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宋意真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双颊不期然地染了一抹绯红。
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还面对着镜头,赶紧切换了视角。
宁雪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主卧她自己睡, 次卧当书房。
宋意真在主卧和次卧之间犹疑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次卧。
她进屋, 开了灯,找了个不暴露屋内陈设的地儿坐了下来。
次卧里铺的是日式榻榻米,宋意真坐在软垫上, 靠着白墙, 冷静了一会儿。
待脸颊上的红晕散去,她这才把反扣着的手机倒过来,拿起来换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那边一片黑暗, 只有细碎的声音传过来。
宋意真挂掉视频通话, 给江澈发了个消息。
【冰糖葫芦】还视频么?
女生放下手机,靠着墙看屋里的陈设。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装饰画, 画风十分小清新。左侧的墙壁上有一个简易的挂式书架,书架上有两层,上面一层放着几本西语诗集, 下面一层则摆着宁雪出版过的言情小说。
书架下方横着一张长书桌,桌面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桌角靠窗的位置摆了一 盆白色的满天星。
小巧可爱的白色花朵染了灯光的温黄,在某一瞬间,真有几分像夜空里的星星。
屋子不算大, 但干净温馨,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宋意真闭上眼睛,安静地坐着,慢慢放空自己的大脑。
约莫过了两分钟, 视频邀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回,宋意真十分从容地把手机拿起来,点了接受。
屏幕那边的江澈换了睡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了,对比他之前在浴室里的装扮,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宋意真就这么安静地盯着江澈看了一会儿。
镜头里,男人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微勾起,冲她笑了笑。
“晚饭吃完了么?”江澈主动问她。
“嗯。”宋意真说,“吃完很久了,我还洗了碗。”
“今晚回家吗?”江澈侧过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转过来看镜头,“不早了。”
从江澈口中听到“回家”这个词,宋意真莫名怔了半晌。
她在临江上大学,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四年多,好像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尽管她跟江澈在临江有一处房子,但是两个人在那儿共同生活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个月。
那栋别墅,对她而言,只是一处住所而已。
有江澈在的时候,那是一个让人挂念的地方。
他不在,她回去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
囫囵想着,眼前起了一阵轻雾,宋意真微微仰头,稳了稳情绪,不让自己失态。
她还没说话,那边倒是先紧张了,“宋宋,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宋意真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镜头笑,“可能是火锅太辣了,后劲有点足。”
“我今天就在宁雪家住,不回去了。”她说。
江澈:“嗯。”
宋意真:“你明天几点的戏?”
江澈:“早晨五点。”
宋意真咋舌,“那你得早点睡呀,别跟我聊天了。”
江澈微微偏过头,垂眼轻瞥床边的数字时钟,“还有半个小时。”
说着,他把手机拿近了些,不徐不疾道:“宋宋,陪我说说话。”
男人的声音悦耳动听,细细一品,还带了几分蛊惑的味道。
宋意真几乎没有犹豫,不假思索地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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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宁雪喝完第三罐果啤,吃掉两大包薯片之后,终于等到了宋意真。
她看见女生从她家书房里出来,抱着手机满脸笑容,眉眼间的幸福感掩都掩不住。
宁雪起身,麻利地收拾了一下面前的狼藉。
待宋意真走近,她忍不住啧了两声,“姐妹,我们公司楼下的向日葵都没你笑得灿烂。”
宁雪感慨:“你跟你老公视个频就能乐成这样,平时得腻歪成啥样啊?”
说完,她停了停手上的动作,身子顿住,像是在深思。臆想了一会儿某些画面,宁雪呲牙,抖了抖身体,做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动作来。
宋意真见状回了神,不胜娇羞道:“宁宁,你别
开我玩笑啦,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宁雪耸耸肩,推了一瓶酸奶到她面前,慢悠悠说道:“说真的,我还蛮感慨的,你上学那会儿压根看不出有对象,但现在简直就是把恋爱中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宋意真伸手摸了摸脸颊,一脸错愕,“这么明显吗?”
宁雪郑重地点头,“对,非常明显。”
宋意真垂手,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她把手机放在茶几表面,拿起酸奶,轻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宁雪垂眸,视线不由自主地定在宋意真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机票出售的页面,起飞地是临江市,到达地是南方沿海某省会城市。
江澈拍戏的那座岛没有从临江飞过去的直达航班,只能先去最近的省会,再坐船上岛。
宁雪愣了愣,抬眸看宋意真,“你要去找他?”
宋意真没有一点犹豫,十分坦率地点了点头,“嗯。”
宁雪闻言陷入沉默,她安静了好久,随后抬起手冲着宋意真竖了个大拇指。
“我还记得几个小时前,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说不定要在我这儿打扰三个月。”宁雪揶揄道,“好家伙,跟江澈视了个频就改主意了。”
宁雪憋着笑,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问:“我很好奇,你在书房里的那四十分钟,你老公是给你下蛊了吗?”
宋意真目光一顿,过了一会儿,粲然笑道:“大概是吧。”
宁雪“啧”了声,一并把手机拿过来查机票,叹道:“美色误人。”
宋意真见宁雪也开始查机票,有些懵,“你这是……?”
