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虎臣毅卒 齐民免干戈之患 帝业固矣 戎马无晨服之虞
岳大人正在后边恭维二位老神仙,毕竟神仙出手极不容易,每次受苦凡人跪拜老天,口喊“菩萨保佑”“老天爷哎”,真诚祈祷神仙降临,解脱苦难,这时候总是没有多少灵迹出现。岳阳询问过神仙们,为什么不能帮助芸芸众生,得到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不是说时机不到,就是答不够虔诚。
还有几个老头儿老太太说,回家问你爹去。难道我爹还管这事情?岳大人尚是岳小阳的时候就从来不敢提这茬。
即使如此,天下百姓寄托指望的还是神仙皇帝。
除了神仙和皇帝,难道还有其他指望?比如死去的千位少年,都是父母们的指望,他们风华正茂,美梦无限,从天下各地奔赴都城,期盼能得到皇家赏识。结果还是葬身后山,白骨累累。
他们的父母还不知道自己的麟儿已经死亡,还在苦苦等待孩子成功的消息。岳阳忽然觉得,应该通知一下他们的父母,不管是怎么死的,也要给予一定补偿才好。这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真公平?
门外传来兵卒蛮横的吵闹声,岳阳无奈地摇摇头,出去呵斥那些无赖兵卒。
听到岳大人的呵斥,看到四品官服,十几个兵丁虽说有点收敛,却并不畏惧,依然声称无钱可付,虽说他们跑了好几家公私医馆,都不敢收治,最后才找到这新开的仙药局,也许这新医馆不了解兵卒们蛮横无赖。
岳阳一看这情况,毫不犹豫,果断下令:“抓,都绑起来!”
十几个兵卒满脸讥讽的笑容:“吆喝!不认识我们吧,还敢动手?老的老小的小。”
二十位童男童女,听到岳老爷一声令下,马上动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练的,个个如行云流水,又好似蝴蝶穿花,童男刚退,童女又至,身形灵活,阵法巧妙。
直把人看得眼花缭乱,好像在欣赏魔术表演,又似是观看少年舞团。没等十几个兵卒反应过来,早已经束手就擒,绳子也绑了十几道,活像十几个大粽子。
岳大人看得有趣,笑声连连。回头看看浮丘公,那白胡子老头正在轻捋长髯,一副表情格外散淡,分明在说轻而易举,理所当然。
嗨,这浮丘公,还算有点用处。不但医术高超世间难寻,教授蒙童歌曲舞术,照样很有一套。毕竟没有什么顾客上门,也不能安享清闲。
岳大人微笑着对童男童女道:“赶紧去酒窖,给你师父搬两坛子玉浆。”
“大人,你不是最烦师父他老人家喝酒误事吗?”
“笨蛋孩子,一点不能体会你岳大人做事精髓,毛驴也得给俩胡萝卜,才有劲头推碾拉磨!”
浮丘公有些不满意:“怎么才给两坛子,四坛不好吗,立这么大功?”
岳大人故作神秘地说道:“这邻海奇山峻岭之中,出产一种异果,肉肥味美,举世罕见,有位仙人品尝之后大为赞叹。他冥思苦想大展神通,花费百年时间,酿成一种仙酒。据说天池之宴,已经数次指定为仙府官方用酒。
本来不想参加天池之宴的千多位神仙,争着赴宴,把举办方闹得手忙脚乱。饭桌都不够用了。
最终这些位神仙,对宴会有一个共同的评价。”岳大人故意停顿一下,说书的吸引观众就是这办法巧妙。
“什么?快说!”浮丘公一贯淡如浮云的神情居然透露出期盼!
“仙珍神酿,千载难忘!”
“嗯,哦?邻海县,你也知道我去过多次啊,哪里有什么神酿,我总计跑过八十家大小酒馆,也算有好酒,都不如赤桃玉浆。你别蒙我。”
“老浮丘啊,你还是神仙吗?那是天宴专用,一般人能看见?
寻常神仙能品尝到?”
这最后一句好像伤了浮丘公的心,他变得有些低头耷脑,难道他就是“寻常神仙”?
