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求婚
一个星期后, 裴新泽请来了法国那位知名的首饰私人定制大师，名叫patience sid
是个扎着小辫子说着地道英文的典型法国老人。
秋随和patience sid还算聊得来，只是她觉得patience sid还挺古怪的。
patience sid和她约定的时间是每天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
每回只要一到十二点, patience sid就会准时又礼貌的将她和裴新泽请出门外。
多一分钟都不让她们在工作室呆着。
第三回被patience sid有礼又坚决的请出工作室, 秋随忍不住纳闷的问裴新泽：“patience sid是不是是工作半天啊, 我们都快要讨论出结果来了,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 他连半秒钟都不肯多给，明明我也说了愿意付他加班费的。”
裴新泽无奈的耸了下肩膀：“早就和你说了，patience sid名声太大，等着找他私人定制钻戒项链的人都能绕申城高中排上好几圈，他在乎这点钱？据说他这趟来中国，总共也就答应了两个订单, 上午订做你要给沈烬求婚的钻戒，下午和另外一位客户讨论其他的钻戒方案。”
秋随懵懂地点了点头：“下午的那位客户几点来找patience sid？”
裴新泽想了会：“据说是下午三点开始，不过patience sid的客户来头都挺大, 对隐私性看得还蛮重，所以patience sid会尽可能避免让他的客户彼此见面。”
秋随点了下头算是了解, 可能能成为大师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吧, 难免有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但大师不愧是大师，在第七次上午来和patience sid见面后，秋随终于敲定了求婚的钻戒设计稿。
patience sid抚着他那嘬所剩无几的胡子，递给秋随一版设计稿，用标准的英语问道：“你看这款设计如何？”
秋随接过设计稿, 眼睛不由得一亮——那是一款以漫天星河为主题的钻戒设计稿。
第一回见面的时候，patience sid问她，想设计成什么样的主题。
秋随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 最后所有的思绪都被一一排除，只剩下唯一一个画面。
是那天深夜，她和沈烬坐在贝加尔湖面前，红色的篝火燃烧成缕缕烟雾，像是滤镜，模糊掉沈烬的侧颜。
漫天的星光倒影在贝加尔湖冰蓝的湖面上，仿佛颠倒的神秘银河。
那是秋随第一次觉得，远在天边的银河触手可及。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已经陌生的沈烬劈起柴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就在她身侧，和遥远的银河一样，触手可及。
秋随想了会，语气笃定：“主题啊，星河吧。”
此刻，她手上现在拿着的，正是一对patience sid设计的漫天星河钻戒。
秋随收回落在设计稿上的视线，转而对着patience sid点了点头：“就这版吧。”
patience sid反倒没有因为设计稿通过而松了口气，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秋随，片刻后才开口问：“没有其他要求了？”
秋随有些懵：“什么其他要求？”
patience sid提示道：“我下午的客户，想在钻戒的内圈上刻上几个字母。”
秋随茫然的眨了下眼。
她记得裴新泽特意说过，patience sid极其注重客户的隐私，怎么现在还能把下午那位神秘客户的要求告诉她来。
但是秋随也没有多想，她点了下头，顺势加上了一点小要求：“那我也刻几个字母吧，嗯，s&q，就这个吧。”
patience sid笑了笑，这才伸手接过秋随手中的设计稿。
秋随盯着patience sid的笑意，总觉得这位神神叨叨的老人像是在默默透露着什么讯息似的。
她视线望向裴新泽，只见裴新泽也无奈的摊了下手，表示不解。
秋随没多想，道谢完后又和patience sid约定好了取钻戒的时间，转身准备离开。
patience sid却突然喊住她。
“对了，”patience sid一手抓着支铅笔，埋头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没有抬头，但秋随知道他在同她说话，“你们知道下午那位客户要求的钻戒主题是什么吗？”
这回就连裴新泽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秋随挠了挠头，沉默了须臾，也没想出来patience sid主动把下午那位客户的信息透露给他们的目的。
但她还是顺势问了句：“什么主题。”
