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消失
离府的夜晚，总是令人想要沉浸进去一般的安宁。
澄安子并不是每天都回离府，身为珑澜王，要管理的事情本来就多，原本还有丹戠陪伴，现在，丹戠也不在了。
昨天说过那些令雪焰不安的话语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没有一个人的地方，睡觉变成了一件害怕的事。
在闭上眼睛勉强自己进入睡梦中时，总感觉有东西，也同时悄悄漫沿进来。
又是似曾相识的场面——
红色系水晶铺成的世界，它们一块一块镶嵌在地面墙面天花板，以及所有视线可及的地方。
看起来，更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水晶坟墓。
在九个世界里，神秘的封印者，其实，只是一个高贵的殉墓者吧。
册焱，应该是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在原界从来没有想过，
册焱这个名字的意义。
册焱，册封之焱，其实早点明了人如其名，她，是一枚封樱
有光，有微微的光透了进来。
‘册封之焱的存在，就是为了封印火虐，除此之外，她还有别的用处吗？我想像不到了。’
这是，谁说的话？
那是一个想要刻意忽略的声音，很清澈，很好听，但总是下意识的不让自己去想……
混沌的光芒笼罩进来，雪焰抗拒的伸手去挡，手伸过去，却发现自己抵住的是一扇门。
她愣住了。
好多次，
在原界的好多次，在梦里，她曾见过这扇门。
无尽的混沌之门。
很多次，她想要打开那扇门，却每每会就此醒来。
这扇门，似乎一直屹立在内心的深处，长久以来深深隐藏着，没想到此刻会出现。
无法仰制的渴望让她去碰触门把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打开它。”
雪焰转过身，惊讶的发现，册焱就站在身后，黑色长发，身着烟火色的万裳。
她看起来，很明亮，鲜活。
啊，是真正的册焱……
她顿时明白了，在心中感叹，
空气里翻转出火焰的粒子，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平静的看着显然是有些惊喜的雪焰，重复着刚才的话，
“别打开它。”
“……为什么？”
尚留在脸上的惊喜在这一句否定之后，完全僵住了。
原来，自我否定，是浸透全身的绝望。
‘叛徒——’
记忆最模糊却总是会不断出现的隐约，在眼前少女的身上，若隐若现的浮显。
雪焰不能理解的盯着册焱，
当年的我，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就这样保持着遗忘的状态吧，这样最好。”册焱转过视线，盯着混沌之门，语气变得难以飘忽，一如那些不能看清的过去，
“总之，别再让我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明明，澄安子那么想要让原来的你回来1
闻言，册焱淡淡看过雪焰一眼，却完全没想回答的意思，另问起了她，
“虽然是心，却也有意识，晶殿的躯壳并不想消失，难道你想消失？”
雪焰张了张嘴，不等她回话，眼前犹如双胞胎一般，只是显得要更加鲜活的女人，再度质问，
“若我回来，就意味着你们两个要消失。当真不害怕？你已经在原界独活了三百年，其实你有自己的意识了吧？”
自己的意识？
喂，我可不是开玩笑啊，你真消失的话，不害怕吗？
这个疑惑，最开始是羽飒问出来的。
怎么可能没有害怕，只是，害怕了又能怎样？
册焱终究是要回来的，不管是心脏还是躯壳，都不能长时间的留在外面，在初界的三年已经是极限了，就算再不甘愿，册焱也要回来的。
只不过，躯壳选择了抗拒，而心脏，选择了认命。
更何况……
澄安子穷尽九个世界的寻找，就是为了册焱，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抗拒呢？
想到这里，雪焰不由得就替自己辩解，
“但，那是澄安子想要替你做的，你不能……”
“所以，你想要消失吗？”
眼前的册焱只是重复的问这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完全不关心自己的问题。
明明，她自己才是最需要解决的一个。
雪焰看着她，默默的想了一会儿，尔后抬头，认真的看着眼前的本尊，
坚定的摇头。
“我要恢复，我要原来的我，回来。”
原来的我，啊，对了，就是这个。
完整的册焱，拥有记忆和时法的册焱，一个人留在晶殿也不会让澄安子担心的册焱，这样的我，必须得回来，不回来不行。
绝不能，绝对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她是心，她不会像躯壳那样焦虑，不会像她那样害怕，她甚至无法想像自己要和晶殿的册炎那样去拒绝恢复。
“这是澄安子的意愿。”
“也是我的。”
当然，雪焰还知道，如果这是澄安子最想要达成的，那么，她很乐意帮他达成。
在那个没有星子的夜晚，跟着澄安子从霜重寺出来的时候，雪焰悄悄的仰过视线，看过好几次。
在透着些微光亮的黑暗中，能窥到他的表情，隐隐透着最终寻找到之后的安心。
他的眉心很平，显见不是个轻易动情绪的人，如今会有这样的反应，可见，是真的掩饰不住，也或者，是真情的自然流露？
澄安子对册焱的真情，又是什么样的真情？有可能是觉得一桩麻烦的任务终于完成？
无论如何，他的真情是因为册焱，先前的长久寻找也是因为册焱，如果让真正的册焱恢复是他一心想要完成的，那么雪焰认定，她必须配合，这无关情绪，这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封印者，必担其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活着的意义。
那么，身为心的她，没有理由也无资格，说不回去。
‘你都不知道害怕吗？白痴／
和自己相处不长的羽飒，经常会这样说。
‘是害怕，但……’后面没有说出来的，但无疑就已经是雪焰的答案了，看着她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羽飒好气又心疼：‘果真是个白痴啊你／
“心脏和躯壳，本来就不该分离，不管是她还是我却，都各自在外面生活了一段时间了，所以，够了，本就该回去的。”
‘干嘛要这样懂事，你不晓得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啊／羽飒叹气，过来拍拍雪焰，‘若是像那个册炎一样大吵大闹，我们反而真心希望她快点消失了。’
‘她……’想说晶殿的册炎可能也只是害怕才这样愤怒，羽飒拍过来的力道却突然加重了，打断了雪焰要辩解的话，
‘反正呢，我是绝对不会忘记雪焰你的，就算只是这几天的时间，伽翎王也不会忘记你的啦，安心吧／
‘咦？’
‘真是和很开心啊，像以前这样子的说话，像以前在离府生活的册焱一样，真的，太好了／
眼前的绝美容貌，显露出阳光十足的笑容，能看到羽飒这样开心，雪焰也不禁开心起来。
她的内心，还在为那个情景难过着，站在白海边上的伽翎王，看起来是那样悲伤，如果一切是因为册焱的关系，她不介意自己消失就可以帮上忙，真的不介意。
……澄安子，还有，还能给这些昔日的朋友一点帮助，那便是值得了。
“看样子，你似乎还不清楚我回来的后果什么。”
眼前册焱的话语，让雪焰拉回思绪，她看到册焱说完这段话之后就开始消失，等雪焰本能的要伸手拉她，却发现自己只摸到了一片黑暗。
册焱，消失了。
混沌色的门，仍旧驻立在眼前，再推，也是纹丝不动。
这扇门，打开的话，到底是通向哪里，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点上了那片混沌色，冰冷，干燥，华丽的混沌色，包容生出了一切，却也能够吞噬一切的混沌色。
那是代表着自己要消失的将来吗？
害怕吗？
此刻，想起册焱的话，雪焰打了个冷颤，抱住自己。
怎么可能不害怕？
我当然有意识，我在原界生活的三百年，不可能毫无意义。
可是，澄安子一心想要册焱回来，所以这又让雪焰觉得，那么一点的害怕，是完全可以克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