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百年前
这个烨倒是知道。
“这世上, 是有龙的。”
楚临君一时神往，随即又心虚起来。
她本来以为这里是类似东方世界里的设定的世界，却和现实里的东方神话体系没关系, 所以在创造图腾的时候，她就用了应龙的形象。她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龙。
如果这世界有真龙, 那对她这个创造假龙的人, 会有什么想法？
想想就知道不会太友好。
楚临君问：“龙？是长什么样子的？”
东方龙和西方龙长得差好多。
烨对她的问题并不感觉奇怪, 毕竟没有几个人真的见过龙，从前龙神还与诸神共治大陆的时候就深居简出，就连神明都不见得每位都见过龙神。
烨：“长长的身子，和我的尾巴有点像。”
楚临君：懂了，东方龙。
她又问：“有翅膀吗？”
烨想了想：“没有。”
楚临君略放心：还好，不是应龙。若是本尊看到她创的图腾，那不得直接把她活撕了？
楚临君知道这里有龙, 不敢再待，绕着外围撤出来，却又遇上了那位名叫媚的男人。
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中心的石屋子出来，走到部落外围看月亮。
楚临君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越看越觉得有点亲切感。
媚的五官，好像在哪见过。
楚临君暗吃一惊。
她应该从未见这女部的人才对，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难不成媚曾经混进过山这边？
可是, 若真如此, 怎么会没有人知道他, 流传他的事迹？毕竟媚无论从相貌还是气质，都是非常难得的美人。
这样一个美人，注定是无法低调做人的，必定会引来强烈关注。
楚临君慢慢皱眉, 想要从那种熟悉感里找出有用的记忆。
烨见她停下，不悦地下撇嘴角：“在看什么？”
楚临君喃喃：“我在想，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
烨想也不想：“在刚才。石屋里头。”
楚临君摇摇头：“不是指刚才，是指从前。我总觉得他长得很眼熟。”
烨看了楚临君一眼：“他长得有点像你。”
楚临君一怔：“像我？”
烨点头：“不过他年纪比你大上许多，应该说是你像他。”
楚临君没听出烨语气里将大上许多四个字咬了重音，她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叫媚的男人，不会是原身的亲爹吧？可是她要怎么检测呢？现在又没有dna检验。
烨听了她的猜测，不悦之色缓了不少：“这有何难？”
清冷的月色下，忽然刮过一阵风，拂去媚脸侧的秀发。
楚临君看烨手中忽然多了几根头发，正惊疑，就听烨说：“你也拔几根头发给我。”
也不知烨做了什么，楚临君只觉得眼前一花，烨手心的几根青丝就化成了灰烬。
烨：“他确实跟你有血缘关系。”
楚临君估了估对方的年纪：“看来他不是我哥哥就是我叔叔了。”因为媚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就算她亲爹十四岁生了她，如今也该三十多了。在这种纯天然，没有美容院的世界，再怎么样也会有风霜的痕迹的。
二者小声说话，再抬眼媚已经走了老远。
楚临君看他似是要甩开众人去一个隐秘的地方，便同烨说：“咱们跟上去，看他想干什么。”
有烨的帮助，楚临君跟在媚身后的举动十分安全。不一会儿，就跟着他七拐八弯绕到一处山洞。
楚临君一开始还怕媚是去找龙神，但是看他躲开众人的样子，还有越走越偏僻难行的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媚和那位不知名美人的对话来看，龙神应该是女部供奉的神明，她们对龙神肯定非常尊敬，不会把龙神放在奇怪偏僻的地方。
既然不是去找龙神，她就跟跟看，看女部到底有什么秘密。
直到她跟着媚下了长长台阶，到达山的底部山洞，才发现她猜错了。
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龙身，楚临君连声音都放到极细：“龙怎么了？”
烨只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救了。”
这具龙身已经死去多时了。只不过因为衪是龙神，身体三千年都不会腐坏，若非他能一眼望透生死之气，在寻常人眼中看来，龙神不过是在沉睡。
楚临君倒抽一口气。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在这处寂静无声的山洞内，还是引起了媚的注意：“谁？”
烨表示楚临君若是想走，衪可以带她立即离开，不会惊动任何人。
楚临君却想现身一见。
龙都没了，女部也没什么可怕的。
更不用说，她和眼前的男人，容貌有几分相似。
媚见了凭空出现的楚临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和楚临君不同，他一眼就看出来眼前少女的五官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有趣。”媚说，“你是谁呢？让我猜猜。”
媚眼中柔波流转，像是一汪春天初化的雪水，清澈沁人。
“你的长相跟我很像，衣着发质却很粗糙。很明显你不是本部落的人，你是从外面来的。”
