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之山
2022年，七月份中旬，晴天，午后。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却又有点不太一样。
风吹芦苇荡，湖面变得不再平静。
“老刘，你听说了吗…”
“你是说陈老哥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吗？哎…最近的怪事还真不少，今天又刚好是一年一度的中元节，你说…会不会那边的邪祟下来作的怪？”
两个中年男人在湖边垂钓，闲聊。
“嘘！老刘你疯啦，可不敢乱说。”抽着烟的中年男人一脸惶恐，他黝黑的皮肤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此时这两人忙里偷闲正在湖边悠哉的钓着鱼，本来聊的好好的，可提到对面那座山，男人的脸色就立马变了。
他压低声凑近了一点“这山上是有仙人的，从我爷爷的那一辈一直传到现在，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不能冒犯到山上的仙人。”
老刘也是有些无奈，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毕竟活了这大半辈子，怪事他也见过不少。
对面那座常年迷雾覆盖的青山，更是有诸多可怕的传闻。
传言，山上封印着无尽的妖邪，若不是有仙人常年累月的镇压，早就出来危害人间屠戮众生了。
老一辈的人常说“这山啊，可是神之山！是仙人的居所，我们村子这些年能够风平浪静，无灾无祸，都是仙人的庇佑。”
早年间，有些胆大的年轻人去山上一探究竟，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从踏入迷雾的那一刻起就了无音讯，这也让后来者放弃了这个念头。
有人说他们都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们留在了山上潜心修道，不再过问世事。
老刘被老李勾起了兴致，想让他讲一讲这里的传言，老李也没有隐瞒。
“这个故事也是从我爷爷那流传下来的，我爷爷传给了我爹，我爹又传给了我…”
那一天，天色不错，我爷爷在湖上捕鱼，可是这渔网撒了十几次都是捞了个空，当时我爷爷正值壮年，加上当时我父亲刚出生，心里面就想着趁这段时间多捕捞点鱼，给奶奶买点补品犒劳一下。
当时正是捕鱼的旺季，再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按理来说怎么也不至于一无所获，心里越想越气的爷爷不知不觉就划到了那座山的地界。
想着去湖心深处或许能有所收获，渔船就这样渐渐深入，这一网下去沉甸甸的，爷爷见状大喜，以为捕捞到了大鱼，顾不上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只想着快点把鱼拉上船回去喝壶酒暖暖身。
当时正值七八月份，按理来说就算是傍晚也不该这么冷的。
但是当时爷爷并没有意识到，一心只想着尽快把渔网拉上船。
浑然没有注意到雾气越来越大，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周围除了渔网扯动溅起的水声，就再也没有其他声响，安静的有些不太正常。
“后来咋样了？”老刘听的入神。
老李吐了口烟，脸色变得凝重，反而问道“老刘，我们村水妖的传闻你应该听过吧？”见老刘点了点头，他继续说着“渔网拉上来的时候，爷爷差点吓得跌入水中，幸好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他早就觉得这一网不太正常。”
老李又猛抽了一口烟“那渔网浮出水面，里面沉甸甸的东西哪是什么鱼获，竟然全部都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怪鱼，那是他闻所未闻的怪物，这些怪物的身体跟黑鲶鱼很像，身下生有四只像是退化的婴儿的小手，更恐怖的是它们的脑袋全都是畸形的婴儿脑袋，这脑袋上满是奇丑无比的肉瘤，让人看一眼都能把三天前吃的饭给吐出来，我爷爷当场吓得半死，哪还顾得上渔网，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慌忙的想要逃跑。”
“哇哇哇哇哇…”
凄厉的婴儿哭声打破了这片寂静之地，在空荡的山谷中传的很远很远。
怪物张开大到离谱的嘴，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这要是被咬上一口，肯定会被撕下一大块肉。
更何况水下有这么多的怪鱼，这要是不慎落水，怕是连块完整的骨头都难以保全。
我爷爷顿时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只想赶紧离开这凶恶之地。
这些怪鱼自然不会放弃放到嘴边的肉，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这些东西居然直接把小船咬的吱吱作响。
这船可是铁皮做的啊，就像是豆腐一样在怪鱼的啃咬下变得稀烂，爷爷还没整明白就一头跌落水中。
当时我爷爷已经万念俱灰，心想这次多半是必死无疑了。
“那后来…”
老刘完全被故事感染，小声的问道。
老李叹了口气“莫急，接下来才是故事的关键。”
“我爷爷当时已经晕过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身处一片陌生的地方了。”
“按照他的描述，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我们村代代相传的神山。”
“神山，那是…怎样的地方？”
老刘咽了口口水，这个流传数百年的谜团终于要揭开了么？
“你以为，那会是怎样的地方？”老李卖了个关子“是想象中的人间仙境，修道圣地，像电影里面一样，都是身穿道袍不食人间烟火的修真人士？嗨，其实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电影小说里描述的大概就是这样，可是我爷爷说的实在让我现在都有点不太相信。”
“山上的环境确实称得上人间仙境，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屹立在群山之间，很多我从未见过的珍禽异兽遍地都是…”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山上的人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住处有和我们一样的设施，我们有的他们都有。”
“当然，也有一些穿着古装的人，那些身穿古装的女弟子个个都跟仙女似的，我爷爷看的也是目不转睛，差点惹恼了那些女弟子。”
“一下子见识了那么多超出常识的事物，让我爷爷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现在过去这么久了，我丝毫不怀疑，山上的那些人一定也跟我们一样，过着现代化的生活，什么手机，电脑，空调wifi一应俱全，就是不知道山上的信号怎么样。”