宁雪:“旅个游,顺便送你一程。”
-
三天后,《七号灯塔》拍摄现场。
黄昏时分,绚烂的火烧云铺满天空一隅。随着时间的推移,云霞渐渐蔓延至天际,在海天相接处绘出一幅美丽的天然画卷,令人叹为观止。
平静的海面上有船只驶过来,船体拨开海水,制造出涛涛水声。船越来越近,即将靠岸时笛声轰响,震人耳膜。
江澈的经纪人水哥下意识放下手里的
盒饭,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
他侧过脸往旁边看了眼,江澈面不改色地吃着饭,对那声音似乎充耳不闻。
待那声音弱了些,水哥转过头问好搭档小何:“这是今天最后一班船了吧?”
小何忙不迭点头,含混道:“对。”
水哥不由得吁了一口气,“总算是消停了。”
“这几天在这儿待着,我感觉我人都快没了。”
小何:“再忍两天就能换地方了。”
“但愿下个地方比这儿好吧。”水哥叹道,“我还记得小的时候梦想是变成鲁滨逊去漂流,现在想想简直是太天真了。在这岛上几天,水土不服就要了我半条命。”
小何呲他:“平时不锻炼,现在只能自食其果。你看我和澈哥就一点都不虚。”
水哥看了看小何,又看了看江澈,最后瞥了眼自己肚子上的肉:“……”
水哥吃完饭,找出行程单来看。今天的拍摄很顺利,江澈晚上再补一些镜头就能结束了,不用熬大夜。
水哥放下手里的单子,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江澈。他扭过头问小何:“澈哥呢?”
小何边收拾饭盒边说:“他去找导演了。”
水哥:“又去聊戏了?”
小何:“不然呢?你没看刚刚吃饭的时候,他整个人完全沉进去了吗?船笛声那么吵都没注意到,也是厉害。”
水哥笑了笑,视线飘向蜿蜒的海岸线,他收好东西,猛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咸湿味,那是海的味道。
随着最后一班轮渡的停航,这座岛即将迎来短暂的夜生活。
不过,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
导演休息室。
刘导把白天拍好的部分调出来给江澈看,放到某一幕的时候,他按了暂停,“我刚刚琢磨了一下,我觉得这里可以有更好的处理。”
电影的拍摄顺序跟播放顺序不一样。尽管他们才刚开始拍摄,这两天却已经拍起了后面的部分。
刘导:“这一段以女二号的视角来描述,展现一个不一样的乔慕,你觉得怎么样?”
“
从乔慕的角度来说,徐染是妹妹。他对她的感情,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关怀,无关爱情。”江澈若有所思道,“但是,如果从徐染的角度来看,他们之间的感情朦胧又美好,似乎只缺一个契机,去捅破这张窗户纸。”
刘导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以示赞同,“你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再试一下,我们多留几个版本,最后看效果再决定留哪一版。”
江澈点点头,过一会儿,问:“那您觉得,徐染眼中的乔慕,会是什么样的?”
刘导喝了一口茶,笑道:“这个问题,可以问一下女生们的想法。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八成是讨论不出结果的。”
江澈:“嗯。”
刘导:“我今晚回去拉个群,大家好好讨论一下。”
……
跟导演聊完戏,休息了一会儿,江澈又开始了晚上的工作。
补拍镜头不多,进行得异常顺利,他提早了半个小时收工。
晚上八点,江澈离开片场,坐上回家的保姆车。
因为要在岛上拍一个多月的戏,为了方便,剧组租下了一处公寓,供大家居住。
公寓离今天的拍摄地有点远,开车差不多要半个小时。
八点半,车子抵达目的地。
江澈拿了钥匙进公寓楼,水哥和小何则约着去吃宵夜,三人分开。
江澈坐电梯的时候,正好碰到出去卖夜宵刚回来的程寻。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出了电梯,程寻忽然叫住他,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江老师,你应该没有裸睡的习惯吧?”
江澈抬眼看过去,沉默几秒,“……没有。”
“那就好。”程寻松了一口气,“我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两个私生饭,好像是来蹲你的。我偶然听到她们俩嘀咕,反正听那话的意思就是觊觎你的裸体,有偷拍的打算。”
“我把人吓跑了,但保不齐还会再来。江老师,你注意点。”
说完,程寻就潇洒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回了房间。
站在原地的江澈不由得蹙起眉头。
进圈到现在,他基本上没遇到
过什么私生饭,狗仔倒是遇到过几回。
江澈单独住一间房,水哥和小何住在他的隔壁。
他走到门口拿钥匙开门,进屋换鞋,拿出手机给宋意真发消息。
【澈】我收工了,已经回了公寓。
十几秒后,他收到了回复。
【冰糖葫芦】我也回家了。
【澈】宋宋,视频么?
【冰糖葫芦】现在不太方便。
【澈】那你先忙。
【冰糖葫芦】嗯。
江澈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他脱了外套,伸手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靠着墙忽然发起了呆。
今天拍了几个小时的哭戏,眼睛有点疼,心也颇不平静。
江澈闭上眼睛,吸气又吐气,努力让自己把情绪缓慢地调整回来。
大脑处于放空状态,他什么也没有想,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从眼睛里流了下来。
下一秒,门铃响了。
江澈快步走到门口,直接开门。
不久前刚刚跟自己说不方便视频的女孩,拿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错愕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一颗心被无尽的喜悦所占据。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你怎么来了?”他问。
“你怎么哭了?”她问。
他接过她手里的满天星,把人拉进来,“眼睛发炎了。”
江澈关上门,把花放好,一把将人抱住。
“宋宋,你学会说谎了。”他笑着,眼里盛满了宠溺,“不乖。”
后背有一双手轻轻抚上来,很温暖。
一片寂静里,他听见她说:“我没骗你呀,我这不是回家了么?”
“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