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苏凡断断续续地说完后, 渐渐没了声息，脸上的数据也停止流动。但他的眼睛还睁着，静静地望着南北的方向。
南北把手机放到裤兜里, 握着引擎走上前，然后蹲下身，准备把它放回到苏凡的胸膛里。
对方的身上还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 过长的头发垂下来, 衬着惨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可怕了。南北就想赶紧离开了。
忽然后面传来咣咣的响声，像是巨人在踩踏地面一样。
南北吓了一跳, 连忙转头，是那天晚上捉住他的钢铁巨人。他连引擎都来不及放回去，站起身来往外跑。
南北还没跑几步, 却又被巨人逮住了，对方的一条胳膊都比他整个人高。
钢铁巨人仅用一只手就掌握住了南北, 像上次一样把南北放在右胳膊上。
“怪物你想干嘛！”
南北对着钢铁巨人拳打脚踢，奈何对方身上都是钢铁，南北再用力也伤害不了对方一分一毫。
钢铁巨人歪了歪头，伸出左手在脸上划了道口子, 露出像是嘴的东西，然后他低头。
钢铁巨人的嘴太大了, 几乎南北半个下巴都被它吞|进嘴里, 那巨人还津津有味地吮吸着。
南北只感觉下巴凉凉的, 就像是冬天把脸贴在铁上一样，很是难受，并且他嘴唇也有些痛。
南北不由挣扎的更厉害了，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钢铁巨人。南北一边扒拉住巨人的胳膊, 一边收紧引擎，准备拿它来砸钢铁巨人的眼睛。
钢铁巨人忽然不动了。
南北有个联想，难道苏凡的引擎可以控制这里的机器人吗？他忽然想起，那天被钢铁巨人捉住的时候，苏凡只说了一句放下，巨人就把他放下了。
南北猛地捏紧引擎，试探着说，“放下。”
钢铁巨人弯下腰，呆呆地把胳膊放到了与地面平齐的位置。
南北跳到地上，往后退了两步。
钢铁巨人看到南北往后退，不知是触发了什么程序，就又伸出手去捉他。
“别动，站在那里。”
钢铁巨人就停止了动作，只用两只红彤彤的机械眼看着南北。
对方堵在门口，又高又壮的。南北惧怕这么高的存在，也害怕对方一脚踩死他，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变成柜子。”
钢铁巨人却没有动。
南北努力地回想苏凡上次是怎么制止巨人的，好像是按了对方的小腿处。他就走到巨人面前，寻找着按钮。
钢铁巨人忽然俯身，被钢铁包裹的机械头猛地在南北面前放大，南北吓得闭上眼睛。
巨人小心翼翼地凑近，几乎是要伏在地上了。他只用右边的眼睛蹭了蹭南北的鼻子，温顺又谦卑的感觉。
南北睁开了眼睛，钢铁巨人直起身子，单膝跪地，竟然有些讨好的感觉。这是一种臣服的姿势，忽然间南北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或许这个巨人也是有一点思想的。
对方即使是跪下，也远比他高，南北仰起头问巨人，“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钢铁巨人没有回答，南北想了想又问，“你变成柜子可以吗？”
钢铁巨人指了指小腿上的按钮，那按钮是灰色的，在钢铁颜色的小腿上一点也不显眼。
南北抬手按下按钮，钢铁巨人就嗡嗡地变成了一个柜子。奇妙的是南北可以看到，柜子上方悬浮的小屏幕。
通过屏幕南北了解到，钢铁巨人是有自己意识的，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混沌状态。他和另外一些机器是听命于苏凡的，而引擎就是苏凡的标志。但是当苏凡的意识消亡后，巨人就会脱离苏凡的掌控。
并且这些机器人，会无意识的模仿苏凡的行为。苏凡修缮机械，他们也跟着修缮。苏凡吻掉了南北的眼泪，所以巨人就捉住南北，把南北睫毛上的水珠吞进肚子里。苏凡亲吻南北，所以这个钢铁巨人刚刚才会
这些机器人真是苏凡看到情侣接吻就模仿，他们看到了苏凡亲他，就模仿苏凡。
此时基地发出滴滴滴的响声，那声音很大，很像是报警器发出来的声音。
那柜子很快就变成了钢铁巨人。他弯腰一把抓住南北，把对方捂到自己的胸口，然后朝基地外大步走去，走动的时候发出咣咣的响声。
外面是一片旷野，在远处有
一颗柳树，阳光很温暖，鼻间充斥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等巨人带着南北走出一段距离后，远处的基地忽然轰的一声，爆|炸了。整个地面都被震的晃了一下。
南北征了一下，苏凡还算有点良心，在最后一刻放他走了，不然他也跟着这个基地一起灭亡了。
这个钢铁巨人也不算坏，至少把他安全地带了出来。但现在，南北感觉整个人都很不舒服，整个人都埋在了苏凡的胸口，被憋的喘不过气来，还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
