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拜年
‘是。我母子一定听先生的安排。’卓萦春伏低了身子的跪着回应；汐儿同弟弟一样，且望着他是鸡啄米一样的连连点头，手下却偷偷的，还用袖子去揩拭母亲嘴边的血渍。
这样亲情的一幕让思翊心里有些别样的感触。他立即说：“哎。我就替你们暂时找个栖身之所吧。”
思翊回头招呼段师傅。让他带一枚奠茶用的茶杯、一张纸钱过来。
段师傅移动着僵硬的步伐，抖抖索索的把茶杯、纸钱都递了上来。
思翊接过茶杯。左手虚空地画了个阴符附在杯内，他才看着他们里说：“你母子三个进来吧。”
待这娘仨进入，他又接了纸钱覆住杯口，再把这杯子转到段师傅的手中并嘱咐：“稳稳的把它托进堂屋，然后在供桌的右侧放好。路上纸钱不准飞掉，进去后，用三支线香压住就成了。”
段师傅一托一覆地将这茶杯捧住，再慢慢往屋里走。
看着他放下杯子并横了三支线香在纸钱上，思翊这才真正的放了心，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只是随着胸口憋闷的减轻，那一口淤血却不禁地涌了出来。
现在已经不存在争斗，也不用再掩饰什么了，所以他扭头就把这污血吐到了地上。
“师傅伤着了？要不要马上往医院去看看？还有，这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彭主任有些惊慌着急了，他挨到门边探头出来问。
“不要紧，这只是点内伤而已。这件事也已经完结了，等段师傅粗粗的把街上扫几下，我们就可以离开了……。”说着话，思翊进了堂屋。
段师傅虽然还是抖索，但强撑着的拿了大扫帚去扫街。
彭主任不放心，还是拉着他说那啰嗦话：“师傅真不要往医院去瞧瞧？您可是吐血了的。
当时我是只能看到风旋四起并往来飘荡，也见到了您的火纸钱飞来飞去。还看到您拿出了桃木剑、并听了之后你说的那些话……。这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一场争斗绝是激烈的很的。所以……。”
思翊是头回同鬼争斗呢，哪里能有什么经验？更何况他只信小薇的话。小薇说过医院治不好这个，他也就不再去瞎思量。所以就再次笑着摇头，不过说声：“不用。这个我自己能治。”也就罢了。
场面有点尴尬。在外面随意扒拉地上残纸余灰的段师傅，自然关注到了屋里的情况。他且拖了垃圾桶进来，说：“不说这些了，我们略收拾一下供品，其他的都让我的工人明早来干吧。”
边动手他边无话找话：“明天周末不用上学呢，曾师傅过来看我们上梁吧。”
彭主任自然是高兴的附和，也热情的邀请了起来。
思翊本就是个不喜欢热闹的冷人。他淡笑一声：“我过了那抢粑粑的年纪呢，还是不来了罢。还有，今晚这事就我们几个知道吧，以后不要再提及，不然对谁都不好。”因为感到疲倦，他就站起来说要走。
这两位应该也是倦了。他们就也站了起来。口里还说了要送他的话。
思翊就笑：“你们路上该注意安全才是。我那边是一顺儿地下去就到了，很近呢。”
彭主任一边客气的应和着，一边把装着祭祀时所用的熟食的袋子都硬性的挂在了他的臂弯里。
思翊却又不挪步了。他淡淡一笑的望了段师傅一眼：“段师傅。你也该送点什么给我啊？”
这瘦削脸一脸的讪笑：“等工程完工后，一定请老弟吃饭，这个就送给我吧。”说完还连连作揖。
“你要这个有什么用？若真要呢，如何不去找云师傅去？他的可更正宗。”思翊的笑意更浓。
“老弟祝诵了口诀、加进了念力的，可不比云师傅的光头符箓更可靠？所以求你舍这一个给我。”
祭符的口诀只在口内念读成。哪会像请‘神打’一样的，‘啪、啪，啊、啊。’的闹？所以这话证实这位确实懂得。而彭主任又在这里看着也不好，于是思翊只能退一步的笑说：“那你欠我一餐……。”
白天上学、黄昏推小推车去售卖小说、晚上适当地练习，再添上临睡前对着用红布覆了杯口的茶杯诵念《往生咒》。这就是思翊养息内伤的生活状态。
半月之后，他自觉身子终是好了。年关也已在即。
就在放寒假的第二天，段师傅果然来请。
一餐在小馆子里的四荤二素一汤的普通饭倒没有什么。不过饭后他把十张‘大团结’递了过来，说是提前拜年呢。这就让外婆急得不行。她忙说了：“又是你请吃，又还要送钱。这万万使不得……。”等话。
好在段师傅到底是混社会的人，他先说了工程能顺利完成是必要谢思翊的，再又把好些乡间俚语的对子话是说出了一箩筐，也就封住了外婆推辞的口和手。
回到家里，外婆还是担心的追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况。老人担心段师傅是不是还有别的不好的企图呢。
