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污染者
“路都被堵死了。”
“跳窗。”
“这里是四楼啊大哥,你们天降神兵牛逼哄哄,可我就一肉体凡胎的菜鸡。”
江寒哭丧着脸,绝望的看向周围。
转眼间,那追逐而来的东西已经到了。
无数污染者仿佛从噩梦中钻出来的恶鬼,正从门口、破洞中不断涌入。
它们有的浑身长满触手与尖刺,有的变异出节肢动物般狰狞的口器,有的身躯已经腐烂,裸露出的肋骨间填满黑色海虫……
悠长的呼喊声从遥远深空传来,声音像是在歌唱,又像是某种前所未闻的语言,带着远古的气息,无边无际,浩瀚飘渺。
那是神的指令。
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污染者们如同听到号角声的士兵,挥舞着残破的肢体向三人涌来。
“来不及了,下去吧你。”
没等江寒做出动作,黑猫已经绕到他的身后,使足劲一脚踹在屁股上。
江寒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像一片落叶,又像一只从天空坠落的鸟儿。
就这样死了吗?
人们常说,人死前脑海中会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他这一生所经历的美好与怀念的人,但此刻他只想说:操你妈的黑猫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和地面即将亲密接触的瞬间,黑猫稳稳的接住了他。
这一幕有些怪异。
“别装死,起来抓紧跑,妈的压死本喵了。”
那些污染者没打算放过他们,争先恐后从窗口挤出,口中发出尖利的嘶吼,那是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四层楼的高度完全阻挡不住它们的脚步,粘液能够让他们像蜗牛一样附着在墙壁上向下移动。
有些污染者等不及选择直接跳下,摔断满地残肢,马上又被后来的同类吃掉。
不光是在这里,水户街所有的建筑物中都发出来自污染者的吼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围拢过来。
这些十年前的原住民们从未真正死去。
他们异变着,等待着,潜伏在最黑暗的角落里,择人而噬。
“完蛋,被包围了。”
数量如此巨大的污染者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况且自己的战力也就欺负欺负小学生的水平,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满打满算也就两个能打的。
清河脸上却没什么紧张的神色,身躯笔直,伸手把江寒拽到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古朴的长剑。
“保护好他。”
黑猫点点头,黝黑如墨的毛发炸开,做出戒备姿态。
大雨倾盆而落,却半分接触不到清河的身体,有股无形力量包裹住他的全身。
周遭污染者们愤怒的吼叫,但却不敢靠近分毫。
虽然是他们早已堕落深渊,被痛苦与绝望剥夺人性,可依然拥有对危险的感知力。
他们明白,这个看起来一口就能撕碎的猎物并不好惹。
街道上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对新鲜血肉的渴望,污染者疯狂尖叫着冲上来。
清河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和淡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突然,他的手一挥,那柄古剑鸿毛般轻轻划过。
没有什么炫酷的剑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如同幼童玩弄树枝。
但就是这样一剑,却让污染者们的攻势戛然而止。
下一秒,最前面的一片污染者已经被分割成两半。
斩落的尸体残块铺满街道,粘液从伤口流淌出来与雨水混为一体。
“就是现在!”
清河吼道。
“哦,好。”
来不及震惊那一剑的威力,江寒踩着满地残肢断臂,连滚带爬从古剑斩杀出的缺口狂奔而去。
“去街口那边,这些东西不能离开水户街太远!”黑猫大声提醒道,同时围绕着江寒左右挪闪,用爪子解决着试图重新围过来的污染者。
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十秒。
肺部同超负荷的发动机般艰难运转,几百米的距离如同天堑,每一步都那么难熬,要是以现在的状态参加学校运动会,那些体育生都得跟在他身后吃灰。
身后的污染者并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尖啸着追来,甚至对他攻击的优先级要高于别人。
这是神的旨意。
它从江寒身上他感受到了危险,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它要把这种感觉扼杀在摇篮中。
眼前终于出现了来时的路口。
“坚持住,还有二十米!”
黑猫喘着粗气说道,短时间内多次出手,它的体力消耗非常大,现在也是在咬牙硬撑。
就在江寒离街口只有几米远的时候,异变突生。
街道开裂的缝隙中,一只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带着森冷的寒意呼啸甩来。
触手出现的时机非常恰当,正好是在他们即将逃出水户街的时候,注意力松懈,而且触手速度飞快,清河和黑猫根本来不及救援。
“该死的!”
不顾周围污染者的攻击,清河怒吼着冲来。
来不及了。
“砰!”
一枚子弹从远方飞来,穿透触手留下一串血花,让它有了瞬间的停顿。
趁着这个空挡清河也已经赶到,单手抓起江寒往街口跑去,江寒回头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是那个烧纸钱的老人。
他裸着上半身趴在老屋的房顶,手里抱着一柄老式土制猎枪,枪口还有未散去的硝烟。
满身藤壶让他与青黑色的房顶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虽然他的身上和污染者一样发生了类似的异变,可他仍然保持着善良的人性,这是人类与污染者最本质的区别。
和江寒对视一眼,老人又悄无声息的爬下屋顶,消失在视线中。
怪物们聚集在街道尽头愤怒嘶吼。
到嘴边的血肉竟然逃走了,这让它们无法忍受,可它们根本无法踏出水户街半步,只能以嘶吼发泄怒意。
眼前的景象如同噩梦降临,荒诞又恐怖。
如果此时有人能用摄影机记录下来,一定能登上各大报纸头版头条,最低也能在某短视频软件上个热榜。
毕竟,恐怖电影拍摄手法再好,带来的冲击也比不了真实的怪物。
“先离开这里,有什么想问的待会儿再说。”
清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