南北挣扎着踢了巨人一脚，生气道，“快放我下来。”
钢铁巨人没有动作，南北只得艰难地伸出手，捏了一下手里的引擎。
对方这才蹲下身，然后把南北放下来，但两条钢铁胳膊横在南北的面前，围成一个圆圈。
南北趁机按了巨人腿上的按钮，对方瞬间嗡嗡地变成了一个柜子。
南北撇下柜子，径直走到那颗柳树旁边。
他折下一根树枝，用树枝在草地上挖了个小坑，然后把引擎埋在了里面。人类都有落叶归根的说法，南北想了想，那么，就把苏凡的根留在这里吧。
南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伸手掏着右边的裤兜，发现苏凡给他买的手机没了。他又掏了掏左边的裤兜，还是没有。
这这荒郊野岭的，他一个人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城镇。上次苏凡操作无人车都开了很久。
南北有些绝望地坐到草地上，感觉背后靠上个东西，他惊了一下，转头一看，是那个巨人。怎么这变成个柜子还能走路呢，他都把苏凡的引擎埋起来了。
南北起身拍了拍裤子，坐到了柜子上面。那柜子后面突然多出个靠背，也是钢铁的，与其说是靠背不如说是对方的半个身体。
南北突然想到，他既然靠双腿走不到城镇的边界处，那就靠这个巨人好了。
南北总结着触发对方变身的方法，过了一会后站起身来，对着柜子狠狠地踹了一脚。
果然，柜子下一秒就变成了钢铁巨人的模样。
钢铁巨人弯下腰，把南北捉起来，放到了他的右边胳膊上。
南北也没
反抗，怕巨人听不懂，就放慢了语速，“你能辨认方向吗？带着我走到有城镇的地方，有人的地方。”
钢铁巨人歪了歪头，在原地停了一会，转身往旷野左边走过去。因为它身躯庞大，所以一边走一边发咣咣的响声 ，就连草地上都烙印着对方抬脚砸出来的大坑。
南北坐在巨人的胳膊上，被那咣咣的声音震的有些难受，他踢了踢对方的胸膛，“你地震呢，自己胖不知道啊。”
那巨人停了一下，仿佛没听懂一样 ，继续咣咣地往前走，地上的小草不断被踩到大坑里，被挤压成一团团的形状。
“你听不懂吗？走慢点笨死了。”
钢铁巨人这才听懂了，走的慢了一点。
过了一会，南北又嫌弃对方走的慢了，“走快一点，按你这样得走什么时候。”
钢铁巨人只会沉默地埋头走路，南北就有些无聊，他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一边晒着太阳。
走到了晚上，南北才看到一丝城镇的轮廓，他抬头看了看星星，忽然想起了威廉说的极光。
因为晚上光线不好，巨人只能根据声音传导来辨别方向。
这时南北听到了一些城市特有的喧闹声，“快到了，放我下来。”
钢铁巨人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埋头赶路。并且走路的声音越来越大。
南北心想，这怎么离了引擎就不听话了呢。还好周围没人，不然看见这么大一个巨人那还了得，全身钢铁也就罢了，还会走路。
“没听到吗，放我下来。”
南北被放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钢铁巨人变回柜子的形状，钢铁巨人却在柜子下面变出两个轮子来，并且一直跟着他。
南北不管往哪走，柜子都跟着他，他只得说，“柜子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吧。”
钢铁巨人也不说话，或者他根本不会说话，只是固执地跟着南北。
城镇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各种吃的玩的都有，南北闻着炸土豆的味道，就有些饿了。
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上南北几眼，一是因为南北好看，二是因为对方身后自动滑行的柜子。他们只见过自动遥感行
李箱，还从来没见过有人遥感柜子的。
南北问路人借来个手机，拨出南天泽的电话。同时又想着，他平时也不太回去，父母可能还不知道他不见了。那暂时还是不要告诉父母好了，以免他们担心。
南北想了想，还是给宋子都打电话，保密又快速。但是他好像是不记得宋子都的电话。南北站在街边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还有chat这个东西，他连忙登陆账号，联络着宋子都。
等宋子都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宋子都的神色没了往日的冷淡，看起来疲惫又憔悴，眼下都是黑眼圈，就连一向平整的大背头，都凌乱了许多。
他先是确认南北有没有受伤，确认没受伤后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南北身上。
“你怎么来这么慢啊？真的是。”