小翊不敢用别的辩词来骗外婆，只能说了是段师傅强拿了他的东西，还把雷符拿出来让老人看了才算过关。
彭主任夫妇是小年的这天提了礼盒来家里玩的。他们走的时候，才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奉给外婆：“我家能这样顺利的建造好屋子，是全凭曾师傅的帮忙呢。所以这个请婆婆一定收下。我们这是拜早年的意思。”
祖孙俩打开一看，是五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这是足以供应他们家一年的用度花费了呢。所以外婆又露出了忐忑。
思翊猜测彭主任是想隐隐的留着他的这条线呢。所以就用这话去宽慰外婆。
虽然这两回金钱的数额让外婆担心，但这请吃和拜年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内的事。
而真正让思翊惊诧的，是龙婆婆在腊月二十七托人带了口信来，要他正月初三过去玩呢。老人是讲究旧礼数的，如何会犯这种让人诟病…是‘求’别人去拜年嫌疑的事呢？
不过外婆倒是喜欢得很。
她的想的是，以前老人可是拒绝思翊上门拜谢的。这回正好圆了去致谢的念想。所以她特特的带着思翊上街，且花尽心思的替这位已然百岁的老人，去搜罗了好些软糯易消化的糖果。
看着这堆满一桌的礼盒和塑料红包包，外婆又还往满襟衣的口袋里放了两只红包呢。思翊就觉得有些不合适了。
他说：“外婆。这已经不像拜年和道谢了。倒像是拜师的礼节了。
外婆皱眉教训：“你不知道老太太家的情况就不要话多。总之我有我的道理。再说，老人家若是能给你一句好话，你这辈子都能受用呢。”
在薇儿的‘咯咯’欢笑声里，思翊只能背上外婆派给他的大背篓，然后随在外婆身后缓缓的往乡下走。
“老人的家在潭口村的村口。是一栋不大的小木楼。老人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她的平素吃食由是她那寡居的儿媳妇负责。
不过那母子俩不很待见老人，所以老人常常是饥一餐饱一餐的……。”外婆慢慢的走，也慢慢的说了老人家里的情况给他听。
思翊是头回来见老人呢，自然没有感觉，也就当是故事听了。不过觉得路上少了些的无聊罢了。
进屋之后，他依着外婆的吩咐往中堂前的八仙桌桌下的放下礼物，然后随在外婆身后，去问候那坐在板壁下的老人。
老人很瘦，但还算精神。尤其是那眼睛，在她盯着薇儿看的时候，思翊觉得那瞳子里是有精光流溢的。
老人见到思翊就一直是欢喜的笑。
即便外婆奉上的一只拜年的红包，她还没有拿热乎呢，就被她住在村子另一头的孙子匆匆闯进门来的抢了去。
这位看着比思翊还要高一头的家伙，还要拿走全部的礼盒、礼包呢。外婆这才笑着告诉‘有些是专门为老太太买的，只怕拿去也是没有嚼头的不好吃。’
这家伙挑拣了一下，然后才留下那些塑料包包的去了。
思翊看得震惊，但是他不敢说话啊。所以等这位去得远了，才偷偷的对外婆说：“我们是来看太婆婆的。怎么是他把大多数的都拿去了？还不和太婆婆说一声的这么混账？”
这话是悄悄的，但是那老人却听到了。这时她就露出一丝凝重：“你祖孙俩别怪翻瞄，这是我平素太惯着他了。唉，没有办法。若是他爸在，应该就是另一样的光景了。
所以我现在都在想啊。也不知道我到了那样的那时候，他又会怎么样？他伯嬢，你祖孙俩能不能来一趟？”
“哎，年节下该说些高兴的。婆婆你说到哪里去了？”外婆想打岔呢，边说边拿出另一只红包奉上。
老人接倒是接过去了，但她还是只管盯着那个问题问。红包么，却是塞进了思翊的口袋里。
思翊怕外婆和老人争执起来，又可怜老人的现状，就说：“我们一定来。”
得了这句话老人就笑：“好，我会提前三天让人报信的。”
这些话虽然都是代指，但外婆还是听不得这有些不祥隐喻。再坐坐，她就提出要走。老人并不留，却挪到门口来站着送。
思翊不忍心让老人久站，就三次的跑回去劝她，请回去坐着。
老人依旧不肯，她淡淡的笑着说：“路上波折呢。我就看一眼吧。我想看着你能踏上越走宽敞的路呢”
思翊不能理解老人的话，只能再赔笑的劝一句，然后就跑去和外婆汇合。
空着手的来回跑几趟自然是没有什么。但他已经恼上了那看过外婆的空背篓、却还在路边监视他的家伙。
所以从那人的面前经过时，他就哼了一声的叽咕：“我们是来看太婆婆的，又不是来讨饭呢。也不知道这样守着的看，为的是什么？”
那人也不搭腔，只是半笑不笑的看着他。等思翊走得远些了，才听到身后有进村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