patience sid搁下手中的铅笔，对着站在门口准备离开的两人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枫叶。”
顿了顿，他又开口补充道：“秋天的枫叶。对了，他在戒指内圈刻的字母是q&s”
回程路上，秋随想了片刻，忍不住侧头问：“秋随，你说，patience sid这回怎么这么多话啊，还主动把另外一位客户的信息透露给我们？”
裴新泽细想了会，语气坚定的回答道：“可能是他一个人在中国太孤单了，就想找个人多说几句话。”
秋随：“”
虽说觉得这个回答莫名有些扯淡，但是裴新泽这么胡搅蛮缠毫无道理的一说，秋随也没有再多想。
转眼半年过去。
九月十号那天，秋随收到了从法国不远千里邮寄过来的一对钻戒，被精心的放置于一个宝蓝色丝绒盒子中。
收到了钻戒之后，秋随也没放下心来。
她拿着手机偷偷给裴新泽打电话：“你说这个礼盒放哪好啊？我和沈烬都住在501，我如果把这个小盒子放在501，说不定还没等到九月二十二，就先被沈烬发现了？”
裴新泽这回倒是难得提出了一个还算稳妥的建议：“放在你之前住的502不就行了，我记得那间房子你也还留着，求婚的时候也不可能直接布置501吧，那不如索性布置502呢。”
秋随恍然大悟点了下头：“有道理！”
九月二十二如期而至。
秋随请了上午半天假，又紧急抓来裴新泽这个帮工在502跟着一起布置求婚现场。
地面上被铺满了柔软的玫瑰花瓣，围绕着地面中间的荧光蜡烛摆成心型。
就像是每一个电视里会出现的求婚场景一样。
秋随站在房间门口，却总觉得不太满意。
裴新泽疲惫的叹了口气：“姑奶奶，我的好房东，你到底还有什么要求，我不管，说好了，我帮你忙，你免我半年房租。”
秋随：“”
“放心吧，不赖账，”秋随朝他挥了挥手，“你去休息吧，我再加些东西。”
等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离开后，秋随环视这间空荡荡徒留满地玫瑰和蜡烛的房间，突然就明白过来，到底缺了什么。
这场求婚，她本意想要送给沈烬的，就是那些沈烬没有参与其中的她的所有岁月。
虽然已经搬去了501和沈烬同居，但还有些杂物留在了502的书房。
秋随转身从书房抽出了一本相册——那是她从进入大学后到毕业后所有有纪念意义的照片合集。
在进入大学前，她没有留下太多的照片。
一来她那时候不太愿意拍照，二来俞家也没有想要为她留下什么纪念时刻的打算。
但是进入大学后，一切就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随一页一页的翻找相册，又从中抽出一张又一张的相册。
大一那年，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是最朴素的装扮，站在h大的校门口合影。
大二那年，她参加学校举办的俄语演讲比赛拿了冠军，站在舞台上拿着奖杯笑意羞涩又带着点自豪。
大三那年，她赚到了学费和生活费第一次出国，去了俄罗斯的莫斯科，她深夜站在宿舍阳台拍下了俄罗斯大雪纷飞的雪景。
大四那年，她去了现在所在的翻译公司实习，她站在高楼大厦脚下，抬头仰望，拍下了自己站在写字楼阴影里的照片。
还有很多很多。
她第一次去贝加尔湖。
她第一次参加国际项目。
她第一次坐俄罗斯慢悠悠的火车。
她第一次在异国他乡看跨年烟火，吃奶油味的饺子。
沈烬。
这些我和你缺失的十年。
你没有参与的十年。
我想把这些岁月都一起补给你。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
这些没有你的岁月，我过得还不错。
但也没有特别好，因为偶尔会很想你。
不过还好。
兜兜转转过了十年。
这些你从前不曾参与的岁月，如今都可以一览无余，弥补遗憾了。
秋随从抽屉里拿了根绳子，又取了几个小夹子，将这十年来的值得纪念的所有时刻，按照时间顺序，用夹子夹在了绳子上。
白色的绳子晃晃悠悠，在满地的玫瑰花之上，像是被玫瑰花托载起的全部岁月。
秋随的打算是在九月二十二日的晚上二十二点零九分准备求婚。
为此，她特意只请了上午的半天假期。
秋随计划布置完求婚现场，下午就回公司正常上班，晚上下班后照常回家，给沈烬营造出自己正常上下班无事发生的假象，再在晚上二十二点给沈烬打一通电话，请他去隔壁502的卧室取点东西。
这一切都计划的天衣无缝，将照片墙布置好后，秋随匆忙出门去了公司。
路口红灯转绿的时候，秋随发动轿车，却不经意从后视镜看到了一辆有些眼熟的轿车。
车牌号，有点像是沈烬常开的那辆劳斯莱斯。
秋随心不在焉凝神想了会，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那辆劳斯莱斯已经融入车流，不见踪影了。
应该是看错了吧。
沈烬说了今天要开一天的跨国视频会议。
秋随没有多细想，甩了甩头，重新发动轿车，往翻译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驶去。
