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现在姑且认为景明说的是真的, 但眼镜得放在我这里,到时候送去检测看看有没有联网功能”。
“不行的”,谢半珩张口。
“你给我闭嘴!”
郝敏才一拍桌子, 怒道, “你不是说好了不说话的吗?”
谢半珩撇撇嘴, 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景明忍不住笑起来, “老师,这个眼镜不能送去外部机构做检测,因为我还要申请专利并且去参加科技比赛, 如果提前泄露的话会比较麻烦”。
“那,那这举报你作弊的事儿……”, 郝敏才也挺纠结的。
现在看下来景明既然真的做出了这样的眼镜, 至少说明他没有撒谎。
那么作弊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可又不能完全撇除嫌疑。甚至正是因为景明这眼镜厉害,郝敏才更怕他一时失足,跑去联网。
郝敏才陷入了纠结中,感觉自己头上的发量可能又要少了。
“老师,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重新测试,换一套卷子,只要你们把题目念给我听, 我就能做”。
景明的语气很平静。
这是绝对强大的实力带来的自信。
即使他暂时只学完高中数学,但足以应付高一的期中考了。
“那要不……你做一下b卷”,郝敏才说道“期中考试是准备了b卷的”。
“不行!”
高程惊叫出声。
众人循声望去。
那么多的目光都在看他,高程结结巴巴, 满头冷汗。
现在还在聊景明作弊的事情,等把这事解决了,就要来聊他是不是作弊了。
如果仅仅只是学渣考高分, 老师们只会去看监控,确认他到底有没有作弊,绝对不会来找他对质。
那太伤害学生尊严了。
现在把他找来了,要么是作弊已经暴露了,要么是那封举报信里也举报了他作弊。
高程那宛如黄豆大的脑仁转的飞快。
现在景明要做试卷,郝主任一定会让他也跟着一起做。
可要是做了,就露馅了!
高程深呼吸一口气,面对着三个老师虎视眈眈的目光,他勇敢辩解,“老师,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谢半珩似笑非笑的看向高程。
这人他都不认识,却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跟作弊事件有关系。
今儿这趟可真有意思!
“哪里不合适?”
郝敏才顾不上在座心思各异的人,只是厉声质问他,“你说吧”。
他从教多年,经验丰富,见过的学生无数。高程浑身上下洋溢出来的心虚劲儿,盖都盖不住。
况且他早早看过高程的考场监控视频。这人前桌就是景明。
两人有交谈过,景明往前拖了自己的椅子,甚至在高程起身上厕所的时候,踢了踢景明的椅子。
很大可能是高程威胁了景明。
面对着郝敏才严厉的目光,高程结结巴巴的说,“郝老师,我、我怕景明……有心理阴影”。
谢半珩忍不住嗤笑出声。
景明认真的看向高程。
你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没事的”,他说。
郝敏才顿时心里一软。
景明这孩子,命运坎坷,眼睛看不见还能这么坚强,性格也乖……
“景明啊,老师是相信你的”,郝敏才放软了声音,“但是老师得给全校师生一个交代。你看……”
“老师,我没关系的”,景明上半身脊背笔挺,他认真的说,“我可以考一次”。
高程额头已经冷汗涔涔了。
他猛地站起来,“不成!老师,你们这是不相信我们!你们就靠着一封随随便便、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举报信,就要让我们重新做!这不公平!”
他越说越有底气,“再说了,考试状态哪里能一成不变的。我今天状态不好,要是考出来是零分,难道就能证明我上一次考试作弊了吗?”
“啪啪啪”
谢半珩认真的鼓起掌来。
这话说的真好啊!
高程鼻子都气歪了。
“谢半珩!你什么意思!”
“唔唔唔”,谢半
珩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高程,他的嘴被郝主任的魔法封印了,现在不能说话。
高程怒气冲天,“你他妈有病吧!”
“行了!”
郝敏才愤怒地说,“这是办公室,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景明、高程!我去把试卷拿来,你俩就在这儿做了!”
“不行,我不做!”
高程大声拒绝,他义正言辞,“你们随便污蔑我作弊,非要我重新再考一场,我偏不顺你们的意!”
