,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将上场的胤禛身上。
毕竟这种事情上,胤禛每次都能给大家惊喜。
连康熙都笑着调侃道:“朕知道你前些日子就一直在倒腾,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胤禛上前行礼道:“儿臣想请太后和皇阿玛移驾殿外。”
别人都在等着看新鲜,唯独太子又一次觉察到了危急。
即使胤禛显得有些不务正业,可是皇阿玛对胤禛的信任和喜欢却连他也拍马不及。
这一次会是什么东西?
康熙扶着太后,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大殿。
慈宁宫的广场上放着一辆平常的马车,若说不平常,似乎也就是马车围子都是新做的。
十阿哥跟着起哄道:“四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到是说啊,放这么个马车是什么意思?”
还是八阿哥最敏锐,惊喜道:“马车轮子不一样!”
大家这才看了过去。
寻常的马车轮子都是木质的,但是这个木质的轮子外头还套了一层奇怪的东西,又大又厚上头还有一层花纹。
康熙走过去用手摸了摸。
十阿哥眼疾手快的也跟在后头摸了摸,惊诧道:“这是什么东西,又软又硬的,太奇怪了!”
康熙看向了胤禛道:“老四,这是什么?”
胤禛上前行了一礼道:“回皇阿玛的话,南海之岛,生产一种橡胶树,分泌乳胶,通过加工提炼乳胶可制成一种柔韧坚强不透风不透气的东西,最后经过深加工就可以制成这种轮胎。”
太子瞧着,半响道:“听上去是有意思,但轮子的外头加这样一层东西华而不实,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
胤禛从容淡定的道:“这个东西的作用光看是看不出来的,要试一试才明白,臣弟叫人往前面铺大小不等石子,只要有人坐上去一试便知。”
十阿哥自告奋勇的道:“我来!”
太子淡淡道:“既如此,我也为皇阿玛助兴。”
十阿哥和太子上了马车,车辕上坐了驾车的小太监。
太后站在那里看的兴致盎然。
马车跑了一圈又拉了回来。
十阿哥手舞足蹈的从上面跳了下来:“皇阿玛!皇阿玛!不颠簸!不颠簸!”
康熙还没有太明白。
太子也从上头跳了下来,顿了顿,不得不开口道:“回皇阿玛的话,这个轮胎确实神奇,加了这个东西之后马车行驶平稳不颠簸。”
康熙一下子也起了兴致:“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胤禛在旁解释道:“平地上其实还没有完全凸显出这种轮胎的效果,因为轮胎宽而且有上面的花纹,野外地势不平坦马车不但能如履平地而且不容易因为地势的问题打滑。”
“儿臣将这个东西做出来献给皇阿玛,希望皇阿玛往后外出能安稳舒畅,长命百岁!”
这可就是实用的太多了。
而且南海之物有此效用,这个所体现的政治效果又是不可估量的。
他的这个老四可从来没有叫他失望过!
康熙笑着道:“果然是老四,从来不会叫朕失望,既然这东西如此好用,朕就借花献佛,送给皇额娘,祝皇额娘新年吉祥,长命百岁!”
太后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笑容。
亲自扶起了康熙。
康熙转身夸赞胤禛:“你叫朕在皇额娘面前得了这么大的脸面,叫朕赏你个什么才好?”
胤禛像所有得了奖励的孩子一样腼腆又高兴:“东西也不是儿子想出来,都是溪瑶的主意,儿子不过是跑跑腿,您若是要赏赐,赏给溪瑶就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溪瑶的身上。
溪瑶正冷的打哆嗦,瞧见目光聚集了过来,立刻就端庄优雅了起来,越过众人走上了前,站在了胤禛身侧。
康熙笑着指了指溪瑶:“你这孩子,真不知道心思是怎么长的,朕这个儿子也实在,从来不抢你的功劳,有什么说什么,你自己说,朕赏你什么好?”
