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传闻
回去后的那几天, 像是人生中一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又像是一场恍惚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真是假的飘渺梦境。
沈烬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过了三四天。
抽烟、喝酒，以及昏昏欲睡。
那大概是他人生中最颠覆的几天。
状态之差甚至胜过秋随刚和他提出分手的那几天。
但是，即使是在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的情况下, 沈烬也依然知道。
手机相册中被锁住的那张相片, 他一直都没有再打开看过。
香烟是有用的。
酒精也是有用的。
只要量足够。
这样颠覆又潦草的状态持续了几天，一直到一个凌晨三点，沈烬按着眉心从床上醒来。
宿舍里的人都睡着，只有裴新泽这个美国作息的人还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
听见沈烬的动静, 裴新泽像是被吓了一大跳, 猛地抬起头来, 看向愣怔坐在床上的沈烬。
裴新泽刻意压低了声音，对他喊了声：“沈烬，你干嘛，这是要吓死我啊。”
沈烬没搭理他。
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听见这声抱怨。
裴新泽挑了下眉。
几分钟后, 他看见沈烬干脆利落的翻身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会儿便朝宿舍门外走去。
裴新泽一愣。
这几天沈烬的状态有多难以形容他是看在眼里的, 毕竟这段时间都是他被沈烬拉着在酒吧喝酒喝到天亮。
虽然沈烬没说, 但裴新泽也大概能猜中，和沈烬手机屏幕照片里的那个女生有点关系。
眼看沈烬现在的状态似乎更不对了，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捉摸不透, 但还是下意识喊住了他。
“沈烬, ”裴新泽问, “你去哪？这是凌晨三点。”
沈烬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他身形有些许的僵硬，握住宿舍门把手的手指也略微泛白。
片刻后，沈烬回过头看他, 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前几天失恋的状态：“回家，办点事。”
裴新泽眉心一跳，闪过几分荒唐的神色：“凌晨三点？你回家？你不会是去马路上被车撞吧？”
沈烬站在原地没动静。
他微微偏了下头，三秒后，突然扯了下唇。
“不会。”沈烬的声音很低很轻，但又有一种很笃定的意味。
幸好宿舍足够安静，裴新泽听的很清楚。
他看见沈烬视线没有看向他，而是盯着宿舍里的一张木质书桌，又像是透过这张木质书桌，在回忆另一个人。
沈烬勾唇笑了笑，并不是愉快的笑。
裴新泽听见他说：“我会好好活着的。”
“活着让她看见。”
没人知道那时候的沈烬到底在想些什么。
裴新泽也不知道。
在沈烬和秋随的婚礼上，裴新泽不由自主的重新回忆起那一天，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询问起二十七岁的沈烬。
那天像是一道分割线。
在那天之前的沈烬，仿佛高岭之花，对人态度疏离，但总是带着点温度。
在那天之后的沈烬，却像是不近人情没有温度的人，难以靠近，自带冷感。
二十七岁的沈烬只是笑笑没回答。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场梦。
算不上是美梦，但也算不上是噩梦。
倒像是一场将他从潦草状态中重新拉回现实的梦境。
那天晚上。
他重新梦见了秋随和他分手的那一天。
秋随身边依然站着那名叫做顾泽松的男生。
分手那天的场景重新还原。
秋随握住顾泽松的手，对他冷冰冰又漠然的吐出一句话：“沈烬，分手吧，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以后别来找我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别人了。”
那场梦里，他委屈又茫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忍不住当着秋随和顾泽松的面落下泪来。
他似乎也没顾忌太多丢脸的事情，只是跟在秋随身后跑。
