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心
第二十二章
关于为什么她会因为霍青眠一句“这里太冷了”而硬着头皮回到原处这件事，闻寻雪自己也无法解释，只知道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万分乖巧地坐在与霍青眠半臂之距的沙砾上。
头顶上仍是那轮没什么情趣的月亮，四周，则是背对着她们围着完整的一圈防寒墙，比她们更为沉默的野连天、十二影众人及其亲眷。
她双手轻轻撑在沙子上，身体往后倾，眼珠子微微往右转，试图打探霍青眠在做什么。然而对方轻轻一动，她就立马收回目光，做贼心虚似的是盯着站在她正前方的千凰。
霍青眠只让她安静坐在旁边，不允许其他动作。
这样的沉寂持续了许久，闻寻雪察觉到对方似乎一动不动，才又将身子慢慢向后倾，秉着呼吸转动眼珠子。
一……二……三。
没有动？秉着的呼吸在胸腔中瞬间吁开来，目光放肆贪婪地落到眼前人身上，闻寻雪紧皱的心脏松开来，知道这人真的睡着了。
千凰站在大狼和巨猿之间，正望着月亮纳闷地思索着霍姐姐怎么会和小姑姑睡觉这个严肃问题，小腿突然被石子弹了下。“协…”她回头才抽一口气，就见闻寻雪冲她竖起食指，示意不要发声。
闻寻雪指了指她脚边的包袱，千凰便瞬间明白过来，她走时候带的最多的，除了食物，就是衣袍。她弯腰从里面拣了件厚的，扔给闻寻雪，见对方小心翼翼地披在霍青眠身上，默默地转过头去，再次望着天上的月亮，思索另一个严肃问题——不是变成仇人了吗，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不仅她在思考，其余望着月亮的人同样也在思考。譬如太簇，当看见闻寻雪因为定慧真人一句“这里太冷了”而回来时，他惊了；当看见闻寻雪回来后，命令野连天的和他们一起围成人墙时，他又惊了；而令他惊得不能再惊的，当然就是眼下，闻寻雪居然能靠近定慧真人给她披衣裳！定慧真人居然不反抗？！
他的曙光才亮起来就要破灭了吗，如果连定慧真人都拿这个残暴独裁的疯女人没辙，那他们这些，包括被黄沙盘转动过来的，又有什么用，终究逃不了被支配的命运。
闻寻雪才没心思注意外边这群人在干什么，她想的就只有霍青眠一觉醒来后，身体能不能好点。经过前几次教训，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霍青眠叫她回来，是因为想她，相反，霍青眠正是对她太没感情了，才会把她叫回来。
霍青眠身体是用魔元维系着，经脉本就十分脆弱，眼下在神阵中失去灵力，可以说就是一副普通人的身子支撑着魔元，在寒冷异常的沙漠夜晚，自是痛苦异常。霍青眠不得不将魔元的使用降到最低来度过这个夜晚，可一旦这样做，她就会在茫茫沙漠中成为任何人都能够轻易攻击的对象。十二影只知道霍青眠有伤，根本不知道霍青眠伤得有这么重。况且，她以为，除了德音，霍青眠本就不信任十二影的任何人，那么此种情况下，霍青眠可选择庇护自己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闻寻雪当然也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这是信任，相反，还是因为对她太没感情了，才会作出此等利益抉择，否则就该说一句“我就是死在这沙漠里，也不会让你替我守夜”。
长明宫上漠视她的霍青眠、蜃楼中要她永远消失的霍青眠以及神阵中可以将她拿来进行利益衡量的霍青眠……闻寻雪望着抱着双膝、脑袋埋在手肘间的女人，心中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明明还是保持着老习惯，但一切似乎又不一样了。
不知道这样凝视了多久，她才收回目光，揉了揉自己有些干涩的眼角。
月亮要沉到东边去了，等太阳从汤谷中的扶桑树上升起，这些夜间的心思就该收起来了。她知道霍青眠醒来后，一定不会这么乖地坐在她旁边。而她，自然也得按照兰溪说的，在拿到神丹前，能不靠近这人就不靠近这人，不给对方添堵。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得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想明白，怎样送走突然闯入的人以及怎样离开沙漠进入神阵的下一个地方。
“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
闻寻雪心中默念着方才墓碑上的诗句，目光落到阿婴和大狼身上，顿了下，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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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眠是在卯时三刻，习惯性睁开眼的。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素绒披风，身下铺着厚实的衣裳，在晨光熹微的清早，充斥着沙漠里难得的暖意。
