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角
第4街，查尔斯歌剧院 。
马车声渐行渐弱，等到马车安稳停下，伊阁率先打开车门一跃而下。毕竟被亚卡诺雅盯了一整路，感觉骨头都有些发痒了。
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伊阁用手帕擦拭额头细汗。
亚卡诺雅毫不在意伊阁的反应，姿态优雅地和伊阁站在歌剧院门口，视线扫过街道上匆匆的行人。
时间还很充裕，伊阁无视其他人情绪纷杂的注视，低声道：
“不进去吗？”
“等等。”
伊阁眉毛一挑：“在等人？”
亚卡诺雅颔首，默默朝伊阁这边挪近两步。
没过多久，身后便有人轻拍伊阁的肩膀。
“啊，抱歉，你们等很久了？”
伊阁寻声回首望去，那张与亚卡诺雅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映入眼帘。同样年轻，淡黄眼眸像吹倒的熟麦，脸上挂着威胁性的微笑，灰银交杂的发丝散漫，不自然的天真装饰她的目光。深黑色包臀裙让她很好地融入昏暗，裙摆向下延伸盖住半边小腿，心旷神怡的弧度紧致而明显，花边等同于水面的涟漪，这一身很合适。
“初次见面，伊阁索里思。我的姓名是霍林霍思。”比亚卡诺雅略矮点的女性大方伸手，含笑道。
伊阁瞟了亚卡诺雅一眼，随后抬手与之相握：“你好，女士。”
“她是我的妹妹。”亚卡诺雅平淡说道。
伊阁开始重新观察对方。
“这么干脆地承认我们的关系，我有点意外。”霍林小姐维持着笑容，眸光不明低沉瞬间。
“我想提醒你保持警惕，不要轻易信任她。”亚卡诺雅向着伊阁皱眉道。
“真伤人。尤其是从喜欢的姐姐嘴里听到这种话。”霍林小姐摊开手，语气蕴含些许浅薄的、做作的悲哀，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强烈。
看不透的家伙。伊阁心底有了大概，默默颔首。
“那么，我们先进去落座吧。”霍林小姐舔了舔唇，收起笑容，抬手邀请。
亚卡诺雅微微偏头，领着两人走进在宽敞的大厅，把门票交给上前迎接的招待，三人在招待的带领下来到观众席中间的最左侧，依次坐下。
松软的淡红座椅和舒适的氛围激起伊阁些许困意，但两位女士风格迥异的气味则让他松懈不得，伊阁在静谧中紧绷着身体，控制住无处安放的视线，默默等待歌剧开幕。
一左一右的两位女士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清冷的视线纷纷投射在舞台幕布上。不知为何，伊阁有些坐立不安。
好紧张…原来看歌剧会这么紧张的吗…？难怪我不喜欢。伊阁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观众们陆续入座，嘈杂声微弱，随着灯光的凝聚而趋于平静。舞台上，脚步声如同敲钟，幕布缓缓敞开，演员们已然就位。
主角披着褐色披风，银光奕奕的甲胄和护手衬托英气，半边面孔被纯白假面遮盖，腰间还别着一柄细剑，那刃晃得刺眼。
喉结蠕动间，台词像是歌唱般吐诉，就着风琴的悠扬声音笼罩衣冠楚楚的观众们，神情于是在朗朗的歌唱下专注起来。
伊阁并未感到预料中的无趣，相反，他尽力听清每一个词句，暗自揣摩主人公的情绪和反应，直到灯光亮起，观众徐徐离场。
这是一个落魄骑士爱上贵族小姐，两人瞒着家人私定终身，骑士为了获得与爱人相配的名誉而奔波征战，爱人却因长时间的寂寞最后变心的故事。
结局是骑士痛苦地自尽，让他悲痛的事情他一件也改变不了，软弱地像是孩童。
“看呀！这就是可悲的骑士波洛奇塔！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您冰冷的心呢？您真的遗忘我们曾经的誓言和快乐了吗？
“我的生命一文不值，我让被我战胜的强敌蒙羞！既然您这么狠心，那就让我用生命，换您最后看我一眼吧！”
虽然不太习惯夸张的台词，但伊阁很容易沉浸其中，看着骑士落寞跪倒，他的心脏猛然抽动，与内心的悸动一同高涨的还有那股被驱使的暴戾。
“伊阁先生，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会犯困。”霍林小姐观察着伊阁的反应，微微笑道。
“我也以为。”伊阁分神控制住躁动的情绪，淡淡回答。
幕布缓缓盖上，歌剧已经结束。
霍林小姐静坐了一会，随后撩拨灰银交杂的细发，盈盈起身朝舞台那边走去。
“跟上。”亚卡诺雅随之起身，沉声提醒道。
三人如同穿梭在林中小径，走进舞台后的房间，幕后早有人在此等候。
“请进。”那人拉开身后的暗门，恭敬地弯腰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踏入暗门。
一丝温馨昏黄的光在黑暗中跳动。