沈烬也记不得跑了多久。
大约是一场梦境这么长的时间。
梦里白雾迷茫，空空荡荡。
他是旅途中唯一的行人，只能偶尔听见远处传来的秋随的笑声。
那几道笑声就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般，支撑着沈烬跑向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终点。
直到白雾散去，重见天明。
他看见了一场婚礼。
那是十年后。
秋随的婚礼，新郎不是他。
沈烬以生平能跑出来的最快速度跑向了婚礼现场的舞台。
他挡在了顾泽松面前，径直抓住了秋随的手，他听见自己委屈又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秋随，你还记得我吗？”
秋随穿着洁白的婚纱。
沈烬已经记不清婚纱的样子，只是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感慨，秋随，她可真好看。
秋随似乎被他抓疼了，忍不住抬头微蹙眉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保安上来把他抓走，顾泽松也只是站在台上没动静。
秋随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了片刻。
沈烬看见秋随微微偏了下头。
秋随的眼神中闪过了几分迷惑的神色，她摇了摇头，声音笃定又百思不得其解。
沈烬听见她明亮的声音响起：“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呀？”
像是一道无形的利刃，杀人不见血。
沈烬呆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僵硬，血液倒流，直冲脑门。
他缓不过神来。
紧接着，他身后的人上前几步，将他推开。
沈烬扭头去看，是顾泽松。
他西装革履面色从容，看上去和秋随正是郎才女貌到极致的一对。
沈烬想要伸手去阻拦，却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迈不动腿，也抬不起手。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见顾泽松朝他笑了笑。
顾泽松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
“沈烬，别妄想了。秋随已经忘记你了，是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的那种忘记。”
那句话像是一道咒语，直接让沈烬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裴新泽的问话沈烬根本没有听见，他依然沉浸在那场梦境中。
那场梦境太过真实。
真实到二十七岁的沈烬至今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要拉着秋随去房间呆上几小时。
他痴迷于秋随在任何一个地方，目光中只有他，温温柔柔喊他名字的每一个瞬间。
像是打碎那场梦境的每一片阴影，让二十七岁的沈烬无数次的确认——
秋随怎么可能不记得他呢，秋随就在他身下，他床上，他扭头就能看见的任何一处地方。
只是后来的一切，十八岁的沈烬都不得而知。
几天前，他才卑微到仿佛没有任何要求一般，对着相册里那张被锁的相片许愿，只希望秋随还记得他一点点就好。
哪怕只是记得名字。
他还在这场早已经破碎的关系中挣扎迷茫痛苦无助。
秋随却已经抽身离场。
沈烬生平第一次觉得不公平，但又无处可以宣泄。
她都已经离开了，怎么就不能稍微记住一下自己的名字呢？
沈烬想。
她也太过于狠心了。
心底的另一道声音又嗤笑起来。
秋随都已经离开了，忘记你，甚至于忘记沈烬这个名字，不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事情吗。
两道声音叽叽喳喳在他脑海中里吵个没完。
沈烬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的翻身下床。
洗漱了一阵子之后，他打算出门离开。
裴新泽问他去哪的时候，沈烬才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
沈烬只是想去外边走一走，就好像只要不在床上呆着，就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现在身在现实世界里，而梦境也终归只是一场梦境。