溪瑶实在觉得也没有什么需要的。
何况皇帝赏的东西华而不实,要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溪瑶行了礼道:“叫皇上和太后高兴是儿媳的职责,实在也没有什么要的,只是皇上要是心中不安,那这次赏赐暂且记着,后头您若是得空了,在赏赐儿媳个什么都可以。”
空气微微一滞。
众人似乎都有些惊诧于溪瑶的自然和亲切,以及些微少了些的敬畏。
竟然敢跟皇上这样讨价还价?
三福晋握紧了手里的帕子拔高了脖子向前看。
康熙却出乎意料的大笑起来:“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调皮,都做了朕的儿媳妇了还是这个样子,这么多晚辈里面谁敢跟朕讨价还价?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就是想往后在向朕要个更好的,朕可不会上你的当,来人。”
李德全忙应了一声道:“奴才在!”
康熙朗声吩咐道:“赏四福晋东珠一盒!”
溪瑶一点都不想要那些东西,可是皇上金口玉言,只能跟着胤禛行礼谢恩。
三福晋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溪瑶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每日的养猫逗狗,吃饭睡觉,清闲的像是慈宁宫的老太妃一样。
凭什么就又比她厉害?!
凭什么每次都得赏赐?!
凭什么皇上就这么纵容!
德妃不由得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六阿哥。
康熙言语之间对胤禛的喜爱已经大大的超越了德妃的预期,还有对溪瑶的不易察觉的纵容,更叫德妃惊诧。
太皇太后身边长大的孩子,当初对太皇太后的孝敬,皇上分明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胤禛说的是真的。
那这个溪瑶真的太不简单了!
即便什么都不用做,光是一肚子的点子也够胤禛受用一辈子了!
难怪那么受宠!
德妃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与荣有焉的笑容。
众人回了大殿,溪瑶难得的是得了太后赏赐的一碟子芙蓉酥。
五阿哥和五福晋的东西中规中矩,六阿哥的东西是个太监从后面抱进来的,水晶玻璃缸里两条鲜艳的小鱼,溪瑶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
抱着水晶玻璃缸的小太监不知怎的走路不稳,突然向一边摔去。
德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监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水晶缸也摔的稀碎,鱼儿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德妃眼一闭,差点晕过去。
这大好的节日里摔碎了东西,还死了两个活物,在没有比着更晦气的了。
怎么会有这么差的运气?!
还是胤禛眼疾手快,徒手捡起了鱼,小太监把玻璃渣子扫走,地上除过剩下一滩水渍,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康熙原本很不高兴。
可是胤禛的急切和认真,莫名又感染了他。
这个儿子真的不错,关爱父兄,心存善念,能力又出众。
不过是怕他生气又怕兄弟受了责罚。
毕竟是大年初一。
康熙决定卖给胤禛一个面子。
装作没有看见,完全忽视了这件事情。
后头又接着是七阿哥。
胤禛垂眸坐在那里看的认真,嘴角却微微翘着。
装模作样而已,他也会。
从乾清宫回去的时候,三阿哥在前头走的飞快,三福晋穿的花盆底又穿的吉服,根本赶不上,她又气又羞。
侍书在旁低低的劝道:“主子您还是走慢一些,天寒地滑,摔倒了就不好了!”
三福晋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宫人异样的目光,一步步的回了阿哥所。
隔壁的院子里是十阿哥还有十三阿哥说话的声音,几个小太监和宫女陪在那里玩着,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
三福晋提着裙角进了院子。
刘嬷嬷迎了出来,指了指西厢房,低低的道:“爷进去看小阿哥了。”
三福晋站在那里半响都挪不动脚。
前些日子她一直挡着不叫见,无非是觉得不常见没有感情,等她空出手来收拾了这对母子,三阿哥也未必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今日,她的东西叫太后不高兴,三阿哥没得面子,就把气撒在了她的身上,一回来就去见了孩子。
三福晋深吸了一口气进了正房,换了一件家常的衣裳刚刚坐下,三阿哥就走了进来。
满脸的冷淡。
坐在三福晋对面的椅子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爷去那边看了,屋子里头冷才点了一盆炭,孩子那么小怎么受得住?后宅的事情都是你在管,你怎么管成了这样?”
