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母子连心印
思翊侧退半步扫眼一看，是卓萦春从茶杯里面逸了出来。
她迎着‘少年’一晃衣袖，‘少年’所扫出的阴气即刻消失。而随在其后前冲的那群呲牙咧嘴的小鬼，也被这一下给阻拦住了。
卓萦春侧身一飘的站在少年和思翊的当间，退了一步又两边都看了看的才说：‘先都不要动手且听我说。我说这位小弟怕是会错意了。这位居士可不是养小鬼的人呢……。’
看着她那淡红衣袂飘飘而动的模样，那少年一下子就怯懦了：‘前辈也是我们鬼类，如何反帮着这人？若他真只是为了‘大头’去找过那小女孩，怎么会夜半三更的就闯到这童子湾来？’
“大头三番五次的，往你说的那女孩子的家里胡闹，弄得一家上下皆不得安宁。我来拿他问罪有什么问题？致于你们这些，只要不阻拦我，我也不会理会你们。”
思翊看了这鬼少年一眼：“我穷着呢，哪有这些钱去买纸钱、线香的供养你们？所以除了大头，你们都可以散了。”
‘这里是我们的地头。要离开的也该是你们。要骂大头可以，要我约束他也可以。但要带走他，我是不会答应的。’鬼少年梗着脖子的不看卓萦春，手里的短棍子也在一晃一晃的挑着空气。
思翊正要发作，卓萦春却又笑了起来。然后她说：‘我知道你愿呆在这里，愿承受这凄风冷雨的消磨之苦，是恨透轮回、看破人世了。其实原来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不过，在我遇到居士之后，他的劝告让我醒悟了。居士怜悯我母子仨呢，还许下了容我褪去这红装然后再送我往幽冥去投身的愿呢，所以我才暂时追随他的。’
说着她还召唤出了汐儿姐弟两个来佐证。
思翊不知道她的意思，所以只是皱紧了眉头的继续看。
那鬼少年也显出迷茫的神情。
这时卓萦春又对少年说：‘我知道你的意愿，是只愿在此了；也知道居士的意愿，是要解决那小女孩的梦魇之惊；还能猜测大头的所愿呢。他既然三番几次地往人间去游玩，肯定还有要去轮回的企盼吧。
所以我这么说，你看可以接受么？我认大头做儿子，再让他姐弟仨都随我往幽冥去等候轮回如何？’
‘认儿子、等轮回？你不会是有别的企图吧。’鬼少年的迷茫神情一收，他立即全身绷劲、捏紧黑棍子的戒备起来。
思翊这时才知道，卓萦春叨叨了这么多的废话是要打动鬼少年的那颗冷心呢。不过她真能收大头作儿子？
想到这里他就瞟向卓萦春。没想到卓萦春看着他的目光，竟认真的点了点头呢。
思翊心内欢喜：这卓萦春收了大头并带他离开，坠儿那边的事就算彻底了结了。而他还真在老前辈的笔记里，看过替魂灵接结承续亲缘的术法。
所以他就开口了：“认儿子就是认儿子呢。你们又不是生人，未必那还只是在口头的称呼上？要知道一旦作了术法，那心念、气脉就是相连的了呢，那是绝没有反悔不认账的机会了啊。”
鬼少年愣了好一会，然后才点点头：‘用了术法那就绝不会假了。那么只要大头愿意，我再没有意见的。只是……。’他微微的抬起手，且虚虚地指了指卓萦春飘飘的红衣。
卓萦春淡淡一笑：‘虽然我这红衣的色泽还没有褪尽，但你看我这愤怨之气还有多少？
这都是居士的恩德，承蒙他每晚都为我诵唱《往生咒》呢。哎，多的不说了，我就问问大头，可愿随了我去么？’
先前还张牙舞爪要咬人的大头，因为已被汐儿姐弟两个拉在了一边说悄悄话呢。这又有哥哥又有姐姐的情形，自然让他十分快意。所以虽然脸皮还是白得瘆人，但那高兴的劲儿却洋溢于神情之外了。
他听得卓萦春的话，早是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我愿、我愿……。’
思翊看着这场景，就感叹的轻喊一声：“大头。既然愿意，为什么不跪下来认了母亲……？”
鬼少年脸色有些变化。只是他还是淡下了神情的轻叹：‘跪天跪地跪父母，这确实是人子所必须的。’
趁着大头跪下磕头，思翊收了手持。
先就近的燃了九灰纸钱在地上，起身才说：“卓萦春、大头。恭喜你母子相认了。”
接着抬掌捧了虚莲手，再变幻手印的结出母子连心印。随后往他们身上一映，再错开的同时弹向这母子两个。
母子二人都是浑身的一激灵，又都闭目的感受了一下。然后卓萦春拉了大头过来行礼：‘谢谢居士为我们作了这通母子气脉的术法。’