但裴新泽这么一问，沈烬才恍惚意识到。
就算只是想随便走一走，他也不没有任何想去的目的地。
不如回家算了。
沈烬是这么想的，索性也就这么回答了。
裴新泽见他状态不对，询问他是不是想不开想要寻短见。
沈烬忍不住笑了下。
怎么可能。
那样会让秋随一直记着他吗？
不会的。
秋随这个小没良心的小骗子，她大约只是会难过一阵子，就继续和顾泽松继续新的人生了。
又或许，她甚至不会有半点难过，只是会感慨几句罢了。
他不要做秋随人生中一个短暂的句号。
沈烬想，即使他也只是一个符号，他也要做秋随人中的那个惊叹号。
一眼看过去，就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显眼夺目，不容忽略。
裴新泽曾经说过，那天像是两个截然不同沈烬的分割线。
自从那天后，沈烬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沈烬听闻也只不过笑笑没回应。
他十八年顺遂平坦的人生中，难得栽了第一个跟头。
沈烬终于开始清楚的意识到。
也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公平和道理可言的。
就像分手这回事。
也有一些事情，是他费劲心思也完全无法得到的，该离开就还是会离开。
就像是秋随。
也是从那天起，沈烬没有了毕业后就直接接管沈家家业和集团的打算。
有些事情，他没有办法把控。
但有些事情，他能尽力办到——
例如，站在更高，站到秋随无论走到哪一个角落，都能听见他的名字的程度。
沈烬想。
他得好好活着，活着让秋随看见，至少，记住他的名字。
沈烬自己都觉得这事真要深究起来，其实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想要秋随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有几分后悔的情绪。
一方面，他也并不想如此。
沈烬想，秋随记住他的名字也就够了。
还是不要后悔和他分手这件事情吧。
这样，至少说明，和他分手后，她过的还算不错。
不错到看见他站在一个足够高的高度，也不会后悔当初分手的决定。
与其让自己觉得解气，沈烬想，他还是更舍不得让秋随难过。
沈氏集团已经足够强大，但沈烬总觉得远远不够。
他想着，还是得自己打下一片江山，站在那，才算是真正被秋随记住了听见了名字。
也是从那时候起，沈烬开始有了做风投的打算。
沈烬那时候也不清楚秋随到底会读什么专业，想从事什么工作。
至少在高三的时候，秋随没有透露过半分专业方面的选择，只是和他约定了一起考申城的b大。
想到这，沈烬又忍不住散漫得笑了下。
他一直都记得，秋随和他说过，从此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秋随还会不会考b大，沈烬不知道。
秋随会读哪个专业，从事什么行业工作，沈烬也无法预测。
但他清楚，风投是最适合他的领域。
投资人能够涉猎各种行业，足迹可以遍布世界各地。
总有一个地方，总有一个领域，树未来的秋随会涉及到的。
而他也总会有办法，让秋随在她所涉猎的领域时不时就听见他的名字。
沈烬是在大二的时候得知秋随的大学专业是俄语的。
秋随复读的学校就是他们的高中母校，沈烬知道这所学校有个特点，每年高考结束后，都会在校门口的红色砖墙上挂上一个面积极大的长方形金框，上面列出了本年高考被重本大学录取的所有学生名字，和对应的学校。
秋随的名字在第五个。
对应的学校不是b大，但也是和b大齐名的一所学校——h大，只是不在申城罢了，而是坐落在距离申城坐飞机都要四五个小时距离的江城。
沈烬站在那面荣誉框面前发了会呆，他一直以为秋随就算不愿意就读b大，至少也会在申城选择一所大学。
申城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教育圣地，国内顶尖的几所学校几乎都在申城，申城又是秋随的老家，秋随在申城读大学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最优选择。
沈烬想不到太多秋随选择去其余城市读大学的理由。
在申城呆了十八年呆腻味了？
世界很大，她想去看看。
又或者，是避他如蛇蝎，只是单纯不想在申城的大学城看见他罢了。
真正的原因，至少十八岁的沈烬不得而知。
他只是盯着那个很久没有人再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片刻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沈烬看到了第十个名字——顾泽松，k大。