走近发现是圆桌中央的一盏油灯。
圆桌下只摆着三把椅子，而其中两把已经有人占据。
“亲爱的姐姐和伊阁先生，麻烦你们受累咯。”霍林小姐回眸嫣然笑道，拉开圆桌下一角的椅子，优雅落座。
亚卡诺雅上前一步，挡住伊阁半个身体，噤声站在妹妹椅后。
“霍思小姐很准时，歌剧怎么样？”
很年轻的男声，昏黄的灯光映照男士精明气盛的脸庞，他轻松地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十指交叉搭在桌上，惬意的笑容莫名狡诈，闪闪发光的眼镜更是他的陪衬。
“还不错。这次挺幸运的，至少没让我觉得无聊。”霍林小姐右手托住脸颊，微微歪头答道。
“再好不过。”戴眼镜的男士望向另一把椅子上的老人，“戈莫德拉先生，那我们开始了。”
老人睁开无神的双眼，微微点头，暮气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低落。
“首先是，关于前几天和平母神出现在佛朗思齐大音乐厅的事。”
伊阁的神情凝固，瞬间警惕提到最高。
“仔细调查的话，不难得知，祂子嗣的一部分死去了，呵呵，现在就有三位当事人在这里呢。”年轻男士的目光越过亚卡诺雅，眯成一条缝。
伊阁控制住后退的欲望，面庞低垂，心底的危机感漫溢。
不过，三位？
除了我和前辈，还有谁？
“各位应该也或多或少察觉到异常了。虽然对我们的影响并不严重，但家族成员们心底的暴力欲望愈发膨胀，大规模暴乱的可能性不低。诚心提醒各位注意关注，可别闹出什么丑闻。当然我不建议多点乐子看。”年轻男士抬手推了下眼镜，淡然笑道。
“呵，我倒是希望你不会让我们看笑话。”霍林小姐又露出一贯的胁迫笑容。
伊阁稍稍抿唇。霍思、戈莫德拉、家族…本来以为只是偶然的巧合，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这些姓氏就是所谓的三大家族。那这位戴眼镜的男士就是休卡莉家的人？
霍思…霍林霍思、亚卡诺雅霍思…没想到前辈是霍思家的人，说起来，自己对前辈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竟然沦落到连她的姓氏都不知道……
太迟钝了。
伊阁缓缓抬眸，刚好对上亚卡诺雅的视线，于是向她抛去疑惑的眼神。
亚卡诺雅翻了个白眼，微微耸肩，一副“你也没问我”的样子。
不过，三大家族聚会，让我待在这干嘛？我总不能是你们失散多年的家人吧？
呃……不会吧？
“她们在表明立场。”猫头鹰的声音突兀回响。“像是宣布你是霍思家的人一样。或多或少可以打消部分人对你的想法。”
“怎么有种被包养的感觉？”伊阁默默腹诽。
“不用感觉，自信点。”猫头鹰诙谐地回应。
不过，既然前辈是霍思家的人，要不要跟她打听麦洛的事情呢？嗯，还是得先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接下来，关于陛下所说的战争。”休卡莉家的年轻男士短暂沉吟。“物资、士兵…我想听听各位的想法。”
“战争很残酷。”苍老的声音低沉，“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戈莫德拉会把握住这个机会。”
“那我们就期待您可以给陛下带来胜利。”
直到会议结束时，伊阁才注意到那道炙热的视线。在那个戈莫德拉老人的椅后，身形隐藏在黑袍下，视线却从始至终粘在伊阁身上，欲望如同泉涌。
伊阁感到一阵恶寒。
等到众人纷纷转身离开时，戴眼镜的男士拍了拍掌，提着油灯，扬起一个危险的笑容道：
“各位，要不要参加娱乐项目？”
“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戈莫德拉老人率先离去，并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哼，娱乐…你说的娱乐实在让我有些不适，失陪了。”霍林小姐轻蔑、厌恶地笑了笑，转身毫不犹豫。
“真可惜。不过这里随时欢迎你们。”年轻男士的目光攀上伊阁脸庞，无所谓地笑着。
“虚伪又猖狂。”出了暗门，亚卡诺雅淡淡说出自己的评价。
“是呀，所以希望姐姐可以多体谅我，天天面对这种家伙真头疼。”霍林小姐舒展四肢。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亚卡诺雅冷然。
“我们的感情还真是薄弱——”霍林小姐抱怨了一句，随即朝伊阁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伊阁索里思，代表霍思家欢迎你。”
伊阁看着伸在半空的白皙手掌，静默了几秒，还是礼貌伸手与之轻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