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讨要
辰时时分, 议事阁。
"陛下 ,陈太乐上奏,有要人求见 。"
雎阳接过奏信, 轻轻展开,看到上面的名字,颇为惊讶, 这上面写的要人, 便是江郎。
呵呵,她还没找他算账,这个人倒抢先一步。着实有趣的紧, 看来,他已经准备好了。
那她也应该以真实身份与他会面。
"宣他进来。"朗声开口,嘴角依旧噙着那若有若无的笑容。
“草民江郎拜见陛下。”江郎随着小太监的引领, 由中门缓缓从走了进来, 见到雎阳,恭敬地伏跪于雎阳面前。这皇宫于他来说是第一次进, 他的身上还裹着昨日穿的那边布衣,未曾换洗。对她而言, 进宫和进妓院没什么两样。只是今日的江郎看起来面容有些憔悴,气色并不怎么好。
“免礼,江公。”从江郎进来的那一刻起, 雎阳便一直注视着他, 雎阳淡淡地开口, 正襟危坐于案几前,面无任何表情,“江公第一次见朕,可是有什么话说?”
“草民是来请罪的。”江郎抬起头, 双手交叠向雎阳一拜。这是他第一次见身穿朝服的君王,可是心里却似乎对她并未有太多的敌意,也许是昨夜两人喝得酩酊大醉,关系若远若近。
“不像。”雎阳再次挺了挺腰板,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江郎,微微挑眉,揶揄道:“朕却不知江公何罪之有?”
“江郎昨夜有眼不识陛下,实属该死!”
“可江公不仅识了,还将朕的玉给赎回来了不是吗?所以何罪之有呢?”雎阳反问,哈哈大笑一声,她将怀中的美玉掏出来,在江郎的面前晃了晃,似乎是讽刺也像是自嘲。哈哈,这是第一个她捉摸不定的人,初相识时,觉得此人有智慧有热血,再次相遇时,便觉得此人有心机有城府,似乎是总不按常理出牌。他居然将玉送到了皇后那里,真让她又恨又恼又不知何处发泄。
“草民是请陛下治草民不承圣恩之罪,草民未能按照陛下的意愿携玉见圣,是草民之罪。”江郎又朝雎阳伏身一拜。
雎阳骤然一惊,她捏着美玉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起江郎,表情严肃。这人居然将她的小把戏这么轻易看穿,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有意接近他,却堂皇地将美玉留给了伏嘉,这实际上是告诉她,他心意已了。可是他却又反其道而行之,让人匪夷所思。怪不得伏嘉警告她,不要轻易靠近江郎此人,此人心思颇为难猜。
“哈哈。”回过神来,复笑出声,将美玉轻轻放至桌上,扬起头笑道:“真希望汝州还是昨夜的汝州,你我二人不问身份,只问家国天下胸怀抱负。”
江郎从地上缓缓起身,捋了捋自己嘴角两边的胡须,笑着应答:“只是草民所相识的毕生,也同草民一样,留有胡须,身形姿态恣意不羁,可如今陛下面容俊雅,双眼生辉,可还是与毕生有所差异。”江郎活的明白,自从知道他是圣上,便将两人距离又拉了开来。若远若离,这距离很安全。
“哈哈,江公说笑了,朕只是对江公实在好奇。”
“可陛下的身上,不是存在更多令人好奇的秘密吗?”江郎嘴角一挑,勾出优雅到弧度,略微玩笑地看向雎阳。
此言一出,雎阳身躯一震,只是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沉静片刻,复开口:'“也或许只是司马大人与江公对朕存在什么误解罢了。”随即话锋一转,不着痕迹地略过方才的慌张:“朕猜江公已归京许久,不知宣城的水土可还习惯吗?”说着,别有深意地看着江郎,语气是那么温柔,可话却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刺进胸膛,刀口很小,却刺痛无比。
现在轮到江郎受惊,只见他神情一僵,脸色稍有惊讶,迟迟未出声。
看来,他做的事情,他了然于胸。
果然,眼前的大宣国的天子,心机城府自然不可小觑。
见江郎脸色沉下来,雎阳莞尔一笑,话锋一转,化解方才的尴尬:“江公,朕刚才只是在同你说笑,莫要往心里去。江公只身以庶民身份面圣,所谓何事,江公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二人便不用如此拐弯抹角,朕待江公还作汝州。 ”
江郎两只手交叠下袖中,捏在一起,似乎是在思量。片刻后,缓缓开口:“臣想向陛下要一个人。”
“何人?”