那是另外一所学校，不是他所在的b大，也不是秋随所在的h大，甚至和两所大学都在完全不同的城市。
沈烬站在原地，只觉得看见秋随去了远在申城之外的江城就读h大时候的僵硬又逐渐散去，他像是找回了一点点力气。
沈烬听见自己自欺欺人又像是强行安慰自己一般，在心底对自己说。
“分手了吧。”
“也可能是异地。”
“异地维持不了多久的。”
“迟早也还是要分手的。”
沈烬觉得那时候自己仿佛一个无比歹毒又恶劣的人，他在心底对秋随和顾泽松的关系做了无数个猜测和设想，没有一个是好结果。
每做一个设想和猜测，沈烬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喜悦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点不忍心。
让秋随狠心抛弃了他而选择在一起的人，如果分手了，也不知道秋随会不会很难过。
十八岁的沈烬那时候还不清楚秋随那时候住在了林和豫家，他不清楚秋随的新住址，也不知道秋随到底选择了h大的哪一个专业。
事情的转机是沈齐峥。
对他暂时不想过早接手沈家产业和集团，想先从事风投这件事情，沈齐峥非但没有持反对意见，反而还挺支持。
沈烬大一那年，沈齐峥开始有意识的时不时带沈烬参与投资的相关项目，会见来自世界各地的风投大鳄。
秋随第二次高考结束即将入读h大大一那年，沈烬大二。
h大开学开的早，八月底就开始有人来学校报道办理手续入住学生宿舍，九月中旬开始准备军训。
八月底的时候，沈烬还在度过暑假。
沈烬记得那一天，沈齐峥匆匆忙忙回家，片刻后，他听见三楼卧室传来窸窸窣窣收拾行李的声音，动静还不小，仿佛是沈齐峥临时有了一个出差任务。
沈烬挑了下眉，打游戏的动作一顿，上楼看了眼。
许婉正盘腿坐在地上忙个不停的往行李箱塞衣服，沈齐峥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手指飞跃，没有停顿。
沈烬懒洋洋的靠在门框边，出声打断他们的动作:“怎么了，紧急出差？”
沈齐峥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了眼沈烬，又迅速收回视线继续敲击键盘，对着身后收拾行李箱的许婉道:“你和他说。”
许婉拉上行李箱的暗扣，又拨弄了几下密码，从柜子里又搬出一个新的行李箱，重新盘腿坐在地上，才将目光落在沈烬脸上。
“阿烬，”许婉说，“爸妈要紧急去江城出趟差，可能会要挺久的，大概要一个月左右吧，家里阿姨都在，你就还是和之前一样，到了开学时间，记得去学校……”
“江城？”
沈烬没忍住出声打断许婉。
沈齐峥和许婉经常出差，沈烬早已经习惯了。
只是他没料到他们这次出差的目的地居然是江城。
许婉一愣，显然没料到沈烬的关注点为什么放在了江城上，但还是点了点头:“对，不过爸妈还是会每周末给你打视频的，你……”
“不用了，”沈烬摇了下头否决道，“我和你们一起去江城。”
话音落下，就连对着电脑手指敲击键盘不断的沈齐峥都停了动作，他侧头皱起眉头:“你去江城做什么，你九月份就开学了。”
“大二开学是九月中旬，”沈烬漫不经心纠正他，“江城是国内著名的旅游城市。”
沈烬双手插在兜里，他将内心波涛起伏的情绪一并压下，面色平静，声调平和:“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投资的产业。”
沈齐峥一愣，微微侧头，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沈烬却没打算给他们更多的犹豫时间，其实就算沈齐峥和许婉不同意，他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去江城走一趟。
但跟着沈齐峥和许婉一起，就好像给自己的这趟江城之行套上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沈烬想，就算真的在江城偶遇秋随，他也不必觉得难以面对的。
他不是为了秋随去的江城。
他只是想去看看江城有什么合适的投资产业而已。
沈烬慢条斯理的打断沈齐峥的沉思:“你不是说过，投资这事纸上谈兵不可取，实践才能出真知吗？”
可能是这句话的原因，沈齐峥和许婉都没有再反对，只是许婉淡淡丢下一句话:“爸妈忙得很，可没时间一直在江城盯着你。”
那不挺好。
沈烬转身去房间收拾行李，一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不用管我，到了江城你们就忙你们的。”
许婉倒是没骗他，到了江城后，她和沈齐峥忙的脚不沾地，沈烬虽说和两人都住在一家酒店的隔壁房间，但一个星期下来，也没见上他们几面。
沈烬也没有多问，一个人在江城溜达了将近一星期。