岳老爷悠悠道:“那神酿酒窖,我进去过多次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千几万个酒坛子千百年摆列整齐,什么宝贝都没有。我小时候最喜欢秘境寻宝,积攒了一大堆没用的玩意儿。”
浮丘公眼睛忽然变亮了:“你什么时候回去?要不我带你,千八百里路,有一个时辰足够。”
岳老爷皱眉道:“送酒那老太太,几天前就该到了。那酒太烈,怕你喝多了睡不醒。”
睡不醒?就我这酒量,喝什么酒不都是喝凉水一样,还能让我酒仙醉倒?浮丘公就差赌咒发誓了,一定会好好卖药,抓紧多挣金银元宝。
不但周围童男童女听得聚精会神,林英大姑娘也是心驰神往,不是为了喝酒,而是为了见识仙宴,最起码也要游览仙山。
什么样的神境宝藏,方能出产仙珍神酿?
林英还是有些纳闷地问道:“浮丘公,你老人家刚刚说立了大功,虽说你这医术世间难寻,首屈一指。不过是治活一个普通兵卒吗?我都救活了几百个了。岳大人还给你仙酒奖赏?”
还没得到浮丘公和岳大人的回答,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肃静!”“让开!”
门口呼啦啦排列两大队人马,足有上百位,都是将士打扮,其中还有十多个将军模样的人。
哎呀!谁这么大派头,将军还给他排队,除了皇上谁能有他的派头更大?
排列整齐的队伍中间,健步走来一位大将军,只见他五十左右年龄,身材健壮,神情威猛,特别是胸前一部大胡子虽有斑白,却根根分明,有如钢针铁线。大将军往前面一站,气势逼人,周围的人仿佛忽然矮了半截。
众人之中只有浮丘公与医和叟二人静坐淡然,岳大人看到对面的一品武将官服,也得站起来作揖问安。
这位大将军好像没有看到岳大人,上前给两位老神仙作揖道谢:“粗鄙武夫,肉眼凡胎,不识仙医真容,尚请海涵。”声音亮似洪钟。
浮丘公与医和叟点头示意,没有开言,又合上双目不再理会。好家伙,这神仙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对面是什么大官,都能够打坐修炼,架子就这么大。
大将军回头看向弯腰作揖的岳大人,朗声问道:“你不认识我?”
岳大人诚实地回答:“认识一品官服,知道是大将军,不知具体哪位。”
大将军上前一步,一掌击来,风声呼呼,直到岳阳胸前。这算偷袭吗?岳阳毫不畏惧,抬起右掌,招式相同,双方掌心合在一起,一起用力。
大将军身上的战袍无风自摇,二人地下的青砖似乎有点开裂,这劲头,够足!
感觉到岳阳似乎没有尽力,大将军撤回掌来,朗声说道:“好小子,够劲。你在我麾下为官,居然不认识顶头上司武远征?”
岳阳惊讶回道:“原来是大将军尚书大人,小将还没有参加早朝,去兵部也没看到大将军。”
原来这位威风堂堂的大将军,正是本朝大将军兵部尚书武远征。本朝有三位大将战功卓著,深得皇帝信任,那就是镇西王爷赵大将军,皇帝的堂弟;镇北将军辽北侯封大将军,宫尉少卿封伯山的父亲;再就是这位大将军兵部尚书大人武远征,排名第一。
武大将军掌管本朝所有兵马,无论是其他王府或者地方兵马,按理来说都要接受大将军指挥,他就是法定的元帅。他自幼跟随皇帝多年,南征北战,立功至伟。在拥戴皇帝上位的争斗中也功居榜首,皇帝对他信任有加,他对皇帝忠诚无比。
原来这十几个兵卒都是大将军的亲兵啊,难怪架子那么大,治伤钱都敢不给。
大将军摆完架势,立威当场,好像意犹未尽,因为并没有吓倒岳阳。不过他好像也顾不上了,有些急迫地问道:“伤员在哪里?快领我过去。”
岳阳领着将军走向后堂,一眼看到了裹着被子的伤兵。大将军疾步上前,伸出粗壮多茧的大手掌,柔声道:“我的宝贝儿,你怎么样?”