“母子共气脉算是我的手法，但这同心念，却还是要你母子都有这心思啊。所以这个不必谢我。”思翊微微一笑：“你们母子已相认，我的事也就没有了。那么你们回居处吧，我也该离开了。”
大头这时却露出了不舍的情绪，他看看卓萦春又回头看向少年：‘妈妈。这是我的大哥哥。大哥哥他……。’
‘大哥哥一直保护着你们，就该谢谢他。你姊妹三个都作个揖吧。’卓萦春柔声的吩咐。
三个抱了拳，又牵手在一起的站着。
鬼少年低头一叹，又抬头一笑：‘大头去吧。大哥哥这里就祝你，以后时时都快乐吧。’
说完他飘然而起，且领着那十余个小鬼头去往荒地的更深处，继而晃眼不见。
这里母子四个的神魂也一晃的进入了茶杯之内。
小薇笑道：‘哥哥。他们都散了，我们也该走了呢。’
收了雷符，茶杯也放进顺袋里，再把斜背在肩上的电筒也拉扯到光柱可映向前方的位置。
一手转着手持、一手抱着薇儿的思翊也笑了：“是该走了。本以为要打斗一场才会有结果呢，却没想到竟让卓萦春收了那大头作儿子。
我还在想那少年呢。他竟要承担这一弯地界的主导，也是难为他了。不过大头选择去轮回，他似乎是有排斥之意的。不过，我还是从话里能听出，他有些羡慕大头的意思。”
小薇正‘嗯’声的要说话。不料那卓萦春却又从茶杯里逸了出来：‘居士不知道吧。这些小鬼们呢。它们都是早夭，且都埋、甩在这里的。所以他们能捕捉到的，最多也就只是类同于他们自己的、夭亡的孩子的命魂了。
有句话是‘积重难返’吧，他们天天的看着幼小的尸骨被遗弃在这里，久而久之的，能不厌恶人世、抵触轮回？
居士不见么？那少年的衣色已渐趋全黑，这就大有成为恶灵的可能了啊。而且先前他还提到，有人在这里翻移尸骨、要捕拿小鬼去豢养呢，这应该也是促使他怨怒之气更甚的因素……。’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也间接的去阻止一场可能存在的灾难？”思翊听音知意。
不过他立即反应过来，就摇着头说：“但是我觉得，这是只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呢。
首先，我不过就是一个没有师承的杂家，而且还是初级又初级的新手呢。那人既然敢几次三番的来，应该就是个狠毒之辈。我怕是不能敌得上他的一招半式吧。
再说这童子湾还算阔大，这少年也算是地头蛇了。而且听他的意思已经斗退或避过了那人数回的捕拿了。
然后，若按你所想的要给予其助力。那么一般的办法就是送他阴符了。
虽然提升他的功力，是可以起到阻止那人来拘捕小鬼的行动。但我也怕这是祸端啊。毕竟他已经是黑衣著身了……。”思翊虽然是悠着的说，但卓萦春已明白了他的拒绝之意。
故而她幽然一叹：‘居士所虑也是。只愿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罢。’说完她微微蹲身福了一福：‘萦春告退了。’
思翊只能点头致以歉意，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
卓萦春晃身不见，薇儿才嘻嘻地笑着：‘哥哥不肯强出头，小薇很高兴呢。’
“我怎么能没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有这二两的命，如何敢去操那半斤的心？
这少年本就有些手段了，再助他阴符，那不是要助他提升到厉鬼的阶层去？如是闹出人命甚至伤及无辜。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二点之后，匆匆洗漱一下，思翊也就躺下了。
第四天的中午，小吴嬢带着坠儿过来玩。
她带了两封糖、半斤的白条肉、一斤纸钱、一把线香还有一大堆的谢语。同时也退回了完好及有所损毁的阳符各一张。
因为这些礼物的所费是不多的，所以思翊就欣然地接受了。同时他又一次地提出不要把这事说给别人知道。
但是小吴嬢却是无奈的赔笑告诉，‘之所以她还会带一斤纸钱和一把线香来，却是杨嬢支的招呢。’
思翊知道自己摔死那红壳大蟹，而自己不死的事，已把他在街坊们的眼里推上了‘怪人’的行列之中。所以，他只能说句‘不要再扩大了范围就好’，用以解开眼前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