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雍州境内。
黄昏时, 将暗未暗的天光映衬着云层,血煞之气冲霄而上,瞬间将流云染红。
虚空之中,无数道灵光浮现而出, 迅速交织在一起, 于天幕之下勾织出弥天囚笼, 将人笼罩于其中。
这是徐家当年从晏家旧址之中搜寻出来的法阵,与十二年前晏家用于覆灭沈家的法阵一模一样, 甚至比十二年前的弥天大阵威力更甚。
原因无他, 这一次不仅仅只是依靠一个世家之力而已, 九州之中,但凡有名有姓的势力,皆参与到了其中。
他们皆是为了眼前这一场除魔诛邪的计划而来。
九州之中, 无论如何,无论有再大的事, 也抵不过他们要诛杀沈裴然的决心。
魅魔一族,绝不该再留存于九州,否则将后患无穷。
“铮!”
血雾笼罩之中, 原本存于起相思长剑上的封印已经解除。
十年前, 起相思长剑失控, 沈裴然用了数年的时间, 把手中的长剑彻底驯服, 让其永远不得再噬主。
甚至……就算九州之中, 再出现一个类似于姬然一般的魅魔, 也绝不可能再从他手中操控得了起相思长剑。
解除封印后的起相思长剑剑身雪亮,却有艳丽如血痕般的纹路缓缓浮现。
沈裴然每杀一人,他手中长剑上的血纹便会深一分。
“不行!不行!你们有没有看见他手中的剑, 我可以感受出来,那长剑中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厉害很多。”
徐家家主迟疑道:“若是再放任这个魔物这么杀下去,我们今日都将命陨于此……”
徐家家主话音未落之时,一道剑意便席卷了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之下,半边身体瞬间浸于淋漓鲜血之中。
“家主!”
徐家有人眼前蓦然生出血雾来,奋力呐喊。
沈裴然雪白面容间亦是染上了丝丝缕缕的血色,他神情冷漠地杀着操纵大阵的每一个人。
雍州秘钥即将现世,这些人便利用这个消息设了一个局,让他入局,意欲将他诛杀于此。
远方的丧钟被敲响,徐家家主身陨于起相思长剑剑下。
徐家子弟远远瞧着,眼皮忽的一跳。
他们觉得快完了。
这场弥天大阵是以他们徐家人为主阵者,沈裴然这个大魔头若是想要破阵出去,只能将他们全部都给杀了,这阵自然而然就能破开了。
然而,他们的道主此刻并不在这里。
道主他……他阻截剑尊去了。
徐家人面对这样一个已经无法再掌控的大魔头,又因为家主陨落,一时间不免有些慌了神。
有长老意欲传灵讯给徐景辞。
那道灵讯转瞬掠出弥天大阵,被一只苍白到几近病态的手给截住了。
一身黑袍的地下黑市之主撕裂虚空而来,将那道灵讯握住,平静解释道:“你们道主让我来助你们的。”
徐家长老连忙出声道:“还请地下黑市之主出手。”
面容遮掩于银色面具下的地下黑市之主似乎是笑了下,然后道:“不急,再等等。”
等?
再等等的话,他们徐家人不就要陨落光了吗?
徐家长老迟疑一瞬,点点头,道:“还望地下黑市之主能够在危急时刻及时出手。”
地下黑市之主依旧平静道:“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出手。”
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呢?
地下黑市之主守在弥天大阵边缘,静静看着阵中那些人一个一个倒下,鲜血流淌过阵法边缘的灵线,将其染成了漂亮的红色。
在地下黑市之主识海深处,有力量在翻涌着,并伴随着上一任魔尊的声音:“玄溪!我已经感受到了,在你周围是不是有很多的杀戮气息?我需要它们,需要它们来复原我的躯体。”
“很多年前,我就曾告诫你,不要修魔,不要坠魔,终有一日会遭到反噬的。你这么想当一个真正的魔,眼前不就有一个血脉最为正统的魔吗?”
地下黑市之主平静心说道:“待到他们两败俱伤,我便放你出来。”
魔尊玄烨,以杀戮为修魔之道。
从其年少之时,所踏上修炼路的每一道关卡,无一不伴随着血腥与杀戮的。
若是要论谁才是真正的大魔头,玄烨当为第一。沈裴然过去十年所做所为,抵不过魔尊玄烨半分。
“哥,你得帮我。”玄烨出声道。
“当年你躯体被毁之时,难道不是我出手,将你即将消散的魂念收集起来,放于识海之中温养这么多年的吗?”地下黑市之主不禁反问道。
他与他弟弟因观念不合,年少时便决裂分开了。再次相见的时候,却是他接到玄烨濒死前的求救讯息而赶到之时。
他花了数年的时间,去寻找究竟是何人杀他弟弟,或者说是何人有能力杀他弟弟。
道主徐景辞,妖皇扶曦,炼器宗宗主,亦或是剑宗宗主顾雪微。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他弟弟的人,是剑尊楼知亦,一个明明剑绝天下、却鲜少于九州行走的剑修。
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被世人几近神化的剑尊是一个会涉足世事红尘之人,更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剑尊会爱上自己的徒弟,
就像他弟弟所质问的,那样一个几近等同于神的人,凭什么会偏爱一个魔呢?
