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莺莺
前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宾客才陆陆续续的起身回去。
胤禛被灌了一肚子酒,头有些疼, 伴着凉风往烟雨小筑的方向走去。他负手而行, 微蹙着眉, 抿着嘴,面上无半分喜色, 脚步有些不稳, 惊得苏培盛在一旁连连提醒他注意脚下。
胤禛为何不悦, 旁人不知,苏培盛确实知道的。还不是酒席上,三爷胤祉和九爷十爷几个兄弟话里话外挤兑了一番。
胤祉喝的脸通红,却笑嘻嘻的揽着胤禛的肩膀,瞧起来比这新郎官还高兴,嚷嚷道:“哎哎哎,咱们这几个兄弟啊,从前都说太子爷聪慧, 老九精明, 十四机灵,依我看, 还是四弟, 咱们雍亲王最通透!”
他说着,还比了大拇指,赞道:“高,实在是高!区区一个格格之位,就换了年家的忠心和手里的五万大军——”
“三哥慎言!”胤禛脸色微沉,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年家在朝为官, 效忠的自然是皇阿玛和大清,三哥怕不是喝醉了酒,开始犯糊涂?”胤禛眯起眼,心里有些怒意,连带着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胤祉听了这话嗤笑一声,“行了老四,都是自家兄弟,还装什么呢!得得得,知道您要面子。”
九爷胤禟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笑起来和狐狸一样,应和道:“是啊四哥,你别听了心里不舒服,咱们兄弟几个没别的意思,都是在佩服你呢。”
十爷抬手又灌了一口酒,笑起来一脸憨厚,可说的话确是字字诛心:“不错不错,弟弟们挑个府里伺候的格格,都是图个相貌好看、身段好,再不济也要温柔小意惹人怜爱,只有四哥有远见,放长线钓大鱼!”
胤禛被他们左右夹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好好的宴席平白受了一肚子气,还不能甩脸色真翻脸,连菜都吃不下去,灌了一肚子烈酒,胃里火烧火燎的。
等到了烟雨小筑的楼前,胤禛停下看着那牌匾站了一会。烟雨小筑面积不大,可确是两层小楼,样式都仿照着南方的竹楼而建,前面一片竹林,旁边皆栽种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草和名贵鲜花,既清雅又不失贵气。
府里有传言都说,这是他早就心慕年氏已久,特意留了这么多年,这话实在是荒谬。当年建府的时候,他设计的草图就已经将这烟雨小筑拟造了,雍亲王府建府十二年,当时年氏不过是个未满周岁的小娃娃
但他有意没澄清这流言,他确实有意要纵着捧着那年氏,来拉拢年家。其实这流言也并非全错,他确实也故意留了这么多年,倒不是特地为谁留的,只是有人若是张口求了,他便也就给了,这些年从未求过而已
“给四爷请安!”
“格格,年格格,四爷过来了!”
胤禛涣散的思绪被打破,是烟雨小筑的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请安声,他抿了抿嘴,这烟雨小筑确实是没规矩了些,日后还得要年氏好好管教下人。
他抬步走进去,看见年氏一脸喜悦的站在床边,他这是头一回才瞧清了年氏,确实生得很娇小,个子很矮,还没有他肩膀高,整个人有些瘦弱,颇有些弱不经风的味道。听年羹尧说,是娘胎里的弱症,这些年一直没养好,在闺中都是精心伺候着,轻易不见风,也嫌少出门,呵护长大的一朵娇花。
年氏生得不错,是汉人温婉柔美的长相,一双眸子有几分灵动,灯下晃一看这双眼,倒是有些像富察氏但她们却是不同,年氏是脉脉含情,幼姝则是清澈见底、顾盼生辉。
年氏一脸娇羞,小心翼翼的走到胤禛跟前,福了福身,一双眼眸含情脉脉的看向胤禛:“莺莺给四爷请安。”
胤禛抬了抬手,示意免礼,然后径自走到榻前走下,一旁苏培盛一个箭步走到前面,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
年莺莺还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地,她有些不敢置信,胤禛竟然如此冷落她,见到她竟然一点欢喜都没有,他不是哥哥的好友吗,而且也不是初次见面,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胤禛松了松领口,抿了一口茶,脸都僵了,这茶水冰凉冰凉,显然是放了一个多时辰的陈茶了,怎得这主子和下人们都不知道换茶吗,平日里无论去哪个院子,都是常备好温热的茶水,这凉茶还真是头一次体验
胤禛又极爱面子,在下人面前又得维持主子的威严,硬是将这口凉茶咽下去了。心道,正好喝了一肚子酒胃里烧的慌,就当是灭灭火气
这时年莺莺不死心,走上前来,讨好道:“四爷,您是口渴了吗,妾身再给您倒一杯?”