江城虽说比不上申城，但也是国内知名的旅游城市，总归不算太小。
整整一星期，沈烬也没在偌大的江城和秋随偶遇到。
在江城的第八天，沈烬接到了一个儿时发小的电话。
发小的父亲和沈齐峥称得上是世交，住在同一个别墅区，发小和他也算是幼时玩伴，只是长大后，发小的家族产业重心转移，全家都离开了申城，搬到了江城发展。
这之后，虽然两人联系并不算热切，但有两家父母和小时候的情分在，逢年过节也总会时不时聊上几句。
沈烬挂了电话，思索片刻就知道了，这应该是沈齐峥和许婉没时间看着他，特意联系了发小的父母，让发小陪着他在江城随便逛逛。
沈烬了然地挑了下眉:“你在哪？”
发小:“h大，忙着呢。”
沈烬想起来，这位发小和他同龄，同一年考上了江城的h大。
他忍不住嗤笑了声:“我看你也没空招待我。”
发小:“你过来替我打个下手呗，我这几天忙着接待新生，忙完了请你吃饭，食堂任选我刷卡。”
说完这话，发小也觉得有些窘迫。
沈烬这种吃遍了米其林餐厅的人，哪里会在乎h大的一个简陋食堂。
他顿了几秒，补充道:“你可别小看我们h大的食堂，这儿有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
俨然一副郭德纲报菜名的风范。
沈烬却没什么心思去听。
他斜斜靠在门边低喃了几个字。
“接待新生啊，”发小听见沈烬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半晌后，沈烬轻笑了一声，“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沈烬双手插兜跟在发小身后，看着他吭哧吭哧地提着一个重重地粉色行李箱，往女生寝室楼走去。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背着个挎包，视线时不时飘落到沈烬身上。
半晌后，女生才鼓起勇气开口。
“学长，”女生的视线意有所指的看向另一侧的沈烬，“这是你的朋友吗，还是也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呀？”
发小提着行李箱往前走，没好气地回头瞪了沈烬一眼。
他在这辛辛苦苦做苦力，反倒是沈烬悠哉悠哉的被漂亮学妹看上了。
真他妈有苦说不出。
“朋友，”发小默默翻了个白眼，“申城b大的。”
“b大啊，好厉害啊！”女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沈烬扯了下唇没回应，一行人走到女生宿舍大门前。
女生咬了下唇，犹豫了几秒，还是拿出手机切换到了微信二维码的界面:“我刚好打算有空去申城玩一趟，学长方便加个微信吗，到时候我去申城旅游麻烦学长做个导游？”
沈烬脚步停在女生寝室大楼门口。
每逢开学季，女生寝室大楼才会对外开放。
发小作为帮忙接待新生的学长，自然是要帮学妹提着行李爬楼梯的。
沈烬倒是没有要跟着一起进去的打算。
他没回应递到眼前的手机，只是摸出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才转而看向发小:“你们进去吧，女朋友找，我去打个电话，在门口等你。”
轻飘飘一句话，先前递到他眼皮子底下的手机颤抖了抖，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片刻后，手机缩了回去。
沈烬站在女寝大楼门口的树下，视线扫过来来往往的女生，没看见半个熟悉的身影。
耳边传来发小和那名女生越来越远的交谈声。
“你住几楼啊？”
“三楼306房，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哪个专业的啊。”
“我是俄语专业大一新生，据说我们宿舍住了一个超级美女学神，是俄语专业这次高考的第一名，学长你见过吗？”
“啊你是说她啊，对，306房的，俄语专业，你们宿舍第一个到的，你是第二个。我见过，还是我接待的呢。她比你早个两三天就到了，不过，我估计你得晚上才能见着她。”
“为什么得晚上才能见着啊？她很忙吗？在图书馆？”
“不是，她刚来就问了我勤工俭学的事情，我给她介绍了一份餐厅的工作，这几天她都在参观打工呢，傍晚才下班。”
沈烬没把那几句若有若无的交谈放在心上，他站在树下玩了几盘游戏，身后有人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嬉皮笑脸的从后方勾住他的脖子:“走吧，请你吃饭去。”
可能是游戏被中途打断，沈烬神色略显不耐，他重新扫了眼校门口，依然没看见秋随的影子。
沈烬沉默了片刻没吭声，发小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也懒得去猜，索性勾着他的脖子往食堂走。