“一位可与蛮敌抗衡的文韬武将。”
此话一出,雎阳心中一惊,她双眼瞪目望向江郎,不苟言笑,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眼神人看出什么端倪。其实,江郎自从回京之后,她便已经料到了几分,只是不曾想,此人竟如此直接,他就不怕天子威严吗?毕竟庶民之命如同蝼蚁,在这样一个时代,并不值钱。但细细想来,又觉得极其合理,若江郎是她的臣,她若此时拒绝,便是与司马淳翻脸,而江郎的身份确实很特殊,他以草民自居,就算她再如何翻脸,也不会迁怒一个庶民,传出去,这半年多来,她苦心经营地名声便毁了。
江郎在用她的软肋戳她的要害。
孟津现在是她的左膀右臂,恰恰如此,司马淳之人才会视他为眼中钉,可暗自里除之不得,便只能通过帝王手段将他调走。
“他真的如此重要吗?”雎阳没有急着与江郎叫板,也许她说帝王,她可以怒目向他,可于事无补,比起发怒,她更想知道他的用意。也许当皇帝久了,她学会了用朝堂的眼光来看待事物,学会用帝王御权之术来揣测人心。至今颇有心得,雎阳惊讶地发现,在这样冷冰冰的近乎残酷的环境中,总尚存着一丝合理的思考与规律。推云剥雾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明朗,然而现实是,大多数人都在那厚厚的乌云中迷失自我,甚至失去自我。
可雎阳依然希冀,自己会是冲破云层,拥抱光明的那个人。
江郎心中预料到事情没有发生,他本以为眼前的皇帝会发怒,或者是治他无礼之罪,可陛下还是礼貌待之,这出乎他的意料。他挑了挑眉,思忖一刻,低眉回道:“司马大人此去江都已两载有余,江都与许平军相持已久,长年累月的拉锯战,令军中士气低迷,已至进退两难的地步,而此时,江都边陲黍离亦攻难守,需要一位得力的悍将镇守黍离,若黍离有所突破 ,或解江都兵戎之急。如今朝廷最为得意的将军,非孟将军不可。”
雎阳听江郎娓娓道来,言之理尽,她都想为江郎的口才和勇气叫好,本以为孟津回来是让皇室有了喘息的机会,没想到此时江郎的言论又将她置于两难的境地。不可否认,江郎此计非常机智,以子之盾攻子之矛,孟津于她,孟家于皇室,已然让司马淳心生警戒,而司马淳深知孟家最为不可为他所用,那他便想借她的手,却不除她,反而助他战胜许平君。此计一箭双雕,堪称好计。
确实,江郎给了她一个难以拒绝的请求。
“甚好。”
啪,啪。清凉的鼓掌声响彻大殿 。雎阳眼神灼灼,双手鼓掌,似乎每一声都充满力量,这掌声是为了江郎鼓的。这一刻,雎阳终于明白,为什么司马淳会中用江郎,他实有经世之才,只是这样的才情伟略不是为了她,甚是可惜。
江郎见雎阳双眼精亮,不自觉地将姿态收敛,又恢复了原来的病态,也许只有在发光发热的时候他才会忘记自己的病痛。
“既然如此,朕便依江公所想。”
雎阳这么爽快地回答更加出乎江郎的意料,早就听众人说过,莫要小瞧圣上,他是个隐忍且冷酷的人,可如今圣上表现的如此果决,倒让他有几分惊讶。
“陛下……”江公欲言又止,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汝州是想问朕,为何答应的如此爽快吗?”雎阳抬了抬头,轻声细语,“方才朕听了江公的话,茅塞顿开,感叹江公智谋无双,也感叹到底是什么,令朕与司马大人如此嫌隙?才需要江公一来二去试探朕。”说着,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褶皱,走到江郎面前,凝望他:“其实在家国问题上,朕从来都信任司马大人,朕与司马大人始终一心。”说话间,语重心长地握住江郎的手,眼神愈发坚定。
话又被驳回,让江郎稍失颜面,一来二去,他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倒显得是自己不仁义,驳了天子的情面。江郎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微微一愣 ,抬起头回望雎阳,在看到雎阳脸上坚定的表情,有那么一刻 ,他似乎看不清眼前的年轻人的真面目,他浪荡活了三十余载,居然连一个毛头小子的心都揣测不到,这令他心里很繁复。
天子很聪明,聪明到懂得将自己隐藏的更深。
可愈是这样,就愈是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似乎,这样的天子,更加需要小心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新人物已经出场了。
大年初一只想躺尸。
感谢boliqinglang小天使的两个火箭炮和10个营养液,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