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化解
昭月看着自己怀中阖了眼的容安, 满目怆然,将容安小心翼翼地平放到地上,在她的胸口处画了个“十”字, 又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目中含泪:“王爷,慢点走, 昭月这便来陪你。”这条路, 她走到了尽头,已是精疲力尽。
她也累了。
“胜者为王败者寇,昭月一条贱命, 何惧一死,只可惜昭月未能帮楚王达成目的,愧对楚君, 楚君之恩来时缬草还之。”只见昭月倏地起身, 没了方才的难过与神伤,眼神冰冷, 死死地盯着雎阳,将带血的匕首移到自己的脖颈上。
“公主这盘棋下的可真是大, 不仅让容安入了你的局,也以自己的性命入局呢?”伏嘉缓缓走到昭月背后,鼓了几声掌, 戏谑地瞥了一眼昭月, 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昭月的动作随之停住, 僵在原地,侧目迎上伏嘉冷漠的双眸。
“公主并不是楚王的女儿,对吗?”凤眉一挑,直视昭月, 待看到昭月惊讶的表情,心中笃定,嘴角一弯:“楚王生性乖戾傲慢,坊间传言他自私冷酷最为无情,可楚王有一个软肋所有人却不知,那便是极其疼爱自己的女儿,可是在楚国,皇室旧俗,皇女注定便是皇室和亲用途,所以楚王在继位之后,为了保全自己的亲生骨肉不外流入边陲,便从民间寻些同龄的婴孩,妄想鱼龙混珠过关,用于与他国联姻,敢问公主,本宫可有说错?”
昭月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伏嘉楚国这样高度的机密要闻都能探听得到,倒让她些许惊讶。片刻,轻启檀口:“却是如此,皇后说得不错。昭月本就是一介草民,自小便被带进了宫,按公主的标准培养,听命于楚君。”
“公主倒是聪明,至死也要咬住楚王?可越是这样越不会令人生疑吗?”伏嘉眯着眼望向昭月,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
“皇后此言昭月不明白。”昭月颓然一笑,佯做一脸无知。
雎阳本来听伏嘉这么说,云里雾里,可是又听伏嘉循循善诱,自然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昭月至死也要咬住楚王,似乎有些奇怪,试问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如何会轻易出卖幕后的主谋呢?这分明是有意引导。
“我记得公主中了毒。”雎阳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踉跄地走上前来,恍然大悟,眼睛变得犀利。伏嘉见她身体有伤,赶忙走近雎阳扶住她,两人对视,全然会意。
“陛下聪慧,果然一点就通。这毒应该是楚王下的吧?试问一个用毒来控制自己的人,公主如此嫉恶如仇,怎会一直听命于他?”伏嘉挑眉,冷笑,颇具意味地开口:“还是说另有隐情?”
果然,秘密被揭穿的那一刻,昭月大惊,微微皱眉,拳头不禁握起来。
“公主根本不是楚国人,而是越国人!”伏嘉捕捉到昭月不易被人察觉的小表情,心中了然,遂大声吼道。
伏嘉的话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朝着站在原地驻足不动的昭月望去,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
只有昭月听了,身体明显的颤抖,充满惊讶地望向伏嘉,眼神带着被揭露秘密的恨意和痛苦,表情很不自在。良久,那捏紧的拳头倏地松开,扬起头来质问伏嘉:“皇后是如何知晓的?”
“看来,本宫猜对了。”伏嘉抿嘴,脸上洋溢着自信,又回望了雎阳一眼,见她脸上满是差异和惊奇,继续道:“方才本宫只是怀疑你与楚王的关系,是否真是忠实的主仆关系,可本宫刚才见你在容安胸前画的十字,本宫自幼熟读风俗志士书籍,这送行礼分明是越人才有的,所以方才本宫才有了这样大胆的假设,公主本是越人,如此一来,公主所有的计划便都可以说通了。”
“你是越国人,所以、若事情败露,你并不是真的想杀朕,而是想要挑拨宣楚两国战争!”雎阳一脸恍然,经过伏嘉的点拨,她总算明白昭月的计划。昭月一定是想以此挑拨两国关系,来报越国之仇。思及此,雎阳毛骨悚然,一直以为昭月柔柔弱弱的,可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如此心思缜密,蛇蝎心肠。只可惜,容安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的性命。雎阳抬眼,视线落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容安,这一刻,突然替容安不值得。
“哈哈哈哈,皇后当真是聪明睿智,如何都瞒不过皇后的眼睛,这一局是昭月输了。”昭月闻言,放声大笑,将手中的匕首丢弃到地上,匕首掷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脸怅然:“是,我本来是越国的公主,奈何楚王为了一己私欲灭了我的家国,你们从没有看到过,一个国家血流成河,一座繁华的京都尸殍遍野的惨状,你们从来都没见过……”昭月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可我见过,我见过我的父亲倒在血泊里被楚人用刀戟插死,可他至死也要将我藏起来的、我见过我的母亲,被楚人轮番欺辱的场景,我记得她死的时候,连完好的衣裳都没穿……”昭月说话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就仿佛过去经历的黑暗历历在目,一个自己每日每夜都会做惨无人道的噩梦,一个她始终走不出这样的阴影:“所以啊,为何那个畜生不如的刽子手却能坐在富丽堂皇的殿堂,享受着歌舞盛宴,蚕食无辜人的鲜血?你们告诉我,为什么?”