“许阿姨也没和我说啊，”发小八卦兮兮的问，“真有女朋友了？”
沈烬眉心微动，不是很愿意提及这个话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不答反问:“不是送到女寝三楼306房吗，怎么你去了二十五分钟？”
发小心大，也没再追问，只是解释道:“诶，我和那学妹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啊。我送她三楼也就花了四五分钟时间吧，但是学妹拉着我问了好些勤工俭学的问题，硬要我解释几个合适的兼职工作给她。”
沈烬挑了下眉，不期然想起刚才那名女生和发小的对话中提及的另一个人——
俄语专业这次的高考第一名，据发小说，刚办完入学手续后没多久，这位传闻中的俄语专业超级学霸就忙着勤工俭学去了。
沈烬对此没什么兴趣，但也懒得回答发小奇奇怪怪的八卦问题，索性顺着问了句:“你们学校的人，还挺热爱勤工俭学的。”
“那倒不是，”发小摇头否认，“准确来说，是小语种专业的学生会更喜欢勤工俭学。”
沈烬:“怎么说？”
“我们学校给小语种专业的学生提供了很多出国交流的机会，基本上都在大二道大三期间，毕竟，得去当地的环境呆上一阵子，才能更好的学习语言发展工作嘛。”
“出国交流的学费呢，一般是学校和学生各自承担一部分，生活费还是由学生自己负责。所以呢，小语种专业的学生大学四年的开销和会比我们高出不少。”
“像刚才那位学妹，哦，还有她说的那个俄语专业美女学神，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想想啊。”
“想起来了！秋随，她……”
“等等！”沈烬往食堂走的脚步猛然停住。
发小一愣，扭头看向沈烬。
沈烬脸上隐晦不明，垂着头，眸色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秋随的名字过于独特，独特到他根本不需要多问，就几乎可以笃定，发小口中的这名俄语专业高考第一的学神，是他认识的那个秋随。
尽管如此，沈烬还是犹豫了片刻，最后忍不住向发小求证了一次:“你说的这个秋随，是你接待的大一新生？”
以秋随本次高考全校第五的成绩，完全足够让秋随考上国内任意一所大学，并且选择任何一个她喜欢的专业。
她既然读了俄语，就一定是她自己选择的，不太可能是因为分数受限被迫调剂的
沈烬觉得有些奇怪，他和秋随认识这么些年，怎么从来不知道秋随突然对俄语感兴趣了。
发小有些纳闷他的反应，但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你认识？”
“你接待的那个俄语专业大一新生秋随，是申城人吗？”沈烬没回答，只是再次确认道，“申城三中的。”
发小站在原地凝神回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对，我送她去寝室的时候和她闲聊了一会儿，的确是申城三中的。”
沈烬了然的挑了下眉，敷衍的打发了发小的问话:“算认识吧，高中校友。”
知道沈烬毕业自申城三中，发小不一一u他，只是继续絮絮叨叨，重新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刚才那个学妹，和你说的高中校友秋随，这不都是想着争取出国交流的机会，现在就开始勤工俭学，也能为将来积攒点生活费，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嘛。”
沈烬沉默着往前走。
半晌后，他才问了句:“你介绍她去哪了？”
“餐厅，”发小说，“辛苦是辛苦了点，工资也不算太高，但是他们刚刚入校的大学生目前也没什么能力去做别的，餐厅好歹还有空调，对了，包三餐。”
沈烬声音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聊天一般:“能应付的了她去俄罗斯的交流费用和生活费吗？”
“那当然不可能了，”发小果然否认，“最多就是解决一点生活费罢了，你也不是没去过俄罗斯，虽然俄罗斯经济目前是差了点，但俄罗斯也还没有落魄到在江城餐厅打一年短工，就能解决学费和生活费的地步。”
沈烬点了点头，没再多聊这个话题，匆匆吃了饭离开了h大的食堂。
沈烬离开江城的三个月后，江城h大附近出现了一所外语培训机构，囊括了从英语到日语、德语、西班牙语和俄语等多个语种的培训。
这家培训机构看着虽小，但行事作风颇为财大气粗，从h大附近招收了不少成绩名列前茅的小语种学生做辅导兼职，开出的薪资足以震惊一众还没步入社会的大学生的下巴。
