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所谓意境
“呐呐,刀叔,让咱见识见识您的刀意呗。”
芈娴拉着刀麻子大手直摇,旁边,邱娘做着女红活计儿。即便邱娘如今只剩一只手,但也只是做得比以前慢了而已,女红之水平并未下降。那绣花针在细纱面上穿来躲去,好不利落。
芈娴总让邱娘放着,可邱娘闲不得。多次相劝未果,芈娴也就放任邱娘自如。
这些天来,邱娘一直忙于此事。如今,那纱面上图案隐成,是一对年长的夫妻二人坐在木摇椅上,旁边一个素衣小娘揪着一憨傻男儿的耳朵,那男儿直咧嘴。
“你这小丫头,走都没学好,还想直接起跑,等你什么时候内功大成再说吧。”刀麻子端起海碗将碗中黄酒一饮而尽。
邱娘一旁娇笑着道:“你这丫头,虽说咱不是习武之人,但也是知晓急功近利欲速则不达之理。这习武呀,不比女红容易,更要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走好。”
“来来来,芈娴你来姐姐这儿。”邱娘将绣花针插在一旁软垫上对着撒娇的芈丫头招了招手道,“姐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姐姐,你终于绣完了!”芈娴乐着搬了小凳子就在邱娘膝盖旁边坐下。
“喏。”邱娘将手中女红递给芈娴瞧。
芈娴接过。
“嗯——这个大高个子是刀叔,这个漂亮可人儿是姐姐,那这个素衣小娘子一定是咱了!”芈娴眼睛激灵一闪指着那正被揪着耳朵的委屈男儿道,“姐姐这个不会是小和尚吧?你怎地给他把头发也缝上了?”
邱娘笑道:“那孩子不可能做一辈子和尚的,总要还俗,总要长大成人,总要结婚生子的。”
邱娘没告诉芈娴,她原本还想直接在那纱巾上缝个小娃娃。考虑到芈娴丫头那容易害羞上头的薄面皮,遂作罢。
邱娘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直至无声。芈娴聪明,她抓着邱娘生茧的老手安慰道:“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邱娘笑笑并未搭茬。
“小丫头。”刀麻子神色莫名,“想看看你刀叔我压箱底儿的刀招吗?”
“嗯?”
很显然,芈娴藏在胸腔那拳头大小地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想啊想啊。”芈娴直点头。
邱娘耳朵微动,很明显,她也很好奇自家浑人在这江湖上到底算多厉害。毕竟他们俩在一起那么多年,确实是没见过刀麻子秀他早年习武之功底。
呼!
说话间,风沙更盛,西疆天际阴云盖顶。便在一方客栈不远处,沙地平起龙卷,向客栈方向袭来,其势愈大。一方客栈那落脚的客人拴在后院的骆驼开始躁动不安。客栈内,一楼二楼三楼临窗位置几乎都站着神色惊恐的商人旅客。
他们在这西疆走商也有些年头,从未见过如此阵势。大家都在担心一方客栈是否防得住这场风暴。
“痛快!”刀麻子端起海碗将那剩下半碗已落了些许黄沙的脏酒一饮而尽。而后提起桌旁靠着的长直刀对着芈娴说:“走啦,小丫头,今儿你刀叔让你开开眼。”
小丫头闻言,抱着虫虫剑赶忙跟在刀麻子屁股后。
刀麻子提着长刀便向客栈外风暴将近之所奔去。鹿胎诀暗自运起,小丫头方可勉强跟上。
一方客栈窗边站着的客人们大多不解。倒是有人一脸淡定地解释道:“既然刀老板出手,大家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度过这沙暴。”
有人不解问:“这天灾,如此伟力,即使刀麻子再厉害,也不可能挡住的吧?”
先前之人并未出口再解释,只道:“权且瞧着。”
从一方客栈出发行至沙暴将近之所,刀麻子和芈娴只用了将近三十个呼吸。距离不长,仅有半里地。
刀麻子拄着长刀站在沙丘上,倒是芈娴抱着虫虫剑气喘吁吁。
“刀叔,你要做甚?”芈娴平了平起伏急骤的胸腔问道。
“且瞧着。”
二人闲聊之间,那龙卷沙暴携天地伟力愈发接近刀麻子二人。狂风夹杂黄沙打在芈娴脸上。芈娴吃痛,解下腰间发黄的白褂整个围着脑袋,这才好受些。
噌!