她没有失忆，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于是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闻寻雪。”故而在坐起来，看见盯着她的闻寻雪时，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闻寻雪就知道霍青眠准时得跟个机器似的，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将手中的水囊飞速放在对方盖着披风的腿上，一脸尴尬：“我，我不是来惹你讨厌的，这水，你随便用。”说完，站起来，故作淡定地三两步走到野连天的圈子中。
十二影的一早就在等了，闻寻雪前脚一走，这些人就拖家带口地跑了过来。一来，便是行跪拜大礼：“真人，您可算醒了！您一定要带我们出去啊1
霍青眠掂起水囊，蹙了蹙眉心。
她站起来，把披风披到身上，还是感激昨夜闻寻雪的举动的，至少让她现在有心情看这群人的表演。果不其然，一群人叩拜过后，太簇就滑着轮椅走到她身边，小声道：“真人，你可知道明悟真人和野连天的来水云宗寻什么宝贝？”
水云宗的宝贝？霍青眠动了下眉梢，她的印象中只有“还情膏”，这就是除了双修外，解绝情丹的另一种方式。可是，方才那人在她醒来恢复后，躲避她的举动，不像是冲着“还情膏”而来。
霍青眠永远是一副八风不动的表情，太簇完全看不出其中意思，正准备再次询问对方的想法，就被霍青眠摆手拒绝了。
如果不是“还情膏”，德音又没有类似吩咐，那就与她无关。况且，就算是找“还情膏”，只要对方不打扰她，也与她无关。她是因为神阵来到此处，那种行为……并不能算是闻寻雪的错误，所以闻寻雪也没必要对她的到来负责，她自己会想办法离开。
太簇见对方拿着水囊淡定自若地到一边去了，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娘的，不对付闻寻雪、也不对付野连天，还不要水云宗的宝贝！难道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你和那个疯女人有过一段情吗？
闻寻雪虽站在野连天中间，但全程留意着这边的举动，见太簇握着拳头对霍青眠咬牙切齿，简直想上去给这人来两脚，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还有命活在这里吗？
不过太簇也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待霍青眠回来时，他又是一副讨好的姿态。
闻寻雪多看了两眼，见霍青眠的目光顺着过来时，才佯装挠头把视线别开。
而全程围观闻寻雪动作的野连天众人，则是嘴角抽动，无奈又觉好笑。这么灼热的目光，但凡留个心眼，就能注意到这人在看谁。
闻寻雪哪儿能管这么多，她已经按着兰溪说的很努力在做面子工程了，但如果霍青眠主动靠近她，又是另当别论对不对。
“定慧真人，怎么了？”闻寻雪把握着彼此间的距离，没有喊师姐，也没有喊霍青眠，十分客气地问道。
霍青眠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如平常一样，掀起眼皮，眼珠漆黑深沉地盯着眼前这人：“那块墓碑，你找到的？”
闻寻雪点头，心想这人居然真的不介意这种称呼，那她喊“定慧真人”和喊“师姐”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叫师姐呢。
于是在对方说出“能解读一下碑文上的全部字吗，他们没记妆后，就立马笑了起来，炫耀似的，“那当然了，师姐，我可是过目不忘的1
霍青眠果然没有什么反应，闻寻雪无奈地展开眉头，只好走到墓碑旁，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完，而后偏头看着霍青眠突然间亮了一下的瞳孔，吓了一跳：“师姐？”
霍青眠顿时闭上眼睛，她在这个世界呆久了，一直使用的天帝赐予她的灵力，此时灵力没有了，就下意识地想用眼睛扫描这块墓碑，幸亏反应的快。她睁开眼睛，又是那副古波不惊的神色：“多谢，我记住了。”
“……”什么叫生疏，这就叫生疏！闻寻雪仰头望天，忽视了刚才的细节，压住内心的火气，沉默了会儿，转头看向走到十二影身边的人，“定慧真人，除了墓碑，你不想知道吗？昨天夜里，我倒是想出了些名堂1
“离开的办法？1太簇瞬间激动起来，被闻寻雪自动忽视了，闻寻雪只等着霍青眠回头，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两种办法，一是离开这里回去的办法，二是离开这里去下一层的办法。”