“所以你……”
“对,我想了一切办法去杀他,可是都不能近他的身。所以,最终我发觉,若我一人之力无能,那便。”用整座城作为代价。
“可你知道这么多么自私吗?”这样做的代价便是以两国的百姓作为代价吧。雎阳叹了一口气,心里五味繁杂。
“若你是我,再这样谴责我吧。”昭月瞥了一眼雎阳,冷唾一句。目光回望伏嘉,只见伏嘉轻咬嘴唇,表情凝重地望着她,不曾开口。她的话就好像一块巨石压在伏嘉的心头,喘息不得。不禁让她想起娘亲惨死的场面,她是否也想疯狂地杀了那始作俑者呢?突然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卡在心口,抬眼看向昭月。她有些许佩服昭月的勇气,不问对错。
或许在伏嘉的眼神中读懂了理解的信号,昭月释然一笑,突然间,胸口一同,吐出一口黑血,震惊众人,只瞧见她复踉跄跪到容安跟前……
虽然她筹谋已久的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可是她并无悔恨,这是她所肩负的使命。她这一生,将自己所有的时光都奉献给了复仇,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伏下身去,仿佛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瑟缩到容安的怀里,闭上双眼靠拢。尽管黑血一股皆一股的吐出,可她丝毫不觉得痛。
可能只有到生命的尽头,她才敢直面自己的心。
……
一个月后。
“送走了吗?”未央宫内,伏嘉正在喂小兔兔,这就是雎阳一显神威围猎所得,她真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抬眼,见雎阳一脸讨好的模样,怯生生走进来。
雎阳点头,乖巧地跪坐在伏嘉面前,见伏嘉一脸平静,试探性的开口:“皇后不怪朕吗?”雎阳所指的怪,自然指的是她偷偷放了容安和昭月的事情。
她已经对外宣称容安在狩猎之时遇到刺客,不幸身亡,而楚国公主因体弱多病病没招月宫,可没曾想,容安和昭月带回来的时候,居然都没死透。
“怪你又能怎样?不怪你又能怎样?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妾自然只能听从圣意。”伏嘉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雎阳的尿性,容安毕竟在最后一刻救过她,若容安没死,她断不能大义灭亲的。
雎阳闻言,心里松了口气,她就说嘛,最理解她的还是伏嘉。思及此,舒展了腰际,撩了衣摆,由原来跪坐变成慵懒坐姿,定了定神,一脸认真:“朕相信,若皇兄在世,也会赞成朕的做法的。”
“你也看了?”
伏嘉挑眉发问,见雎阳点头,心中恍然。原来雎阳也看了先帝留下的《公子日札》,容安是先帝在杨岭的唯一的晚班,只有容安,会在别人欺辱他的时候冲出来保护他,只是不知道,若先帝还在世,会不会如同陛下一样做如此善心之举。
毕竟,人长大后,都会变的。
思及此,伏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望向雎阳。
这一劫,他们好在勉强过了,只是不知道下一劫在哪里等着她们。
雎阳也回望着她,心中感慨万千,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与伏嘉,她与容安,她与昭月……
“陛下,你当真放了我,不后悔吗?”容安挑眉,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她从未想过还有机会能见到夕阳,余晖洒在身上的感觉真好。
“朕后悔便不会救你,快些离开,趁着朕还未反悔。”雎阳一笑,拍了拍容安的肩头,“放心你还有把柄攥在朕手里呢!”说着,她瞧了一眼马车里昏迷的昭月。
“我想带着昭月去求医。”容安也回望了马车一眼,声音讷讷。
“她能医得好吗?”
“不知道,只是我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要带她踏遍天涯、寻求良医。我相信,我的诚心定会感动上苍,她一定会醒的。”容安的眼神愈发的坚定,这一次,她不再有彷徨,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生命的真谛。
“真好,今日之后,你便是自由人。朕很慕你。”天涯之大,自由为上,容安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也替他感到开心。
“那便借陛下吉言,若陛下哪天不当皇帝了,记得来寻我,我还当陛下的靠山。”容安爽朗一笑,她的笑好像又回到了年少之时,她拉着瘦不拉几的公子暻,将他护在身后,道:我是他的靠山,谁敢欺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留给容安和昭月的好结局吧,毕竟我觉得昭月也是苦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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