刀麻子抽刀出鞘,芈娴只觉一道微弱黑光闪过,再睁眼,便发觉刀麻子手里提着把漂亮长刀。
黝黑古朴,庄重大气,好不俊俏!这是芈娴对这把环首直刀的第一印象——漂亮。 此刀刀刃之外貌并不比虫虫剑差。
“丫头,”刀麻子甩了甩长刀讲道,“人之意志,或坚硬如铁石,或柔如春棉,或似三月料峭春寒,或如水婉,或如火烈。所谓兵道意境,便脱胎于人之意志,多受外物刺激而表现出不同属性诸如锋利或是韧性之流,这便使得剑客所挥剑气或是刀客所挥刀气威力陡增。接下来,我会先示范一下不带刀意凭附的刀气,然后再挥出凭附刀意的刀气。你且认真瞧着,看看有何区别?”
只一会儿,那龙卷沙暴便勾连天地,一方客栈的商人瞧着那似通天之塔般高耸的风暴冷汗直流。
“刀叔,沙暴要来了!”芈娴眯着眼睛隔着白褂大喊道。
“你且瞧好了!”刀麻子冷喝一声,抖手,运息,提臂,甩刀。
一道权且算大但比之沙暴如同儿戏般的灰黄刀气直冲向那通天沙暴。
嘭!
一声巨响传来,那通天沙暴在这记刀气下不过停留原地打转了三息,继而再次袭向一方客栈。
“我就说,人力安可胜天?”一方客栈悲观的人声不时涌起。
“阿弥陀佛。”何不知站在三楼窗户旁,眯着眼睛感受着这一方客栈外的庞大动静。他知道芈娴刚刚跟着刀麻子出去了。不过有刀麻子在,对于芈娴是否会身处危险之中,何不知并不担心。或者说,他对刀麻子有信心。
“第二刀是咱这十几年观流沙飞暴所得”刀麻子笑着对蜷缩在背后的小丫头说,“你且瞧好。”
这次,芈娴的确感受到了不同于第一次的威力。刀麻子提刀,芈娴脚下黄沙逐渐抖动起来。
刀麻子改双手握刀,竖劈出一道同样灰黄的刀气。
“人间流沙。”
刀麻子冷喝道。
那刀气颤颤巍巍的飞向通天沙暴与其相碰。几经碰撞,第二刀刀气之势愈烈,此时便可与那通天沙暴之势相媲美。芈娴确是疑惑,明明看着十分弱小的第二刀为何眨眼之间威力可与那通天沙暴比肩。
“流沙者,借力打力。”刀麻子长刀入鞘面对困惑的芈娴解释道,“对手越是用蛮劲,这‘人间流沙’一刀便越厉害。”
“瞧。”刀麻子指着前方。
芈娴顺眼看去。
那通天沙暴已是不敌第二刀,悲怆之中崩散于天际。第二刀“人间流沙”势不可停,直插云霄去。
黑天之际,第二刀没入乌黑云层,最终却只将云层劈了一半便作云星散尽。阳光打在被第二刀削去一半的黑云顶,云层其色,如黑如金,倒算是一方美景。
见此难已过,一方客栈众人乐着哗作一团。
“任何意境有优势之时便有劣势之时。咱也算是见识过九州不少高手,无敌之意境尚不得见。当然,也有可能是咱见识浅薄,没见过。”刀麻子解下腰间葫芦,自顾自饮了口黄酒而后自嘲笑道:“我所说的仅限于人之一族,有些钟天地灵昧而生的珍兽野奇难以常理度之,可不兴钻牛角尖啊。”
“嗯?”芈娴解下围在脑袋上的白褂好奇问道:“刀叔有见过珍奇野兽吗”
“嗯——倒是见过几个”刀麻子合上葫芦盖子思索了一会儿回道:“南地火山有条大蛇常年泡在岩浆里,道家连云山顶云层内生活着一条以日光为食的云鲸。”
“哇——”芈丫头羡慕大叫道。她恨不得此时便出发去那劳什子的连云山瞧瞧那活在云层里的鲸鱼是何种模样。
“走啦”刀麻子拍了拍沉浸在幻想中的芈娴好笑道,“再不回去,你家小和尚该担心了。”
“哼!让他担心着,吓吓他!”
嘴上逞强着,芈娴利索跟上刀麻子脚步朝一方客栈奔去。
以后咱也要养一条超大的鱼,芈娴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