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拄拐
纪霜一人在屋子里躺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嘈杂，他的心此刻享受到了片刻的平静。
天灾降临之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没过一会，徐老就从外边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锅粥。
那锅粥还不停地往外散发着热气，俆老用粗制麻布隔热，粗糙的双手仿佛感觉不到烫一般。
“来咯，公子起床吃饭。”他将粥放在桌上，又从外边拿进来几个碗和一碟咸菜，几个包子。
纪霜行动不便，他上前将纪霜搀扶着来到桌前，并为他舀了一碗粥。
“不知道公子吃不吃的惯，老夫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徐老将东西摆到纪霜的面前，嘴里不住地说着。
“无妨，倒是麻烦徐老了。”
若是在以前，这种东西纪霜是绝对吃不下去的，但眼下这种情况，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还有他挑剔的份。
说来也怪，算下来已经好几天没吃饭，此时的他却并未感觉有多饿。
因为右手的咬伤，他只能左手拿筷子，十分地不习惯。
“听徐老说话，好像念过书。”俆老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老儒生，如果忽略他那随着年岁淡淡弱化的杀伐之气和一身破烂的麻衣。
“呵呵，不愧是纪将军的儿子，这眼力真绝了。”徐老轻笑一声。
“年轻之时，的确钻研了六七年，若论才学，与我同批的学员无人能及得上我十一。”徐老回想起当初的风光，语气之中仍有一些小得意。
“那为何又不曾考取功名？”纪霜听他吹嘘不似作假，心中不由得疑惑，读书人怎会出现在行伍之中。
“唉……”听到这个问题，徐老原本得意的神色变得黯然，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才学无双便能平步青云，官场复杂勾心斗角。当时还是太年轻，老夫就是受不了那些劳什子尔虞我诈，便选择辞官从军。”说起这事，徐老仍然心有不甘。
“那还真是可惜了。”纪霜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回暖。
“有啥可惜的，能投入将军麾下也是我此生之幸，将军爱兵如子，能在将军手下保家卫国有甚可惜的？”多年的行伍生活，让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豪迈。
“老天不长眼啊，竟落下如此劫难。”徐老又陷入了悲痛之中，既是为纪将军鸣不平，也是在为自己的子女受难而伤心。
纪霜知道，他说的是前几日的陨石天灾。
一想到天灾他就没了胃口，对于以后的路怎么走他仍没有思绪，这个烦恼紧紧地困扰着他。
见纪霜放下碗筷，徐老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此时提起这个，将军的儿子在这，对于一个本来幸福美满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来说，他的悲痛想必更加深刻。
“对了，我准备了一件东西，想必对公子有用。”徐老连忙转移话题，将纪霜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来。
“什么东西？”纪霜问道。
“公子稍等，我去拿过来。”说完，徐老出门片刻，手中带回了一段树干。
这段树干外面的皮已经被剥干净，显露出通红滑嫩的内部，分叉之处两端过长，正好可以做一根拐棍使用。
对树种了解不多的纪霜也不知道它的来历。
“这是…”
“这是红栗木，我家那小子有次进山捡的，说以后等我老了帮我做一根拐杖。”徐老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树干，仿佛在回忆着什么，脸上露出丝丝的不舍与怀念。
“公子此时行动不便，这根拐棍便送与你。”徐老说着，收回目光将树干放在了桌旁纪霜触手可及之处。
“不可不可。”虽然这根拐棍对于他的确很有用，但也算是徐老儿子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公子就收下吧，老夫这体魄，再过十年都用不上。”徐老今年已五十几岁，但精气神十足，对于自己很有信心。“再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几个月你难道就不走动了吗。”
“这……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纪霜拿起桌旁的拐棍，感觉比自己预料的要轻一些。
“不必客气。”徐老大气地说，随后扭头看向屋外，“纪海那小子哪去了？”
“海叔已经出发前往军营了，刚走没多久。”纪霜回道。
“这么快？”听到纪海已经走了，徐老有些意外，“没有马，又赶上下雨天，山路崎岖，今天晚上他估计是回不来了。”
一般地平民家庭有头牛都算是富有的了，像马这种骑行道路，也只有城里或者军营才配拥有。
“爷爷……爷爷……”稚嫩的孩童声音从屋外传来，想来应该是方才门口的小孩。
“诶！来了。”徐老大声地回应着，随后跟纪霜说道，“公子慢慢吃。”
徐老走出门外，纪霜又拿起筷子又开始吃饭。
方才只吃了一点粥暖胃，现在竟感觉到了有些饿。
他拿起桌上的包子，已经有些凉了，想必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
一个饿了的人吃什么都是香的，他就着咸菜和包子，一连喝了好几碗，只觉得整个人这时候才算完全地活了过来。
饭毕，他准备练习使用拐棍。
双手撑住桌子，使自己保持直立的形态，稳定了身形之后，他用受伤的右手将拐棍递到左边腋下撑着。
整个过程之中，他能明显感觉右边小臂的痛感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但仍然坚持进行。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了，现在至少他要让自己恢复行动的能力。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身后的板凳，左肩用力支撑着，右腿向前一跳，稳稳地落地！
“成了！”于是他一步步开始熟悉，习惯自己现在的状态。
空旷的屋子给了他足够的空间练习。
中途徐老进屋收拾了饭桌，见他努力地练习着也并未打扰。
练习了一会，他便满头大汗，这样的行进方式固然可行，却不像正常人那般，会快速地消耗体力。
他气喘吁吁地靠近木板床，坐在上面休息，休息够了，他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
一直到晚上，徐老给他送来了晚饭，胃口大开的他吃得比中午还多。
腿上的石板还不能动，他只能用湿布将身上的汗水抹掉，否则黏糊糊的真睡不着。
当初练武之时他都没有这么辛苦过。
时间来到第二天午后，纪海还没有回来，纪霜不由得担心他这么好的功夫应该不会出事吧。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纪霜拄起拐棍，准备走出去活动活动。
出了徐老的家就到了村子里，从未到过小山村的他此时仿佛来到了新世界一般。
这里的路与他印象中不同，城内各处都是石板铺制，村子里却到处都是泥巴，再加上昨日刚下过雨，拐棍深一下浅一下地向前行进着。
四周的房屋稀稀落落，有很多孩童聚在一起追逐打闹，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大人三两扎堆议论着些什么。
不同的是，孩童们脸上洋溢着童真的欢笑，大人们却都满面愁容。
他的到来，使那些大人们停止了议论，目光全都对准了纪霜。
“看我干嘛？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吗？”纪霜心中这么想着。
“灾星！”一块泥巴不知从何处飞来，径直地砸向了纪霜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