谢半珩欣赏的看向高程。
他是真的欣赏。
这人干了坏事虽然会脸红心跳,但就是死不承认,这种脸皮厚的人,极其适合替人干脏活儿。
谢半珩忍不住又想鼓掌了。
景明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伸手轻轻盖住了谢半珩的手。
他的手掌盖上自己的手背。
温热的,还有点软……
谢半珩跟触电似的,猛地缩回手。
景明还以为自己的劝阻之意已经达到了,所以他毫不在意的收回自己的手。
谢半珩目光炯炯,直视前方,根本没敢往景明那儿看。
劝阻完看热闹、起哄、架秧子三步走的谢半珩,景明认真说,“老师,高程考不考我不管”。
——“我考!”
郝敏才神色和缓,“行,那你考,我给你念题目”。
说完,他面向有些慌张的高程,冷脸道,“你给我先在一旁待着,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郝敏才利索的起身去拿了卷子。
这地方没有书桌,景明只好坐在借用郝敏才的办公桌,乖乖的听郝敏才念题目。
洁白的纸张铺在桌面上……不是试卷,是一张a4纸。
他看不见,答题都答不到横线上,还不如就在空白纸上写呢。
“数学第一题:设复数z满足(1+i )等于2i,则z的绝对值为多少?”
景明脱口而出,“根号2”。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它超纲了。
这应该是高一下学期学习的内容。
这b卷可真是不走寻常路,先来一道略略超纲的简单题,杀杀学生的威风。
叶光远神色带了点喜悦。
这题目是真的不难,但景明会做至少说明他是提前学习过了的,谁会不喜欢一个态度认真的学生呢?
而且会去预习高一下的内容,证明他的学习进度是超前的。
郝敏才不是数学老师,他也不知道答的对不对,只好说,“你把答案写下来,不然一会儿老师没办法批改”。
景明无奈,在谢半珩看好戏的目光中,端端正正的把答案写了下来。
“第一题:√2”
郝敏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景明学乖了,他答题速度飞快。
几乎不用思考,郝敏才念一题,他就写一题。
“等会儿!”
高程出声打断,。
这要是再让景明写下去,很快就要轮到他了。而且要不是景明给他抄,他能抄得了景明吗?
他就是故意的!
高程怨恨的看了眼景明。
“郝老师,你念一题,他做一题,这就是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高程振振有词,“他不是说自己只需要花半分钟就能记住所有题目吗?老师你一口气把题目都念完,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话音刚落,谢半珩凶戾的眼神直直的射向高程
高程下意识的一僵,宛如被猛虎盯上。
等他反应过来,更是羞恼,他个高身宽,肥肉都比谢半珩多,有什么好怕他的?!
高程挺胸抬头。
况且他又没说错,谁让景明自己吹牛皮吹得这么大?
什么半分钟就能记住?要真是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来九中?
“老师,没关系,你念吧”,景明坐在座位上,乖巧的说。
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对待敌人可不是。
高程要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况且,他也挺厌烦这种念一道写一道的,都不能一气呵成,解题解得不痛快,还浪费时间。
“景明,你确定吗?”
叶光远脸色凝重,景明是他的得意弟子,他绝不
希望景明折戟沉沙。
景明无奈,叶光远也不相信他真的能在半分钟内记忆那么多的文字。
要知道,数学题还好,字比较少。可要是换成语文和英语,光是在半分钟内把卷子翻一遍都未必够。
所以,大家回过神来都觉得景明是不是夸大了。
郝敏才刚想开口劝他——
“郝老师”,景明无可奈何,“你念吧”。
郝敏才眼看着手机计时器上的两个小时在不断流逝,他叹了口气,赶紧开始念起来。
“第12题:在正方体abcd—a1b1c1d1中,点e是棱1上的一个动点……”
“第15题:函数f(x)等于e的y次方,加上……”
“第26题:曲线c1、c2、c3的参数方程为……”
郝敏才一口气不停,足足念了二十六道题。
他怕念的太快,景明记不住。又怕念的太慢,占了景明考试的时间,还怕自己口齿不清,景明听错题目……