尽管这家外语辅导机构没什么学生，每天的工作都颇为悠闲，h大的兼职辅导师请假的时候也极为便利，但薪资方面却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h大的学生都在背后戏谑这是一家慈善机构。
虽说新资高福利待遇好，但这家培训机构的门槛也颇高，秋随凭借年级第一的成绩和近乎满分的英语高考分数，过五关斩六将才终于拿到了这家辅导机构的兼职offer。
拿到了外语培训机构的offer后，秋随很快辞去了餐厅的兼职。
她先是兼职做了一段时间培训机构的英语老师，而后大一学了俄语后，又顺便开始兼职基础的俄语入门老师。
只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秋随就基本上赚够了去俄罗斯交流由自己承担的那部分学费。
大二结束那年，秋随基本上赚到了去俄罗斯交流的全部生活费。
大三那年，秋随成功入选了俄罗斯莫斯科一所学校的国际交流，第一次去了莫斯科。
大三结束后，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伴手礼回国，打算去培训机构逛一逛，顺便给认识的老师宋记份礼物，却半点也找不到那家培训机构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装修朴素但人流热闹的火锅店。
秋随愣了半晌，发了条微信询问培训结构熟悉的老师。
秋随:【培训机构怎么不在了，搬地址了嘛？】
俄语韩老师:【不是，几个月前刚刚倒闭。】
秋随惊了一会儿:【倒闭了？！】
俄语韩老师:【倒闭也正常，你也知道，机构根本没几个学生，原先就入不敷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从h大招了不少学生，偏偏工资还快要翻三倍，这不是奔着倒闭去的吗？】
秋随想想倒也不觉得奇怪:【也是，那韩老师有空出来聚，我回国了，带了点伴手礼给你们。】
俄语韩老师:【那真是谢谢了，有空出来吃饭】
短暂存在过得外语培训机构就像是一场梦，秋随很快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当做是平凡普通人生中难得被上帝眷顾的一次，让自己恰巧凑足了出国交换的学费和生活费。
二十七岁的她懒洋洋的靠在沈烬腿上，拿着手机笑嘻嘻的念前不久沈烬的采访稿。
“风投大鳄沈烬是公认的风投神话，他大学就涉猎风投领域，大三开始崭露头角，大学毕业后创办铭逸资本，二十五岁，沈烬闻名业内，成为公认的唯一标杆。”
“风投业内都知道，沈烬此人眼光独到精准，出手又狠又快，投资生涯从无败绩，低调神秘，不近女色，这些年从没超过半点绯闻。”
“本报社难得拿到了沈烬的独家专访，现在，让我们来走进风投大鳄沈烬的投资生涯。”
秋随字正腔圆的念了几句，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沈烬的下巴:“这篇报道怎么把你吹的和神仙似的。”
二十七岁的沈烬停住了敲击手机键盘的动作，抬手家捏了下靠在他腿上小憩的人的脸蛋:“传闻是假的。”
秋随睁开眼睛仰头问:“哪里是假的？”
话音刚落，沈烬摁灭屏幕，将手机往沙发角落一丢，俯身将她抱起。
秋随凑手不及，慌张搂住沈烬的脖子。
沈烬用脚踢开了卧室的房门，将怀中的女人丢到了柔软的床上。
他欺身而下，密密麻麻的温铺天盖地，像是一张无处可逃的网，将身下散发着玫瑰淡香的秋随包裹住。
唇齿交缠了几分钟，沈烬才终于松开对她的禁锢，他盯着身下的秋随看了几秒，手缓慢下移，从衣摆处往上伸了进去。
沈烬的唇覆盖在秋随精致的锁骨上，他沙哑着声音凑近秋随耳边:“传闻说我不近女色，假的，我这个人，只近秋色。”
暮色降临，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窗台，混杂着房内细碎又无穷尽的声音，缠绵的声音响了整整一夜。
凌晨，沈烬替身边已经熟睡脖子上布满红痕的人掖了掖被子一角。
他弯唇笑起来，看着她瞧了片刻，又忍不住凑过身去轻吻了下秋随的唇角。
传闻当然是假的。
不近女色是假的，从无败绩也是假的。
沈烬的投资生涯迄今为止只有过一场败绩。
那是他最不后悔的一场投资，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投资，只是没什么人知道罢了。
那场投资，他一直记到现在。
大二那年。
他在江城h大附近，投资了一家外语培训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标题，大概算是我勉勉强强点题（文名）吧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