老刘听完差点没傻掉，老李继续道“可有一点却是真的，山上的人或许不是仙人，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因为当年救我爷爷的那个人，是我爷爷同龄的发小，当时我爷爷的发小不过十七八岁，也不知道是何故得了一种怪病，全身发硬，从一开始的手脚再到全身，最后口不能语，耳不能闻，连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看遍了各大医院也没有一点办法。”
“当时村里最有本事的长辈看出了一点头绪，但也是无能为力，他说这是要升仙的征兆，就把他流放在湖面上随波逐流，希望能得到神山上的仙人的救赎。”
“到这一幕，爷爷哭了，我爷爷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感情不用多言，他年轻的时候哪怕是上山采药失足划伤了大腿，在没打麻醉药的情况下缝了十几针也硬是没掉一滴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哭出来了。”
“他就这样看着他飘向湖深处，直到没有半点痕迹，从那以后，爷爷时常去湖边，等着说不定哪天那个家伙会突然冒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笑他是不是吓了一大跳，是不是以为我死翘翘了？”
“之后就是前面说的故事，我爷爷的发小没有死，反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和当初离开时的样貌无二，要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他居然还是当初的模样。”
“这让我爷爷不得不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很多普通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或许你可以不信，但你绝不可以全盘否定。”
起初我爷爷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在他的印象中李修远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杳无音讯。
“李修远，你这操蛋玩意！你他妈的…”
我爷爷震惊完后就一屁股跳了起来，指着李修远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你这个王八犊子，这么多年你一直躲在这呢？你没死你不会给家里报个平安？啊？你知不知道他们在你走后的那几年是怎么过的？老两口整天茶饭不思郁郁寡欢，人都瘦的不成人样了，你有没有良心啊？”
“怎么的，跑到这山上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真成仙人了，是不是连人最基本的孝心都给忘了？”
“你他妈的，你就是个畜生，畜生都知道吃饱喝足回圈里，你倒好……”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让李修远哑口无言，他也没有发脾气的意思，只是脸色平静淡淡的道“爸妈他们…还好吗？”
他居然没骂回来？我爷爷很清楚这个李修远的脾气，看来他真的变了很多，他也不好继续骂下去，没好气的道“好的不得了，没你这个败家子祸害，过的可不安逸。”
李修远有点入神，回想起过往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们俩年轻的时候，调皮捣蛋的事没少干，经常被父母满村子追着打。
那时候，他们总是躲在湖边，等他们气消了才敢回去，现在想来仿佛就在昨天。
“谢了。”
爷爷看他眺望远处，他知道，那是他家的方向，这一声谢打断了李修远的思绪。
“幸好当时我在附近修行，袭击你的是鬼头鳗，遇上这些东西还能活下来，你算你命大。”
“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还是被咬了几口，我已经给你敷了药，加上我用道法已经给你清除了邪气，过不了几天就能痊愈了。”
爷爷这时候才发现身上不少地方还缠着绷带，倒是没多痛，只是有些痒痒的，他知道这是肉芽生长产生的感觉。
想到那种怪鱼铁钉一样的牙齿，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被咬的地方怕是整块肉都被这畜生吞下去了。
这也让他不禁感叹这里药材的神奇，要不然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劳作了。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捕了这么多年的鱼都没见过？”
他很是不解，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水里的鱼虾几乎没有他没见过的，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怪鱼？
“哎…”
李修远一声长叹，眼中带有些许怜悯“这些怪物也是可怜的小家伙，早年间多灾多难，很多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人们为了孩子能重新投胎转世，就把早夭的婴儿投入湖中，意为能够渡黄泉，获新生，谁也没想到却被这湖里的鱼啃食殆尽，婴儿的怨气也就附身在了鱼的身上，这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爷爷这才明白，但是他后面的提问李修远并没有回答，他依稀能够猜到些什么。
是这座山有什么魔力吸引着这些怪物不让它们出去祸害人间，还是…
突然闪过的可怕念头，他不敢继续往深处想。
“修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留在山上？不去见见二老吗？”
百善孝为先，李修远修道的这些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二老，只是有时候也是情非得己。
从起死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舍弃普通人的生活。
后来李修远始终没有出山，只是托爷爷给二老报了个平安。
爷爷休养了几天就下山了，他也没有过多的劝他下山，想来他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他只是临走前对李修远说了句话。
“二老始终相信你还活着，他们还在等和你重逢的那一天，不管经过多少年，人会变，那层血缘关系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