更麻烦的是,数学是有辅助图的。题目里如果没有详细描述该图,郝敏才还得口述图形、距离、角度……争取帮景明构建出试卷上的辅助图。
这一场考试念下来,郝敏才出的汗比景明都多。
郝敏才终于念完了,他猛吸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呛到。
景明毫无所觉,他开始沉下心来答题。
他答起题来速度很快,并且答题规范、步骤完整。
即使没了横线的束缚,在一张可以随心挥洒的白纸上,景明的字迹依然相当规整……
每一个字都大小一致,每一行字都间距相等。整张纸上的每一行字都平行于上下边。
即使是在书写数学符号都格外的好看。
不用尺规,做起图来,线段笔直,徒手画圆不成问题。
绘制出来的辅助图形带着一种严谨的美感,直让叶光远看的心满意足。
也让高程目瞪口呆。
景明的手不疾不徐在纸上滑动。
这才是让高程觉得惊悚的地方。题目总是有难有易,思考的时间有长有短才
是正常人的状态。
可景明不是这样的,他只是维持着同一种速度往下写。
仿佛……所有的答案都已经思考完毕,他只需要写出来就可以了。
“啪嗒”,景明习惯性的在最后一个数字末尾点了点,以作结尾。
直到这个时候,这张宛如复印一样的答题卷,终于展露出了些许个人特点。
郝敏才已经惊呆了。
一整张白纸上,无一处涂抹,字字清晰,行行干净,辅助图利索严谨。白的纸,黑的字,充满着数学独有的美感。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真的听完了郝敏才的题目后,靠着过耳不忘的记忆力自己做了出来。
高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羞愧。他自己那□□爬字,还有渣烂的成绩,跟景明一比……
“老师,我写完了”,景明把纸递给郝敏才,然后起身,把座位让出来。
郝敏才小心翼翼的拿起卷子,每每多看一眼卷子,他就要多惋惜一分。
记性、数感好到这种地步,说一声天才也不为过。再加上性格坚韧,学习脚踏实地,摆明了将来能大有作为。
多好的苗子啊!
偏偏眼睛……
唉,景明这个眼睛,如果治不好,根本不可能通过高考体检,绝大部分专业都无法从事。
天意弄人啊!
他叹了口气,把卷子递给了方舟、叶光远。
两人接过卷子,叶光远为了避嫌,没有改,由方舟主改。
方舟小心的把卷子铺在郝敏才桌子上,顺手从郝敏才桌子上掏了根红笔。
他刚要拔开笔盖,面对着这样一张卷子,他沉默了一下,默默的又把红笔盖合上了。
等找到错误再下笔改吧,否则他的字迹写上去,就跟玷污了这张答卷一样。
然后方舟……真的没找到错误。
不仅答案全对,答题的得分点也都写了。要不是数学没有卷面分,方舟都忍不住想多给他两分。
“郝主任,都是对的,一道都没错”,方舟看了眼叶光远,又酸又羡。
香的肉永远都在别人锅里
。
想着想着,他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高程。大家都是人,你怎么就比不上景明呢!
叶光远根本没理他,已经禁不住眉开眼笑了,连连点头。
郝敏才忍不住拍拍景明的胳膊,“好好好”。
眼看着事情了结了,谢半珩就偏头去看景明,轻声问他,“你还好吧?”
虽然这些题不难,但景明还没吃东西就被喊走,又解了一套题,估计肚子都饿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巧克力,塞进了景明手里。
景明乖乖的攥着巧克力,对谢半珩说谢谢。
两人的手照例一触即分,但是这一次,谢半珩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景明的手指。
景明看向谢半珩,他明明也没说话,但谢半珩就是知道这人想问什么。
“我就是做个实验,你忙你的”,说着,他又摩挲了两下。
景明无奈,只好任由谢半珩动作。
毕竟谢半珩这个人,爱好隔三岔五就变一变。保不准今儿又突发奇想要干嘛呢!
所以他也没搭理谢半珩,只是撕掉了巧克力的外壳,咬了一口。
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涌入嘴里,很好的抚慰了他干瘪的胃。
而谢半珩还在持之以恒的摩挲景明的手指。
准确来说,不是摩挲,是摩擦。
他就是想试验试验,是不是入秋以后天气日渐干燥了,要不然为什么回回他一碰上景明的手指就老想往后缩。
肯定是因为有静电啊!
……
然而试验了半天,景明的皮都要被他揉红了,都没搓出静电来。
“你的实验结束了吗?”