下班后，她匆匆回家准备再布置一会儿求婚现场，却在走到铂悦湾单元楼楼下的时候，又一次看见整栋楼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又停电了！
现在可是九分月！
盛夏！这么停电谁受得了！
更何况今晚她还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向好脾气的秋随忍不住，随手拉了个物业人员问：“这儿停电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物业人员陪着笑脸道：“很快，两小时内保准修好，您要是嫌热，可以去物业那休息一会儿。”
一小时。
秋随在心底默默算了会时间，现在六点半五十左右，两小时之内修好也就是八点五十，索性她已经把现场布置的差不多了，问题不大。
来得及。
她暗暗松了口气。
转而又对物业摆了摆手：“算了，不必了，我去外面甜品店坐会，等会电线修好了麻烦尽快通知我一声。”
物业满口答应下来，见秋随转身离开小区后，才恭恭敬敬打了通电话给沈烬：“小沈总，我们什么时候通知沈太太？”
“八点五十准时给她发条消息。”
沈烬斜斜靠在门框边看了眼房间：“剩下的我来布置就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姜嘉宁摇了摇头：“那怎么行，我得看着你给我们随随求婚。”
“那恐怕不行，”沈烬拒绝的干脆，“你要是闲的没事做，可以去小区外头的甜品店陪着她吃甜品。”
姜嘉宁眼睛一亮：“多少钱你都报销？”
沈烬眉心一跳：“记我账上。”
姜嘉宁愉快的挥了挥手：“得嘞，小的这就告退，您请自便。”
八点五十，秋随在甜品店收到了物业的消息。
她和姜嘉宁匆匆道别，脚步一拐就急忙往小区跑。
电梯门停在五楼，她还没来得及打开502的房门，先收到了沈烬打来的电话。
“随随，”沈烬磁性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你到家了吗？”
秋随点头：“刚出五楼电梯。”
“那就好，”沈烬说，“你去501的卧室床头柜帮我取个文件吧，急着用。”
秋随脚步一顿，难不成沈烬今晚还得加班。
她抿了下唇，压下心底的失落和不快，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好，”秋随眨了下眼，一边伸手打开501的密码锁，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你今晚几点回来呀？”
话音落下，房门啪嗒一声打开。
原本漆黑的房间像是被触动了开关一般，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地上堆叠着的气球争先恐后的往天花板升起。
秋随一愣。
她站在原地几乎走不动路。
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转动，时钟对准九的同时，分钟恰好对准二十二分。
秋随直勾勾的盯着分秒不停的时钟，半晌后，突然勾唇笑了笑。
沈烬，你这个人，怎么截胡我呢。
我预备在晚上二十二点零九分求婚。
你就安排在晚上九点二十二分求婚。
电话还在继续，却又默契的维持了几分钟的沉默。
赶在沈烬开口前，秋随率先出声：“沈烬，你是不是早就到家了。”
“嗯。”
“在哪？”
“501门口。”
“那你，”秋随深吸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帮忙去502的卧室床头柜取个文件呗。”
秋随听见电话里传来清晰又急促的呼吸声，半晌后，她才听见那头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这么默契啊。”
“行。”
“我现在就去。”
秋随一手抓着电话放在耳旁，一边小心翼翼地跃过地上少许的气球，朝卧室走去。
她和沈烬的卧室很大，不过此刻都被摆满了玫瑰花瓣，就像是她在502布置的求婚现场一样。
玫瑰花瓣铺了一地，就连正中间的床上都不可幸免。
香气扑鼻的玫瑰花瓣堆叠在床上，簇拥着床中央大大小小二十来个礼盒。
秋随只记得自己像是在梦境一般，她缓缓朝那二十多个礼盒走过去，看见每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外沿都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字。
送给一岁的秋随——来自一岁的沈烬。
送给两岁的秋随——来自两岁的沈烬。
送给三岁的秋随——来自三岁的沈烬。
一个接一个。
一直到二十七岁的秋随。
秋随眨了下眼，滚烫的泪珠落下来。
她小声吸了吸鼻子，对着电话另一头喊：“沈烬。”
电话另一头同时响起一道性格又暗哑的声音：“秋随。”
“照片是什么？”
“礼物是什么？”
秋随抿了下唇，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解释道：“照片是，你没有参与过我的所有岁月。”