三福晋气极反笑:“就算是我在管,我也没道理去管妾室的房间里烧了几盆炭火!她要是觉得不够用,大可以在多用点,每个人的银霜炭都有定例,要是觉得我苛责了她,拿着厨房的条子来找我,少多少我补给她就是!”
她就是要收拾嫣然那个贱人,也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真是墙倒众人推!
三阿哥满面怒气,猛的拍了一把桌子:“这是你跟爷们说的话的样子!”
三福晋气的涨红了脸:“爷要是觉得我不好,大可以休了我,犯不着这样磋磨我!”
三阿哥转头瞧见桌子上放着的那副观音绣图,一把捡起来照着三福晋的脸扔了过去:“都是你干的好事!”
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今日丢了脸。
还有前些日子的事情加在一起,嫣然的趁火打劫在三阿哥跟前点了眼药水,三阿哥怒急攻心,全部爆发了出来。
三福晋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差点哭晕过去,寻死觅活。
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少不得过来劝解一二。
最后还是荣妃来人把三阿哥叫走,数落了一顿。
“她今儿没给你争上面子,我瞧着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太后不喜欢那种东西,你怎么不早早的打问打问,她为了这个东西点灯熬油,人都瘦了一圈,拿过去出了这个事情难道她高兴?你不说安慰她反而还要寻她的不是,她怎么受得住?”
三阿哥低着头不敢说话。
荣妃叹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锦绣对你一心一意,虽然是要强了一些,可也是想替你争脸面,天大的事情关起门来好好的说,大过年的,搅和的大家都不得安生,在惊动了你皇阿玛,看你有几个脑袋用!”
三阿哥连忙道:“额娘说的是,是儿子糊涂了。”
溪瑶听说三阿哥从荣妃那里回来就跟三福晋和好了。
难免感慨。
有个睿智的长辈,晚辈们也跟着受益。
不像他们,别说长辈们帮一帮了,别拆台就行。
胤禛大抵也想到了这个,忽然就过来把溪瑶抱了抱道:“今年只怕是要搬出去了,你该为这些事情好好筹划筹划!”。
溪瑶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样重要的事情。
一下子斗志昂扬。
今年选秀又要进来几个皇子福晋,这么大点的阿哥所早已经人满为患,孙子辈的都出生了,再下去也不是个事。
皇上原本是想为太子减轻负担。
因为分出去的皇子们都会有自己的长史,侍卫,门客还有社交的圈子,也就等于把自己的势力立了起来,很可能就会成为太子的对立面。
但是太子的势力也立了起来,朝堂上有好几件事情竟然有跟康熙打擂台的局势。
康熙忽然就下旨要叫成年的皇子们搬出去。
别的事情溪瑶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终于要解脱了。
住在自己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没有宫里这么大的规矩。
出了正月开始就一直在忙碌。
三月的时候皇贵妃顺利生下了一个小公主,溪瑶忙着照看了一个月。
四月开始就是筹备搬出去的事情,好几次胤禛带着溪瑶偷偷跑出去宅子里看了好几遍。
等到七月的时候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
六阿哥八阿哥和九阿哥的福晋都定了下来。
六阿哥的是阿林保的小女儿阿姆鲁氏,八阿哥的是郭络罗氏,九阿哥的是董鄂氏。
每个都是名门之后,阿玛都是封疆大吏,手握重权。
一直忙到了八月,溪瑶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乔迁之喜!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个不小心摔倒的太监是拥有绝世武功的胤禛背地里下的手。
腹黑小心眼的四爷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下一章开始就要开启宫外生活了,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造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