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官道卖侄
台州府与明州府交界之处,有一小镇,名曰临山镇。
百年前,此地不过是一小小驿站,自从北地沦丧,有北人来此定居,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小镇。
随着南方逐渐繁荣,地处两府交汇之处的临山镇,南北行商都会选择在此歇脚,临山镇也因此变得愈发繁盛起来,如今已有户千余,镇子上的食肆酒楼,赌坊勾栏,那是样样俱全。
即便到了深夜,这小镇依旧是灯火通明,勾栏卖唱声,赌坊喧闹声,更胜白日!
“开!三点!小!”
随着骰盅的打开,一身脏兮兮的粗麻布衣,发髻散乱的年轻人一下子瘫软在地。
围拢在赌桌前的人有的眉飞色舞,有的则是咬牙切齿,没有人看这年轻人一眼,随着他瘫坐在地,原先的位置也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给顶了上去,而他,就好像是狗一样,狼狈的爬出离了赌桌。
“来来来!买定离手啊!”
摇骰子的是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他光着上身,满口的黄牙,正红光满面的吆喝着。
“等等!等等!我还压大!”
年轻人拼命的挤开人群,尖着声音大声喊道。
“那你他娘的倒是拿钱押啊!”
中年人手中骰盅一停,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吐了一口浓痰。
“我没钱 ”
年轻人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众人哗然,那中年人更是面色不善,正要让人将这输红眼的年轻人给丢出去的时候,却见他一咬牙。
“门口!门口那头黄牛是我的!我押那头黄牛!”
似这种赌坊,莫说是一头黄牛了,就是将妻女押做筹码的也不在少数,中年人见此,对身旁的一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黄牛一头,作价一两!”
没一会儿,那壮汉就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吆喝着。
“什么!一两!”
年轻人大怒,他这一头黄牛正值壮年,随随便便都可以卖个六七两。
“刘寄奴,你到底压不压!不压就给老子滚出去,别浪费大家伙的时间!”
先前将他挤开的那个壮汉明显是认得这年轻人,一口道破了他的姓名。
“压!压大!”
刘寄奴嘴唇哆嗦,心一横,大声喊道。
“好嘞!黄牛作价一两,压小!”
“来来来!马上要开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开!两点!小!”
看着两个骰子殷红的圆点,刘寄奴只觉得头晕目眩,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拳头在赌桌上重重一击,发了疯的狂吼道:“不对!你出千!你他娘的出千!怎么可能会连开十三把小!”
“你个腌臜货色!活腻歪了,敢说我孙阎王出千!”
中年人想也不想,操起手边用来分筹码的竹尺,就往刘寄奴脸上抽去。
啪!
刘寄奴被这一尺子抽的踉跄后退,吐出一大口血来,脸颊也高高的肿起。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早有一个壮汉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发髻,就这么向外拖去
次日清晨。
距离这临山镇十余里外的地方,一匹黄鬃马在官道上徐徐前行。
鬃毛在晨曦的照射下,隐泛金光,四蹄踏地,传来土石崩裂之声,若是有哪懂马之人见了,必会夸赞一句:好一匹千里驹!
黄鬃马上,端坐着一身着灰白道袍的道士。
正是秦役。
如今的他,比之先前可是大有不同,闽丝制成的道袍,腰盘玉带,就连发髻上插着的那根玉簪子都是通体翠绿。
这一身行头,怕是不下千两!
秦役在地球之时,也算是个暴发户,对于享受,他并不拒绝,所以在赵归献上这宝马锦衣之时,他并未拒绝,反而是坦然收下。
这时的他坐在马背之上,身子摇摇晃晃,两眼半眯,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就这么慢悠悠的走了八九里地,秦役双目缓缓睁开,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不对劲!真不对劲!”
此时距离秦役离开台州府城,已过七天,在这七天时间里,他一直在钻研从赵家得到的炼气之法《灵龟吐纳法》。
法诀上的吐纳之法,繁琐复杂,晦涩难懂,秦役照着修炼了七天,倒也勉强入了门槛,吐纳之间,的确能在脏腑之中汇聚出一点点法力,可诡异的是,这法力一形成,竟会自行从毛孔散出,就好像对他的身体极其排斥一样。
一连七日!让秦役也失了耐心,绝了那想要炼气的念头。
“罢了罢了!看来只能试试炼体走不走的通了。”
秦役喃喃自语一句,随后施展壶天神通,从中拿出一本拳谱细细揣摩起来。
对这方世界的了解越深,秦役的疑惑就越重几分!