话音一落，两边安静的人顿时沸腾起来。野连天的闲杂人等只有那位人间太子，此时站在千面旁边，兴奋得想拽对方的衣角，被千面一记眼神就瞪了回去；十二影则热闹的多，太簇身边的白衣剑灵，夷则身边的两位夫人、巨猿身边的母猿以及包围着螃蟹精的六位男女，都在叽叽喳喳地吵着要离开。
“并不是所有想要离开的都能离开这里回去。”霍青眠淡淡开口，却是教闻寻雪眉心一跳。闻寻雪有点想笑，因为这也是她琢磨了半个晚上才想明白的，对方却在听完她念诗后的几步之间想透彻了，怪不得当初师尊夸这人温良灵慧，是真的很有得道的天赋埃
“真人，这是什么意思？”想要离开的顿时开口了，夷则身边的两位夫人凑上来，“真人，我与恩人不能离开吗？”
“别恩人恩人的叫，恶不恶心，那是我相公1
“你相公？你相公可是说了要将你休掉，娶我为妻1
…………
喋喋的争吵在沙漠间升腾的热气中蔓延开来，闻寻雪冷眼看着对面，如果师姐刚才那句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就一定是事实了。
当初大狼和阿婴能从沙漠走出去回到野连天，是因为这两人没有在绝境中互相抛弃，哪怕是最后一刻，这两人也是肩并肩的。而这也是水云宗给予诚心相爱者的“礼物”，第一种办法，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霍青眠在争吵中用更加简短的句子表达了这句话：“如果你觉得你们会在任何时候都相爱，就沿着沙漠一直走，这样就能出去。”
“哦，一双人。”她面无表情地补充了句。
“真人，什么叫一双人啊！这我们五、六、七、八个人呢，总不能把大吕分成几瓣吧。”大吕便是老幺螃蟹精。
霍青眠没有接话，只是在闻寻雪盯着她的目光中，微微回望了下，又将视线别开。
她并不能通过第一种方式离开此处。
四周争吵了许久，最后能够走的一双人，诸如千面和太子，却是留下了。而其实走不出去的人，夷则和他名义上的夫人，却因为一句“身孕”往前走了，留下被甩在地上的春风楼舞姬，披头散发地哭泣。
闻寻雪听得直揉眉心，正要上前说什么，对方却是“轰”的一声，随着黄沙沉入地底去了。速度之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黄沙坑就迅速复原了。
“该死！夷则这个畜生，为了个女人就将我们抛下1太簇大怒，他丝毫不关心那个舞姬被传送到哪儿去了，只关心胆小得离开此处的夷则。可事实上后来在神阵外，看见被贯穿胸膛的夷则时，他才知道，并不真心的携手离开这片沙漠，谁在绝境中为了充饥或解渴先动了杀心，谁就被反噬。
“我们不走？”太簇身边的剑灵问，他可没有夷则那样的情况，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太簇骂了回去，“滚一边去！想都别想1
巨猿和那只母猿倒是在无声无息中溜了。这个神阵真的呆不下去，魔君本来也没指派任务，干什么白白送死。
螃蟹精倒是想溜，但是身边这男女六人，除了最小的那个新认识不久的魔族姑娘，其余的他都没有真心，包括那个缠着他和他成了亲的螃蟹公主。
“真人！那第二种方法呢？”太簇见没人走了，连忙激动地问道。定慧真人走不了了，那就必然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了。他倒要看看水云宗里有什么宝贝。
霍青眠抬起眸子看了眼闻寻雪：“在第二句诗。”
闻寻雪颔首，没错，这第一种办法，算是法外开恩，对于想要进入神阵内部水云宗的人来说，并不是真正离开沙漠的方法。真正离开沙漠进入下一个地方的方法，是墓碑上的第二首诗句。
“屋中旧日珠黄女，不若今夜有情人。”
作为正出于情爱中的阿婴，当场不满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跟第一种方法的旨趣完全不同？”
一个阵法，就如修建一座宫殿，所有的旨趣应当是统一的，否则就会显得突兀。神阵讲究灵力和谐，更应当遵循这点。如果第一种方法是祝福有情人的，那么第二种方法应当也秉着差不多的念头，而不是像这句诗说的那样，曾经结发的夫妻，比不上此时心头的情人。
尤其是水云宗，虽避世百年，但堂堂仙宗，这种道理应是明白的。
阿婴的话一说完，率先开口的倒是那被千面训得服服帖帖的人间太子：“噢！本宫明白了，其实这是兵家常用之术，你若遵从这上面的话真的这样做了，你就会彻底掉入陷阱1
“就你多嘴。”千面睨他一眼，太子瞬间捂住嘴巴，眼巴巴地看着闻寻雪。
闻寻雪倒是笑了：“这话说得没错，不过，这招里还藏着一招呢，”她一瞬间收起笑容，面色并不欢愉，“就是你知道这是个陷阱，你也必须跳，否则你无论怎么犹豫，都没有办法继续行动。”
她们就会被彻底困在这个地方。
“可是怎样才能做到什么珠黄女，今夜有情人啊？”千凰挠着脑袋，“小姑姑，这句话指向什么动作啊？”