胤禛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昏暗不明,又闭目养神,没有理她。
年莺莺既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怎么这四阿哥脾气这么差,还动不动就不理人
年莺莺不死心,再接再厉:“四爷可曾记过,咱们之前见过一面,在年府的院子里,四爷瞧瞧,莺莺是不是长高了些?”
胤禛这时终于说话了,“什么时候?”他怎么对这年氏一点印象都没有。
年莺莺听了这话,脸都绿了,她心心念念一年多的情郎,在夜里无数想起的身影,脑海里无数次勾勒出来的英姿,竟然把她给忘了?!
年莺莺跺了跺脚,满是小女儿情态,娇气道:“就是前年的时候,您来年府做客,父亲让莺莺来给您请安,当时还为您弹奏了一首曲子。”
胤禛恍惚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点了点头,有些敷衍道:“爷想起来了。”
年莺莺备受鼓励,刚想张口继续说话来增进感情,就见胤禛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年莺莺听了这话有些羞涩,又有些惊讶,四爷怎得这么急不可耐
这时一众丫鬟围了上来,分别伺候年莺莺和胤禛洗漱沐浴,好半天忙乎之后,胤禛早已坐在床上,沐浴过花瓣澡、浑身擦了香油、穿着精心准备的、若隐若现的寝衣的年莺莺才款款走出来。
这时屋里伺候的下人们都已经退下,胤禛困意已深,见年莺莺还在进一步退一步的磨蹭,有些不耐烦,翻身上床,道:“爷先歇了,你上床前,别忘了把蜡烛熄了。”
年莺莺见胤禛等的不耐烦,连忙走上前把蜡烛吹灭,然后从床尾轻轻的爬到里面去,刚躺下,就听见一旁传来“呼~呼~”的熟睡声
年莺莺当时内心有些崩溃,她设想过无数场景,之前最大的顾虑就是怕自己的身子弱经受不住四爷的勇猛,没想到四爷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总不能把熟睡的四爷推醒,告诉他你还没有和我圆/房她要是敢这么做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正院
福晋拖着应酬了一天,有些疲惫的身体躺在踏上,一旁有两个丫鬟在为她捏脚解乏。贴身嬷嬷白霜在一旁轻声汇报着府里的动向。
“今日西院和东院很是消停,安安静静的,其他格格也都安分,就是有几个侍妾坐不住,派人去烟雨小筑打探过消息。前院也没生事,就几个爷喝醉了,在厢房里睡了一下午。”
福晋心里有些满意,道:“嗯,那年氏如何?”
白霜听到年氏的名字,脸色有些不虞,悄声将年氏白日里的一番动静都禀告给了福晋。
福晋不屑的冷哼一声,说:“真是个没脑子的,竟然头一天入府就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将她院子里的下人嬷嬷和厨房都得罪了,亏得我之前还颇为担忧,原是我抬举了她!”
年莺莺这样的身份,又是皇上亲口赐的婚事,胤禛也将府里最好的小楼赐给了她,福晋心里忌惮得很,早就暗中使了不少绊子。
今日前去伺候的喜嬷嬷就是个没脑子的,若不是她男人在府里前院当值,她这样的蠢货早就被轰出府去了。另外,拨给年氏的那几个丫鬟,最大的才十二,最小的不过九岁,都是刚入府不久,规矩都没学透,不当事的小丫头。
若那年氏是个有心计的,这些人不过蠢了些却没坏心思,不过几日也便拿捏上,可显然,年氏没有这个本事。
白霜恭维道:“福晋说的是,不过是个被家里惯坏的小姐罢了,那年家原也是奴才出身,是她父兄争气才抬了旗,那年氏也是浑身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不过奴婢倒是听说,府里有流言称,四爷对那年氏早早的就上了心,这烟雨小筑空了这些年没住人,就是特意为她留的。圣上赐的婚虽是年羹尧求得,但背地里也有爷的推波助澜”
福晋听了这话,心中一紧。虽是流言,可在她心里却扎了一根刺,让她整夜辗转反侧,没有入睡。
烟雨小筑
胤禛睡意正浓,半夜时,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声音,好似有人在啜泣。他一向浅眠,今日是喝醉了酒,才睡得沉了些。
胤禛被这声音吵得头疼,这哭声越来越大,他也睡不着了,便微微抬眼,就看到他新纳进门的年格格,正披头散发坐在床上痛哭流涕
作者有话要说: 胤禛:我emo了
年莺莺: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