张百忍为什么会被隔绝在外?
他口中所说的那三个道友到底是谁?
十都又是什么境界?
诸如此类的疑惑,在他脑中一直挥之不去
随着朝阳升起,路上的车马也越来越多。
秦役这一身打扮,外加座下的那一匹黄鬃马,着实引来了不少目光,其中多是不怀好意,显然是被当做肥羊了。
对此,秦役则是不动声色,这种不长眼的劫道,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又前行了数里后,正在看书的秦役忽然眉头一皱,随手一拉缰绳,黄鬃马立刻乖乖的停了下来。
在他前方四五百步,有一小村,村子的土围子前,聚集了七八十人,嘈杂一片,引得官道上不少人都驻足观望,有那好事者更是朝那村子走去。
秦役面色有些古怪,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黄鬃马便朝那村子缓步走去。
秦役也不往前凑,马背之上,居高临下,很容易就能看到人群中的一幕。
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冲着人群哭诉着,在她身后还跪着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的模样,那是真真的狼狈!
肩膀上扛着一根木棍,两只手就这么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左脸高肿,满脸懊丧,垂头丧气。
“你这个畜生啊!我供你吃喝,你竟把我的牛给卖了 ”
秦役听了一会儿,倒也明白了个大概。
这年轻人是那老妇人的侄儿,父母亡故之后,便寄养在她家,她这侄儿好吃懒做不说,还好赌!昨日让这侄儿去放牛,没曾想他这侄儿竟跑去镇上的赌坊,输红眼了以后,竟把牛给押了,还输了!
似这种小村子,有点什么事情也都是由村中长者决断。
村长发话了,日落之前,这年轻人若能被人买去,抵了黄牛,也就算了,如若不然,就以人命抵牛命。
这村子靠近官道,摆出这么一出戏来,围观之人着实不少,但知道了事情缘由,别说是买了,就是问价的人都没有。
毕竟这种懒汉,谁敢买入府中。
其实也是他这婶婶没见识,若是换一种说辞,这年轻人还是能卖上一点钱的。
围观之人渐渐散去,不过眨眼的功夫,只剩下八九个人还在那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你这侄儿作价几何?”
众人诧异,寻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一骑马道士。
“十两不!六两!六两就成。”
秦役点了点头,也不说话,手往袖中一摸,取出一枚银锭直接丢了过去。
那老妇人是欣喜若狂,急忙捡起地上的银锭,也顾不得上面沾染的灰尘,用牙一咬,银锭上就露出浅浅的牙印。
“道长心善!道长心善!这 ”
老妇人死死的抓着银锭,面露踌躇之色。
这个银锭,可是足足十两,这老妇人也没想到,这道人竟如此大方,立时觉得开价低了。
这点小心思怎会瞒过秦役,他只是笑了笑:“不用你找,就十两,你将这年轻人解了,再给他寻件衣裳,让他随我上路。”
“要的要的!道长稍后。”
老妇人喜笑颜开,急忙从土围子一侧取出一件发黄的粗麻布衣,又将这年轻人手上的绳索解开,然后就这么欢天喜地的回村了。
“你叫什么名字?”
秦役望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没有名字,我从小寄养在叔叔家中,他们叫我寄奴,我姓刘。”
“刘寄奴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秦役点了点头,随后就将手中缰绳往前一送。
这样的结局对于刘寄奴来说,已经算是捡了一条命了,他没有反抗,穿好衣服之后,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村子,眼中看不出有什么不舍,随即就接过秦役手中的缰绳,问清去向之后,就牵着黄鬃马往官道走去。
盯着在前面牵马的年轻人的背影,秦役嘴唇嗫嚅。
“一、二、三 ”
在他眼中,刘寄奴的双肩之上,竟有淡淡的金光交错,隐约间竟见九条金龙金虎缠绕交错!
只是这九龙九虎,很是黯淡,形体也极为模糊
张百忍曾言,异世之人身上的龙虎气象,可以是十龙十虎,可以是八龙八虎,但绝对不可能出现九龙九虎!
因为这九九之数,只有生于此界的人间帝王,才可以拥有。
“难不成这家伙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