景明问他。
魅魔皮肤嫩,谢半珩力气又大,再这么揉下去,他手指头上的皮都要被揉掉一层了。
“哦哦”,谢半珩可惜的收回手。
高程在旁边都惊呆了,这两个人都有病吧!
一个把口罩从中间剪开吃巧克力,另一个不停的摩挲一个男生的手指头?
高程突然觉得,承认自己作弊都比在这里看两个神经病要好!
“高程,景明已经做完了
,你来吧”,郝敏才出声,直接打断了高程的神游。
“郝、郝老师”,高程结结巴巴,此刻,利剑即将落下,高程满身肥肉都颤抖起来。
“高程,过来把卷子做了”,方舟重复了一遍。
他既是数学老师,也是高程的班主任,对于高程的威慑力,甚至超越了郝敏才。
高程哆哆嗦嗦,宛如蜗牛爬一样的往前挪动。
“三位老师,我和谢半珩可以走了吗?”
景明吃完了巧克力,补充了一点点能量。
但正在发育中的男子高中生的胃简直是个无底洞。一块巧克力下肚,不仅没能填肚子,反倒勾起了更多的饥饿感。
“去吧去吧”,郝敏才一跟景明说话,眉开眼笑,语调温柔。
“景明啊,你的数学语文这么好,其余的科目我到时候跟你们班班主任说说,看看能不能给你补一补”。
这要是能把分数提上来,年级第一不在话下。
郝敏才完全没有因为郝星星是他孙子就不希望景明好。
相反的,他总是期待每一个学生能够努力学习,成绩好,将来的路也走得更容易些。
“谢谢老师”,景明认真的说,“我会去求助杜老师的,争取期末考之前补上其余七门课”。
“好好好”,郝敏才和颜悦色,慈祥和蔼地说,“那你俩先回去吧”。
“这眼镜先留在老师这里,稍后再还给你们”。
景明点点头。
举报信被捅去了校长那里,郝敏才无论如何都要给校长一个交代的,到时候这眼镜估计得作为证物给校长看一看。
景明没有多说什么,跟谢半珩一起,走出了大门。
身后还能听见——“高程,过来做题!”
景明就笑起来。
“高兴了?”,谢半珩问他。
“高兴的”,他只是感情钝一些,又不是没有感情。
考试被人打扰很烦,被人威胁更让他不舒服。
两人往食堂走,谢半珩晒着秋日的太阳,突然说,“你脾气还挺好”。
要是他碰到
高程这种货色,不把对方整到转学绝不罢休。
哦,就像毛晃那样。
“一码归一码,他作弊被抓,受到了惩罚。可他动用武力威胁我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呢!”
“哦?”
谢半珩顿时来劲了,他偏头看向景明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去套个麻袋打他一顿吗?”
“不不不,这个手法太粗浅了一些,到处都是监控,很容易被人发现”,谢半珩迅速否决了这个提议,“得换个更隐蔽的办法”。
谢半珩相当兴奋,一到干坏事上,他就格外激动,终于不是平常那副懒洋洋无所谓的样子了。
只可惜,景明兜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我不会随意打架的”,景明平静地说,“会有人替我打的”。
“你”,谢半珩难得有点结巴,“你该不会是要把高程作弊的事捅去他爸妈那里吧?”
这、这也太坏了。
他喜欢!
景明也笑起来,“郝主任为了刹住作弊的风气他一定会给高程记过。但他心软,只要高程苦苦哀求,他保不准就不去通知他爸妈了”
“我打听过,高程的父母很严厉,开学的回头考考的不好,第二天高程就挨了打,据说刚坐下的时候屁股挨着椅子,还惨叫了一声”。
“对于高程而言,被记过跟被爸妈知道,铁定是被爸妈知道自己作弊更严重一些”。
“我只需要匿名给高程爸妈发一条短信就可以了”。
先撩者贱。
高程威胁景明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他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这时候,你就不同情高程挨打了吗?谢半珩奇怪的问他。
景明是个心肠好、脾气好的人,他还以为景明会觉得高程父母不该打人呢。
景明摇摇头,“如果那一日被威胁的不是我,而是别的普通同学,他或许会因为胆小而听从”。
“一旦事发,光看监控根本说不清楚,成绩会被双双取消。受害者的成绩没了,还会留下被人威胁的心理阴影。高程或许会恨他,甚至蓄意报复”。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