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博闻异士
付青墨百无聊赖地坐在酒楼靠窗的位置里晒太阳,问坐在对面的陌北熙:“师兄,我在想,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太虚甲在萧楚言那里,为什么不请连盟主联合武林中人一块攻打妖月谷?”
陌北熙想起那天夜里,萧慕寒从饭桌回来,沐浴完躺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不看他。陌北熙知道他有心事,不过那人不说,他也不会主动问,他从那人一直以来反常的猜不透的行为里隐约知道,这个古怪的少年一定经历过许多难以言喻的伤痛。
除非等他自己愿意说出来,否则陌北熙永远不会问。他唯一做的,只是轻柔地搂过他,唤一声他的名字。萧慕寒就由他搂着,这是他第一次在陌北熙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但也只是短暂的一会,在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里,他用这短暂的一会,低声说:“将来留他一命,北熙,我这二十年,什么都没有。”陌北熙轻叹了口气,就这样搂着他,与他相拥而眠。
付青墨摇了摇手掌:“师兄,师兄?”
陌北熙就说:“自奚鼎全上任起,江湖一直很不太平,内部斗争不断,又有雁山水云灭门一事,连盟主收拾烂摊子都收拾了这几个月,年后又称患病,也是分身乏力;祁仙历来居幽守静不问江湖事,聚集武林势力本就不简单,况且定会有人借机从中打太虚甲的主意,不到万不得以,决不能让整个江湖都插手太虚甲一事,霁月派不出手,其他人就不敢首先站出来。另外,妖月谷狡兔三窟,分舵众多,萧楚言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当天会在哪一处分舵,师父内伤,祁仙如今和妖月谷实力悬殊,攻打他们我们暂时还毫无头绪。”
萧慕寒此刻挨着陌北熙坐着,眯着眼睛看窗外,陌北熙就拿指尖戳戳他,道:“想什么呢?”萧慕寒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道:“有些不对。”
刚入了三月,春色正暖,陌北熙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袍,没有束腰,风从窗外进来,微微拂动他的衣角,翩翩然如银蝶纷飞十分好看。萧慕寒伸手拢好他被风吹起的发丝,道:“连允拓若是一定要打妖月谷不可,也能打得了。”
正在陌北熙思考的空当,江漓从楼下上来,看到他们三个坐着喝茶,就话里有话道:“三位真有闲情逸致。”
付青墨招呼她:“师姐,来坐一会,他们长篇大论打哑谜我听不懂,你来同我解闷。”
于是江漓问她这个正在被萧慕寒整理发丝的便宜师兄:“熙哥哥,这几日妖月谷都没动静,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先探探妖月谷有多少分舵,然后再做打算。”陌北熙认真地说完,见江漓坐下来,用纤细的手指捏起一个小酒盅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桌面,另一只手无聊地托着腮帮子,就问她:“小漓是想回栖云山了?”
付青墨神色怡然,拖长声音“哦”了一声,道:“师姐怕是急着嫁人了吧。”江漓就把酒盅啪地放下,瞪着一对杏眼,作势攥起拳头就要往付青墨脸上招呼,付青墨见阵势不妙,早就起身一溜烟往外跑,连凳子都撞翻了,嘴里还叫着:“这连公子抬了多少聘礼走得这样慢,师姐都等着急了,祁仙还没来信叫我们回去喝喜酒”惹得江漓怒呼呼地追了出去。
陌北熙看到这场景,情不自禁笑了一下,萧慕寒就问:“江漓要嫁给什么人?”陌北熙回答道:“连盟主的第五个公子,连锦耀。”萧慕寒脸上飘过一丝猜疑,听见陌北熙接着道:“说来他们也有缘得很,连盟主先派人去祁仙提亲,小漓不愿意早早出阁,为此偷跑出去,结果自己在外面邂逅了连公子,两人三番两次遇见,竟然两情相悦了。”
萧慕寒思量了一会,兀自点点头,又盯着陌北熙,道:“嗯,是巧。”
陌北熙忽然被他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便收回目光要去喝茶,萧慕寒就凑近他,眼角满是促狭意味,在他耳边哈着气道:“我们不也是这样有缘,北熙何时嫁给我?”
理所当然的,陌北熙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萧慕寒就邪邪地笑了笑,又坐回原位,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伸手取过陌北熙的茶杯,自顾自喝了起来。
末了,他又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道:“都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了,老这么害羞可不好。”陌北熙就偏过头说:“如此,今晚萧大爷还是自己睡的好。”萧慕寒闻言立刻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道:“北熙,不要这样绝情。”
这两人正在不正不经地聊着天,忽然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个人来,一个道士装扮的中年男人,走到他们跟前,将拂尘一收,俯首作揖道:“二位公子可要算命?贫道算命看相,答疑解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哦?”萧慕寒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无所不知么?”