南北还没有说完，宋子都就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都有一丝颤抖，“这些天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也很”
宋子都没说出口的是，也很想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找你。
宋子都抱了好一会，才松开南北，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脸色陡然变冷，“苏凡呢？”
“苏凡已经死了，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快回去吧，我好累，对了你们路易会改造机器人的对吧？”
“嗯。”
“那就行，让人把我旁边这柜子带走。”
在车上的时候，宋子都没有再问南北其他问题了，只是给南北盖了个毯子，让他安心的睡觉。
南北睡醒时，突然有精神发脾气了，他踹了宋子都一脚，“喂，你怎么回事，不知道我不见了吗？”
“对不起，我在找你。”
“找我你怎么找的？这么久都没找到我啊，晚上我晚点回来，你每次都像找爹一样的找我，现在我消失这么多天你不知道吗？”
宋子都紧紧地攥着南北的手，承诺一般地说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你不用说对不起，丢不丢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对不起。”宋子露抿了抿唇，然后又问南北，“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不知
道吗？自己想。”说完这句，南北实在是饿了，就又说了一句，“我想吃炸鱼。”
宋子都皱眉，摸了摸南北的胃部，“别老吃油炸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你前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吃，胃能受得了吗？”
“要你管啊，我就要吃炸鱼，你快点去给我炸，我生病的时候你不给我吃，现在我病好你还不给我炸吗？要死啊。”
南北现在脾气特别暴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想发火，看什么都不顺眼，特别是宋子都。
宋子都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南北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打完一局后，忽然觉得有东西硌着他。他从沙发缝里把东西抽|出来，是几张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标记，从区到镇，从镇到乡，几乎是全京城都被标记遍了，已经标记到了他所处的位置附近。就算南北不打电话，对方也会找到他的感觉。就连相邻的几个城市都画着密密麻麻的圆圈。
并且在地图下面，附着好几页计划表，时间安排精确到秒。只有最后的寻找日期是不精确的，只有两个字，死亡。也就是说如果一直找不到他，宋子都就会一直寻找，直到
看着地图，南北沉默了，他觉得宋子都真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在一个人失踪后，肯为你转发为你扩散消息的人有很多。但只有父母，才会发疯一般的，倾家荡产的用全部生命来找你。甚至可以抛下一切，变成别人眼里的疯子也要找你，到死都不放弃。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部电影，名字叫暴裂无声，那里面的父亲，无休止的在寻找孩子。那座矿山在他背后爆炸，砰地一声。父亲不知道，孩子的尸体就在矿山里，他只是拿着纸，逢人便问，你见过这个孩子吗？
南北觉得宋子都有些魔怔了，他叹了口气，把计划表和地图放回原处。
吃饭的时候南北问了下宋子都，得知他爸妈知道他失踪了，也在找他。所以南北打算连夜回去一趟，让爸妈知道他回来了，好安心一点。
宋子都把盘子端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我回我自己家要
你陪干嘛。”
“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危险，上次那个是意外。”
最后宋子都还是陪南北回去了，因为他是不放心的，上次南北就是单独行动，所以才给了苏凡可乘之机，这次他无论干什么都要陪在南北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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