媚慢慢找了位置坐下，以手支颌：“你的母亲，是不是叫做元？”
楚临君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媚轻勾唇角：“看来，我说中了。”
楚临君：“你是谁？”
媚伸出双手轻轻击掌：“好问题。一无所知地闯到这里来，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
他的动作极优雅，楚临君看着却莫明生气。
她讨厌这种拿腔捏调的家伙。
媚见她不买账，也不恼：“我嘛，叫做媚。是女部地位最高之人，也是龙神最亲近之人。现在该你了。你叫什么？”
楚临君恨得牙痒痒，根本不想告诉他，而是出言讥讽：“你这样的人，竟然地位最高？你们部落选人是看脸吗？”
刚才匆匆扫过女部部分人的容颜，不得不说每个都很好看，梅兰竹菊，各有千秋。
但是媚是她看过的几张脸里最有特色，也最气质超群的。
明明叫媚，气质却如雪般冰冷，但若他动起来，又自有一股风流仪态，非常矛盾，给人的冲击力也极强，令人印象深刻。
媚哈哈一笑，再次抚掌：“竟然一语道破我部的规则，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
楚临君悚然一惊。
她对自己的身世有所猜测，却没想到媚竟然就这么认下了，也没想到她原本以为只是哥哥或是年轻的叔叔的人，竟然会是原身的亲父。
不过，这只是媚一人之言，并不见得就是真的，楚临君并不打算相信。
看楚临君吃惊过后很快调整好表情，并不太相信的样子，媚也不急：“你能找到这里来，定是个聪明的。元那丫头肯定跟你说的是另一套说辞。”
楚临君想吐。
这个媚，看着是个有气质的，怎么说起话来如此油腻？尽管他生得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楚临君也对他好感直降。
她二人在此对话，烨借着结界的遮掩凑近龙神的实身查看，进一步确认龙神是真的已经死亡，并非沉睡等其他缘故。
衪心中略有怅然，很快便消失。
诸神撤出此界时，衪刚出生，却朦胧中知道一切。
天地灵气枯竭，诸神即便拥有人类的信仰之力，也扛不住命轨命数。
如果不换地方，诸神将要灭亡。
龙神年纪不小了，没有跟诸神离开，而是盘在雪山的冰湖湖底，继续留守。
衪则因诞生于一片混沌中，没有实体，也无法抽身，不能离去。
烨的记忆，瞬间回到了五百年前。
其实，光与暗双神曾说过，可以带衪走。因为混沌就是光与暗交织处，暧昧不明之地。衪二神携手，便能将烨带走。
烨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尚在混沌状态中的衪说：“吾要留在此处，看着此世之物，此世之人。”
时间紧迫，光与暗双神久劝不动，只能抛下衪，与诸神们一道离开此地。
烨诞生于混沌，认为世上之事并非非黑即白。就好比人性，哪怕是最虔诚的信徒也会有阴暗的心理。
衪认为，这片大陆灵气将尽，不见得就毫无转机。诸神不做努力便弃掉如此多的人类和大片沃土，满目生灵，是件过于武断和残忍的事。
五百年来，衪缓慢成长，也从弃民那里吸食到不少供奉，却在成人之时差一点就堕为邪神。
只因弃民们给衪献上的供奉，竟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神明是精神能量体，所受的供奉，也应是精神力，是情绪，是思想。而不是人们的肉身，更不是少女的贞洁。那些都是淫神邪祀为满足一已享乐才编出的谎话。
这些被推出来送死的少女们哪里能有正面情绪？经年累月的吞噬负面情绪，衪的神性自然就偏了。
好在天降一位楚临君，清新可口，将衪从彻底黑化堕落之迹救了回来。
烨看着龙神的尸首，感慨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
衪们神明，死亡并非真正死亡，而是将能量转化为其他方式。
衪相信龙神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一定给衪的能量想好了最佳去处。
比如，化进万千山川里的每一处。
从此山也是龙神，水也是龙神，花也是龙神，树也是龙神。
龙神已经离开，却又无处不在。
烨探明了龙神的情况后，走回楚临君身边。
衪受她供奉多时，能够极准地感知她的微小情绪，当下就对媚十分不喜。
龙神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美的东西，珠宝、黄金，乃至美人。
女部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无能模样，能够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活着，还活得很不错，都是因龙神的庇护。
可笑这位名叫媚的，疑似楚临君生父的男人，竟然自诩龙神的使者，代龙神行使管理权？还说女部是三大部落之外的隐世部落，只因为他们独得龙神宠爱？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之于龙神，恐怕和一朵漂亮的花也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写到这里了！如您所见，男主并非邪神，也并非被排挤才不得不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