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我想死
杭城百里外，鸟语花香的青山之上，白发男子眺望了一眼远处的城池，才将杀生盘按在了地上。
“呼呜……”
狂风骤起，吹动着他的白发和四周的草木花朵，让一切都变得凌乱起来。
天空之上迅速凝聚出一个血红色的巨大漩涡，然而身在掩天大阵中的杭城众人却是无法看见。
他们依旧无忧无虑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比如打渔、卖衣、饮茶、喝酒、吃饭、谈情说爱、欢声笑语、共赴温柔乡……
唯有韩逸之盘坐在围棋残局之前，紧紧拥着身边的杏悦儿，平静遥望着楼台外的天边异象。
眼见杀生阵已成，他忍不住收回视线，对靠在自己怀里的妻子温柔一笑道:“若是还有来生，我必定继续爱你。”
说完，他将脸颊贴在后者的头上，柔顺细长的秀发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少女小脸羞红，不禁下意识的咬了咬粉润嘴唇，但也极其坚定的轻声回应:“嗯，我也是……”
两人相互依偎，透过楼台看进去犹如一对神仙眷侣，让人心生羡慕而惋惜。
“轰——”
红光覆盖而下，遮掩了一切美好和眷念，同时也淹没了某处阁楼里的两道身影……
光芒骤去，清风依旧，但却已经看不见一点生命，即便是花花草草也全部枯萎死去。
白发男子再一次收起杀生盘，在变得荒芜的山崖上伫立了许久，大黄狗趴在他脚边没有出声，也没有走。
直到夜幕降临时分，大黄突然起身出声说道:“主人，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把小主人找回来。”
他如此说着，身体缓缓消失不见，直到最后一刻，他的眼中还带着担忧和不舍……
白发男子眼神颤动，却是没敢回头去看。
当大黄狗的生命气息完全消失不见，他不禁低首叹了一口气，满脸自责愧疚的模样，犹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看着还在沉睡的小女孩，其微微皱起眉头隐约变化，显然是在经历不怎么美好的梦境。
白发男子并未叫醒她，自顾自的盘坐在地自言自语道:“怜纤，你曾经说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所以才讨厌我的滥杀无辜。”
“可是我却从未告诉过你，我之所以杀生无情，也仅仅只是想让我的家人活下去而已……”
“所以我就想，既然做这件事情需要背上万古罪名的话，那就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好了！”
“毕竟我是天煞孤星，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即便成为万界公敌也无伤大雅的吧？”
他自顾自的发问，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明亮的白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孤独而清冷。
眼见小女孩即将醒来，他不禁伸手摸了摸后者的小脸，蕴含凌厉杀机的温和血气，缓缓从指间渗入了细腻白嫩的皮肤。
小女孩的眉头渐渐舒展，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美好的梦境，嘴角还带着一丝欣喜甜蜜的笑意……
白发男子眼神微动，其中泛起了久违的泪光，但泪水始终没有流淌而下。
他眼睁睁看着小女孩逐渐没了呼吸，身上的最后一道噬源咒也随之消失不见，然后静静等待了许久……
只是让他越发惶恐的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一切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空气都依旧冷寂！
怎么回事？
怎么会没有变化？！
那个家伙明明说过这方世界是虚幻，而且我也确实能够长生不老不死！
可是为什么……
我按照破虚之法杀光了这世界的所有人，这世界还在，为什么？？
他万分不解、眼神剧颤，心中更是已经慌乱成一团。
因为他怕，他怕这方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也怕自己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毫无意义的，更怕自己永远都无法脱离这个世界的束缚！
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悲伤痛苦，终于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
无数记忆浮现脑中，他开始后悔了！
后悔杀掉教授自己武功的师父，后悔杀掉为自己打造三大杀器的三个大师，后悔杀掉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知己……
而当想到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大黄狗，和曾经为救自己重伤无数次的夜怜纤，他无神的眼中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两行晶莹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怀中小女孩的红润小脸上，让他瞬间悲痛欲绝、无声嘶吼，紧紧抱着小女孩濒临崩溃……
——我想死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然而却难以实现，因为他是长生不死的！
意识到这一点，白发男子猛然愣了一下。
他眼中的泪水依旧止不住的流淌而下，但心里却已经迅速冷静下来，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失算之处。
根据他曾经的调查，这片名为长生虚界的世界，是由强大的生命法则构建而成！
也就是说，身为这个世界唯一长生者的他，想要离开这个世界，除了构建者自己解除外。
就只有杀光其中的所有生命，才能切断维持生命法则运转的生命之力，让其不攻自破！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执念于要杀死所有人的原因，甚至还找当年的阵法大师打造了极品灵宝杀生盘，以快速清理弱小难寻的非人生命。
只是一直想着杀生的他，却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身在长生虚界中的他，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所以要杀的所有生命中，自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破除虚界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此法真的无解吗？
因为让他感到更加有心无力的是，他是长生不死的！
即便是灵魂都坚不可摧，顶多就只能被封印或束缚一段时间而已。
“该怎么办？”
他口中极其无助的呢喃了一声，然后陷入了无比长久的沉思之中，思索着能够让自己死去的方法……
因为他突然发现，与其在这个长生虚界中永远孤独的活下去，还不如想办法死去赌一把！
没准，真的能复活重生呢？
而且即便不能重生，就此死去也不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这一刻，夜空之上繁星点点，整个临仙大陆陷入了一片死寂。
仅且只有江南地界荒芜山崖上的一道白发身影，能被称之为生命！
时过境迁，十万年过去。
大地开始重新诞生生命，千奇百怪的植物逐渐覆盖荒芜之地，各种生物由天地灵气孕育而出。
然后进化、繁衍、成长、启智、探索、发展，让整个临仙大陆焕发生机，在优胜劣汰中产生了不同生命族群和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