他弟弟想不通,他也想不明白。
“救救我……”
弥天大阵之中,不断有人命陨当场,有人终于忍不住向站在弥天大阵之外的地下黑市之主求救。
地下黑市之主冷眼旁观着,时至那些人将沈裴然的力量消耗了一大半之后,才缓步走入弥天大阵中。
沈裴然握着剑,迎面走来。
他手中的起相思长剑泛着幽幽血光,血色纹路犹如荆棘中的花,艳丽而又诡异。
地下黑市之主平静道:“我无意对你出手,只是……想借你的身体一用而已。”
他话音才落,原本还在数步之外的沈裴然身形一掠,转瞬便至眼前。
血色长剑于那张银色面具间映出道道剑光。
沈裴然骤然出手,半分犹豫都未曾有过。
他知道地下黑市之主的身份。
出剑的瞬间,剑意倾出,朝着眼前身穿黑袍之人挥斩而出。
其剑意所至,直指地下黑市之主不为人知的致命处。
地下黑市之主抬手的时候,心里惊疑不定。
旋即,一掌轰出,拍击于划破虚空而来的长剑剑身。
“我很好奇……”
为何沈裴然会知道他的致命之处呢?
地下黑市之主口中所言还未说完,新的一式剑意转瞬袭来,依旧是朝着他的致命之处而出。
沈裴然未发一言,身形掠起的同时,自周遭弥漫来的血雾被他尽数掠夺于手中长剑之中,很快汇聚出寒冽一剑。
这一剑,轰碎了弥天大阵。
灵气四溢开来的同时,被雍州魔气所吞噬。
“刺啦!”
起相思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在瞬间寂静下来的环境中响起。
沈裴然手中长剑剑尖刺进地下黑市之主的血肉身躯一寸之处,便再也无法深进半寸了。
就在此时,自虚空之中传来波动。
原本还未现世的雍州秘钥感应到了什么,意欲提前现世而出——
沈裴然眸光轻颤了瞬,薄唇微动,冷冷地说了个名字:“玄溪!”
很显然,“玄溪”这个名字远比沈裴然知道他致命之处来得更加震惊。
下一瞬,起相思长剑再无阻碍,彻底刺进地下黑市之主的命脉之中。
自玄溪周身迅速翻涌起血雾,并伴随有其神识深处的一道凄厉叫喊声:“哥!”
玄溪意识开始溃散,可他还是想要问上一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玄溪”这个名字,除了他弟弟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晓了。
沈裴然并未回答。
玄溪继续道:“当做交换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跟你师尊有关的秘密。”
“是你亲口说出来的。”沈裴然冷声道。
“没太懂……”玄溪迟疑着,借着最后一口气,出声道:“关于你师尊的秘密就是……你知道徐景辞去了哪里吗?”
长剑转瞬被抽了出来,自玄溪黑袍上涌出大量鲜血。
他点头道:“是的,道主去杀你师尊了。”
玄溪倒下之时,面上所戴的面具一同坠落在地上,于昏暗的天光之中,显露出一张俊美绝伦却有些苍白的面容。
若是有昔日魔将在此,必定会惊声喊道:“玄烨魔尊!”
那是一张与昔日魔尊玄烨的容貌并无任何不同的脸。
他与玄烨乃是双生子,就连外人都无法将他们分辨得出来。
沈裴然早在玄溪说出那句话之时,便毫不犹豫地离去了,就连将要现世的雍州秘钥都不要了。
玄溪睁着眼睛,望着虚空之中缓缓现世的雍州秘钥,心说只要沈裴然再等上一刻钟,就能得到雍州秘钥了。
可是,就连这短短的一刻钟,沈裴然都等不了了。
剑尊果真是沈裴然致命的软肋啊……
玄溪缓缓抬起的手,蓦然坠落在鲜血之中。
自玄溪身体中,缓缓浮现出一抹光团。
那是他生前让世界树旧址认主的最后契机。
这抹契机感应到虚空中秘钥的牵引,相互拉扯之间,未到一刻钟的时间,雍州秘钥已从虚空之中彻底现世。
彻底暗沉的夜幕之中,又开始下起了雨。
沥沥雨势将地上的鲜血冲洗得一干二净,唯余半空之中两抹光团交相辉映,相互拉扯着,缓缓靠近。
当世界树旧址与雍州秘钥融合之时,一只苍白无力的手抬起来,将其握在了掌心,缓缓攥紧。
……
雍州神城。
皇殿宫门处,那名守卫愣愣抱着手中的那柄伞,发现夜幕之中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滴从他眼前落下,却并无法靠近他周身。
守卫看向手中的伞,迟疑心想:剑尊,是剑尊吧。
剑尊让他守好这柄伞,往后再来找他拿。
可是,又下雨了,剑尊现在是不是需要这柄伞……
“轰隆!”
夜幕之上,伴随着倾盆大雨,有惊雷撕裂而来。
守卫眼前惨亮一片,他晃了下神,嗅到了浓厚的血腥气息。
当他再度回神之时,自虚空中迅速掠出一道身影,将他抓住,出声问:“师尊呢?”
什么……什么?
守卫闻言,怔愣了下,周身寒毛因沈裴然周身泛出的浓郁血煞之气而竖立了起来。
他抬眸,借着惊雷闪过的光亮,看见了一双泛着血色的眼睛。
“我师尊呢?”
沈裴然又问了一遍。
守卫抱着手中的伞,被沈裴然周身恐怖至极的气息给吓到了,迟疑道:“剑尊……剑尊和道主离开了。”
“不是说好要等我回来的吗……”
沈裴然一双泛着红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是他又回来得太晚了吗?
他明明确定,只要师尊好好待在寝殿之中,谁也奈何不了他师尊的。
为何他师尊还是出来了呢?
不是说好要等他回来的吗?
沈裴然蓦然丢开那名守卫,寻着虚空之中并不明了的踪迹追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肯定是he的,不用担心。
感谢支持。
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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