“嗯，”沈烬低声笑起来，笑声透过话筒一丝一丝的飘进她耳畔，弄的她心痒痒的，“礼物也是。”
“我们随随从前过的不开心。”
“虽然有了新生日，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够。”
“这些礼物，是我补给随随的所有生日礼物。”
“以后，我的随随不仅拥有了新名字和新生日，也拥有了每一年崭新的生日礼物。”
“随随，如果可以，希望时光倒流二十七年，我们一岁便相识，余下日子都足以闪光几百倍。”
秋随的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她握着手机又哭又笑，一个又一个掀开礼盒的盒子。
从最简单的一只奶瓶，到芭比娃娃，到一只象征他们初次相见的黑色签字笔，再到十八岁时想要送给她的口红，二十二岁送的香水，一直到二十七岁。
秋随打开礼盒。
那上面是一个包装精美昂贵的红色盒子。
她呼吸一滞，呆了几秒，才打开红色盒子。
正中间是一枚枫叶形状的钻戒。
秋随眼睛都忘了眨，她脑海中不期然想起patience sid意有所指的提示——
下午的客人，他想设计的钻戒主题是枫叶，秋天的枫叶。
须臾后，秋随意识才逐渐回归原位。
她迫不及待的将钻戒拿到灯光下细细打量，果不其然，看见了内圈刻着的几个字母——q&s
“沈烬，”秋随抬手擦了擦眼泪，“二十七岁的礼物，是什么。”
与此同时，电话另一头也响起了一个同样的询问：“随随，床头柜的宝蓝色丝绒盒子，是什么。”
“送给你的订婚钻戒。”
“送给你的订婚钻戒。”
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
秋随忍不住笑了声。
她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沈烬。”
对面那头声音也徐徐响起：“秋随。”
秋随拿起二十七岁礼盒上的那枚钻戒，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问道：“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沈烬半蹲下身，视线沉沉的落在照片墙上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秋随和她重逢后，在莫斯科看得第一场烟花。
他盯着那张照片上盛放的烟花，半晌后，才弯唇笑了笑。
沈烬缓缓开口，接住秋随的话茬：“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我很愿意的，你呢？”秋随唇角翘起，却依然从容开口问：“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我，照顾我，尊重我，接纳我，永远对我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嗯，”沈烬低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我愿意。”
他默了两秒，又语气坚定的补充道：“随随，做你的丈夫，我荣幸之至，乐意至极。”
秋随忍不住又抬手擦了擦眼泪。
她抬着下巴，伸手敲了敲二十七岁的礼盒，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问：“沈烬，今天是我二十八岁了。”
沈烬：“嗯。”
秋随微微偏了下头：“那我二十八岁的礼物，有吗？”
“有，”沈烬低垂下眼睫，轻声答道，“你来502。”
502就是秋随自己布置的求婚现场。
她拿着沈烬给她设计的那款枫叶钻戒，跑向对面，站在自己熟悉的求婚场地房间门口，视线忍不住落下沈烬手上的星河钻戒上。
“阿烬，”秋随想到就忍不住对他抱怨，“patience sid在中国白天给我设计钻戒，下午给你设计钻戒，明明客人都是我们，他却赚了我们两份钱，我们亏了。”
沈烬失笑，走过去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生气了，我给随随报销。”
秋随伸手搂着沈烬精瘦的腰，她仰起头好奇的问：“二十八岁的礼物呢？”
沈烬抬手回抱住她，清浅的呼吸撒在她皮肤上。
“二十八岁的礼物啊，”沈烬低头含住她的耳垂，轻柔又极有耐心的啮咬，“就是我。”
秋随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看见沈烬喉结滚动，透着不经意的欲。
他低哑磁性的嗓音徐徐响起：“沈太太，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是我。”
“愿你尽情享用。”
“祝你消费愉快。”
“欢迎下次光临。”
作者有话要说：
ps：“希望时光倒流二十七年，我们一岁便相识，余下日子都足以闪光几百倍。”——改编自歌曲《时光倒流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