指向什么动作吗？闻寻雪和太簇同时沉下眉心，这是只有挖出墓碑者才看见的东西，她们当时并没有和众人说，可眼下却让她们不得不想起来墓碑被挖出来时，墓碑下方深厚的血渍。
恐怕是要见血。
“血！是血1太簇突然出声冲着螃蟹精吼道，“老幺，试试，杀了你旁边那位1
倚着螃蟹精的是位魔族少年，螃蟹精闻言，下意识地扬起大钳子，一把将少年从身后贯穿，他早就厌烦这个啰嗦的少年了。
钳子从后背抽出一连串血珠，少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瞬间倒地。
四下顿时响起尖叫，闻寻雪没有灵力，完全不能远距离阻止，此时跑上前，探了一下少年的鼻息，却是忍不住一脚踹向螃蟹精：“你他娘的疯了1
螃蟹精被踹到太簇的轮椅边，十分不服：“明悟真人，我杀的是自己的傍家，这你也要管？1
“就是，明悟真人，你自己开杀戒的时候，可没这么心急，老幺不也是想着大家能出去吗？”
“他是你……”闻寻雪想说他是跟你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好像才是最不配说这话的人。
霍青眠低下头，冷眼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少年，并没有说什么。
这简直就是一场默许，于是太簇在尖叫声中又道：“不是这个，老幺！珠黄人，公主1
螃蟹精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扬着钳子飞起来，就要直接刺穿那位正妻螃蟹公主时，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真，真人？”螃蟹精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用单手凭空接住他的巨钳的霍青眠，哆嗦得说话都结巴。
“我记得你与这位公主成亲时，我是在场的。”霍青眠望着惊诧的众人，淡淡开口。她并没有使用灵力，也没有利用作为机器人的力量，只是对她来说，这个螃蟹精实在微不足道。
闻寻雪也错愕无比，不是因为霍青眠握住了螃蟹精的钳子，而是因为霍青眠居然会出手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她刚刚以为霍青眠，是默许的。
螃蟹精发着抖：“是，是，当时您，您与魔君，都在。”
“你说要对她好一辈子。”霍青眠道。她说话似乎永远不温不火。
螃蟹精却抖得更厉害了：“是，是，但是，真人，我现在不爱，不爱她了，她……真人，小的都是为了我们能出去啊，你看那句诗，杀了她没准就正好1
霍青眠沉默了片刻，将螃蟹精放下来，螃蟹精连忙跪地磕头：“多谢真人，多谢真人1而后拿起地上夷则留下的那本铁剑，就要朝公主刺去，然而还没碰到公主，就被霍青眠冷着脸一脚踹在了地上。
铁剑飞出去，落在公主的脚前。
公主的确曾经是公主，虽然是不入流的精怪一族，可是作为唯一的女儿，也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她这一辈子没害过人，只是傻傻地嫁了一个人，然后便在院子里熬成如今这般人老色衰。她不是不知道与她同族的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可是她一直以为对方会回头，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回头，还在短短的一阵功夫内，连杀她两次。
泪水已经彻底模糊了视线，她瘫坐在地上，就像一个绝世大笑话。
霍青眠踩着螃蟹精的背，步履沉稳地走到这位公主面前。“认识我吗？”她问对方。
螃蟹公主怎么会不认识霍青眠，哪怕从前不认识，刚刚也救了她两次：“定慧真人！救救我，求求你1公主嚎啕大哭。
闻寻雪目瞪口呆地立在一旁，她看见这位螃蟹公主哭了后，霍青眠给她用袖子擦眼泪！
这是要干什么？！
霍青眠没有想干什么，她也只是想离开此处的普通人罢了。
她用袖子帮螃蟹公主擦干净眼泪，在对方看清她的模样时，软下眉目，这百年来第一笑：“好，不过如果我救你，你会心悦我吗？”
螃蟹公主顿时瞪大眼睛。而后不知为何，望着眼前一笑生花、美得不可方物，身上还沁着些许香气的女人，秉着呼吸，心脏狂跳。
“真，真人？1螃蟹公主哆哆嗦嗦。
闻寻雪则攥着拳头，一瞬间眼睛都红了。这是在笑？这是在笑！
该死的霍青眠居然对着别的女人笑！！！
等等，好像不止笑，闻寻雪看着霍青眠伸手抱住螃蟹公主，当场要叫出声，然而下一秒，却被霍青眠甩过来的一记阴冷目光，冻得僵在原地。
呜，霍青眠又开始凶她。
霍青眠抱住螃蟹公主，将对方糟乱的头发轻轻拢了拢，声音温柔无比：“是的，心悦我，将我认作你的有情人，而你，拿起这把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