看着这位虎将做出一副女儿态,岳阳看得不由好笑,这大将军的百万下属,谁能想到他们的大帅如此温柔,不像虎爹严父,倒像是一位柔情慈母,无比疼爱自己的幼儿。
这儿子没有三十岁,也有二十五,睁开眼睛,哭声道:“爹,我受伤了。”
嗨,这一对父子,还腻歪上了。大将军接着说道:
“我的亲宝贝儿,不是不让你动手吗,你怎么不听话呢,你娘亲知道了得多心疼。”
“那侯爷的儿子,大声吵吵现今将士都要听从太子号令,其他人都无权干涉。我最支持皇帝和爹爹,当然要和他干。”
原来如此,这儿子还是有骨气。这儿子喘息一阵,接着说:
“爹,我们只听从皇帝和爹,其他人谁来指挥都不行。我砍了他两刀,他才划了一小刀。”
你这算是一小刀吗?岳大人心里嘀咕着。
“好了,别说话了,让他睡吧。这一小刀儿伤,养好也得半年,首先在医馆也得住十天半月。”岳阳提醒道。
大将军又摸了半天儿子的手,方才起身,和岳阳走到一旁。沉思半天没头没脑说道:
“你支持谁?”
岳大人回答:“我支持幽北公,只要他不受伤害,我没意见。”
大将军道:“现在很难说会怎样,我也在等他们父子二人谁会说服谁,我的部下会听我指挥,不轻举妄动。否则天下又将陷入苦战。”
岳阳问:“朝廷里和太子府的事情你都掌握了?”
大将军有些无奈道:“将士们我可以下令,太子府那些江湖高手,我们对付不了。”
岳阳道:“我们这都是一帮孩子,不能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大将军犀利目光直盯着岳阳:“你不是孩子,你是中郎将兵部侍郎,国家重臣,理应出力尽忠。”
岳大人目光毫不畏缩:“你大将军都不知道怎么尽忠,我们属下更不能随便行动。得罪了那个成为皇帝的人,最后死的就是我们的下属。”
岳大人看向沉默的大将军:“我只能保证你儿子伤情复原,好好活着。”
这话应该是击中了这位慈父的软肋,大将军点点头:“为什么我不管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孩子,你真的十五岁?”
“是的,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
“哎,比我儿子好。你多带带我儿子吧,被我惯坏了。”
“你儿子能为理想挥刀刀,是个男子汉。”
大将军喜道:“嗯,嗯嗯?你真这么认为吗?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好孩子,我的独生子,就是至今还没给我生个孙子。
你让老神仙帮帮忙。”
嗨,你儿子伤没好还躺床上呢!这就惦记让他出力抱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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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兵部尚书大人带领一干属下撤了,还带走了十几个大粽子,作为交换,一个将军留下一个不大的小包袱。
岳大人吩咐童男童女:“打开看看,留下这么一个小包袱能值多少钱?”
打开一看,原来是五个金元宝,上有大齐真金四字。“岳老爷,是五百两真金。”童女兴奋地喊道。
岳大人有些失望:“堂堂大将军兵部尚书,才给这点钱,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这伤员还得在我们这吃多少日子啊,那不都得花钱吗?切记伙食不能太好,注意别赔本儿。”
一旁的医和叟说道:“那些家资亿万的大贪官你看不上,这还算清廉的大将军你看不起。你也太难伺候了。”这医和叟,说话还挺呛人。
这时候,门外传来童男童女们的招呼声:
“啊,这么多人,都是病人吗,排队排队,老神仙坐诊,看病吃药比吃香灰都灵!”呵,这是什么类比?
“我要看浮丘公,他是真神仙!能活死人肉白骨啊。”
“医和叟?他能比得上浮丘公吗,你还是让我排浮丘公那一队吧。”
一旁的浮丘公捋起了胡子,表情略显淡然,却掩饰不住眼神中的笑意。医和叟呼吸这么急促剧烈,好像是有一点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浮丘仙药局要开张了,要发财了!多好的事情。
“这些糊涂病人,怎么把大家的功劳都归浮丘公一个人身上了,我在治伤台旁边还喊加油来着,没算我的功劳?”岳老爷有点看不清局势,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让医和叟吹起了胡子,竟然有那么高?!
一个捋胡子得意,一个吹胡子瞪眼,区别有点大啊。这句话岳老爷嘀咕着,没敢大声说出来,怕挨揍啊这是。
只听得医和叟大声说道:“我去找苏秀!”
“唵?什么意思?你生气去找人家苏秀姑娘干嘛?招你惹你了,别乱发脾气找错对象啊老和头。”
“你想哪里去了,我这和苏秀姑娘合作一个一本万利的大生意,比这破药局挣钱多了去了!”
“什么?什么生意能比药局挣钱,你可别说大话啊医和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