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废太子
神都。
帝峰。
神宫之中。
在那空旷的大殿之上，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势，九五至尊的龙椅之上，斜斜地倚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黑色的帝袍，袍子上用着金丝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之上，只有一人敢如此做，那自然是大秦帝国唯一的皇帝，帝纪。
斜倚在龙椅上的帝纪显得十分慵懒，手肘支撑在龙椅的把手上，用手支撑着脸，那双明若星辰、威严若神明的眼睛审视着跪倒在大殿之上的另一道身影。
那是帝纪的儿子，当今太子赢明。
在帝纪的身旁，仍有一道倾国倾城的美丽身影，也一同跪在地上，匐在帝纪的脚边。
这是帝纪的皇后，宋念。
“你是怎么蠢到，做出这种事情的？”
帝纪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笑意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但是他的眼神森冷，让人心中发寒。
赢明十分紧张。他原以为自己也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平日里也算实权在握，可是在见了自己的父皇之后，却发现自己仍旧只不过是一个牙牙学语的稚子，在幼稚的模仿着大人的模样。
“人都会犯错的，陛下，明儿也不例外。”
匐在帝纪身边的女子开口，替赢明缓解了一下气氛。
“念儿，你要替他求情？”
帝纪伸出手摸了摸女子的脸蛋。
“陛下，赢明叫我一声母后，也算是我的孩子。”
“哪有做母亲的，希望孩子受罪的呢？”
帝纪笑了两声，叹道：“他的生母都还没来求情呢。”
“内宫规矩森严，许是陛下未召，不敢前来。”
“动物尚有舐犊之情，她为自己的儿子求情，朕难道会惩处她？”
帝纪不以为意。
皇后宋念此时也笑了一笑，不再说话。
帝纪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大殿中央的赢明身上。
“身为太子，为了一只所谓的仙人断手，为了一个所谓的仙人洞府，指使人杀害帝国官员，甚至灭其满门，值得吗？”
赢明将头狠狠地低了下去，从满心的惊恐之中挤出声音。
“父皇，儿臣以为值得。”
“哈。”
帝纪轻笑一声，点点头，
“你要是说不值得，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拖下去宰了。”
“虽然其实一点都不值得。”宋皇后在一旁幽幽的的补刀。
帝纪站起身来，眼神凌厉，语气冰冷，
“他要是说不值得，就是说陈家一百一十八口人的性命、照顾他长大的令尘的性命、百家镇七千多百姓的性命，都不过是为了他一时贪欲而死的玩笑！
但若他说值得，至少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他一个笑话。
想通了这点，至少还有救。”
听了这些话，赢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匐的更低，不敢抬头。
帝纪负手而立，冷冷的审视着匐在地上的儿子，冷声问道：
“这几个月，捕风卫送到你那里的情报，你可看了？”
说着，帝纪摇了摇头，
“你肯定是没看的，你但凡看了一个字，都不至于做出这等蠢事。”
“你没看，朕看了。朕随便念几条给你听一听。
七月十四日，龙虎山天师印大放光明，小天师张天养破除胎中之谜，确认为仙人转世。
八月二日，楼观道李洵入寻真楼，协助帝国大学固定了通往洞真福地的门户。
八月十日，灵云寺进献佛陀舍利一枚。
八月二十一日，长江有龙影出现。”
宋皇后从地上起身，贴近帝纪的身旁，轻轻的抚了抚他的后背，轻声说道：“陛下切勿动怒，身体重要。”
帝纪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甩了甩袖子，呵呵冷笑两声，继续说道：
“最最让我生气的是，你居然敢带五色土出神都！你可知你带出去的这一小撮五色土，就让西北之地地动三次之多？
若非那域外杀猿入侵，西北百姓早就在各个部门的调度下撤了出去，你觉得又要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灵气复苏不过五十载，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的，也不是所有修行之人都到了不怕天灾的地步。
你身为太子，怎敢把镇压疆土、调和五行的五色土带出神都？”
说到这里，帝纪气极，抬起脚似乎是要踹向赢明，但是却又收回脚忍住了。
沉默，沉默之后还是沉默。
沉默到俯首的赢明忍住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父皇。
映入赢明眼中的，是一双昭明的眼眸。
帝纪终于再次开口了，
“你觉得你配做大秦的太子吗？”
喉结滚动了两下，赢明从喉咙里蹦出两个字来，
“不配。”
从桌案上拿起一封奏折，帝纪看了又看，随后甩在了赢明的脸上。
“有人拿帝国律法问朕，说杀人者偿命，皇帝犯法亦与庶民同罪，你说朕该怎么办？”
“朕是你的父亲，更是天下人的君父。朕不可能看着帝国百姓、帝国忠良白白丢了性命，但朕也舍不得你死。”
“西北异族入侵，正是用人之际。太子赢明，失德于天下，褫夺太子之位，革除帝氏，罚往西北，镇守异族。”
帝纪略带萧瑟与无奈的背过身去，向着后殿走去。
“死在西荒，或者将那些异族全部杀光。只此两法，重入帝氏，就不派人羁押你了，你且去吧。”
“臣遵旨。”
赢明低头叩首，眼角泪水一滴滴流下。
他知道，也许到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机会再喊一声父皇了。
……
神都之外，赢明回身看着帝峰，神情恍惚。
在赢明的身旁，一位温婉美丽的女子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我们会回来的。”
女子温柔的说道。
“谢柔，我该听你劝诫的。我们真的还能回来吗。”
“会的，相信我。”谢柔一如往常陪伴赢明时的温柔，作为门阀嫡女，她本可以不陪同他去西荒。
杀光，或者战死吗？
赢明想到。
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帝峰的方向。
在那帝峰的上空，赢明看到一条绵延整个神都，藏于云端之上的真龙显出身形，正注视着他。
眼中带着审视，责备，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