道士忙不住地点头:“是,是,天文地理,八卦五行,奇门异术,传言轶事,贫道都略懂一二。”
陌北熙准备起身拉着萧慕寒走,这种江湖骗子骗骗别人还可以,陌北熙是不会在他身上浪费任何时间的。萧慕寒见他要起来,方才抓着他的手还未松开,就稍稍用力,把人拽回了原位,给了他一个玩味的眼神,又问那道士:“那你可会算姻缘?”
“不瞒二位公子说,贫道的看家本领就是算姻缘,二位谁先请?”
“一起。”萧慕寒把手伸过去,又拉过陌北熙的一只手,齐齐地伸到道士面前。那道士一见,忙佯装认真地观察起来,末了,咂咂嘴,殷勤地说道:“这位月白衣衫的公子,玉树临风,温润如玉,想必出身大家,情之一路可是顺畅无比,姻缘所在是大家闺秀,依贫道看,公子的姻缘在东”
“咔叭!”萧慕寒忽然手腕一旋,一个茶碗就在他手里裂成了两半。
这道人在酒楼中一眼看到他们二人衣着讲究,谈吐怡然,必定是有钱的大爷,想着来碰碰运气,捡两句好听的说说混点赏钱,不想话刚说到一半,那红衣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茶碗碎裂的尖锐处抵在他的喉咙上,道人立马住了嘴,一动也不敢动。
男子歪着头,笑着道:“继续呀--怎么停了。”
陌北熙看了那战战兢兢的假道士一眼,抬手把萧慕寒的手拽了回来,道:“有闲心做些正事,别再干坑蒙拐骗的勾当,今日给你个教训,你走吧,好自为之。”
道士连道谢都不曾,一溜烟跑出去,生怕晚了一步那红衣男子要追上他割破他的喉咙。
陌北熙嗤笑一声,道:“萧大爷今日怎么跟个江湖骗子较起真来了?”萧慕寒懒洋洋地把碎瓷片扔掉,说:“我刚说要娶北熙,他就来砸场子,你说他该不该杀?”
陌北熙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终于觉得两个人坐在这里,气氛实在怪异得很,就对萧慕寒道:“沥州夜景很美,晚上我们去城内看看吧,带上小漓和青墨,我从小和他们一块长大,把他们当亲弟弟亲妹妹看,如今小漓出嫁在即,以后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萧慕寒思绪闪了片刻,又点点头,“难得北熙带我去玩,好。”
沥州没有青州大,人口却比青州密集,也不宵禁。到了晚上,沿街的房檐上,河面上,入目皆是各式各样的灯,将闹市照得如白昼一般。摊贩不比白天少,小吃百货一应俱全,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江漓感叹没白跟着师兄来沥州,她的想法很简单,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人护着,就是她最大的愿望。
付青墨今晚长了个心眼子,自打太虚甲被盗,这是头一回短暂舒口气,不管怎么样等会识趣点,跟萧陌二人隔开点距离。
于是付青墨就摊上了个着实能吃会花钱的好姐姐,江漓快乐地像个出笼的兔子,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爱不释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付青墨就跟着她。付青墨年龄最小,也是个最没心机的简单孩子,他叫江云升叫师父,叫尉迟玄叫师叔,但其实真论起来,他该算是尉迟玄的弟子,尉迟玄给他传道授业,和他呆的时间最长,付青墨脑子里也没有弯弯绕绕的东西,纯粹的样子还真和尉迟玄是一类的人。他从小离了家到拜在祁仙门下,江漓和陌北熙,就成了他的家人。
不过,虽然是家人,这位姐姐也真是太能买,不知道姐夫以后受不受得住,付青墨跟在她后面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玩意,这样想着。
萧慕寒与陌北熙跟在他们身后几步,离得不远,起先他们二人还隔了一段距离,走着走着萧慕寒就牵过身边人的手,陌北熙对着他笑了一下,萧慕寒就想这人怎么长成了这样一副好看的模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倒好像专门为他写的一样。
他看着这笑,心痒难耐,暖悠悠的灯光散在青石板的街面上,也散在那人脸上。萧慕寒手上一使力,陌北熙站不稳,往他这边踉跄一下,萧慕寒揽过他,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迅速把人放开。
所幸路人都在摊点前挑选,或者匆匆赶路,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奇怪的一幕。
江漓买了个会飞的竹鸟,兴冲冲地拿来给他们三个展示。那竹鸟做得跟真的一般无二,身上涂得五颜六色,翅膀处有个小小的木条是机关,拉动就能飞一会。
付青墨就抢着去试,他寻了处人少的小巷子口站定,将木条拉到最满,竹鸟就飞得又高又远,往巷子里去了。
江漓怪他:“等会丢了你给我赔一个。”付青墨一脸苦大仇深:“可这个本来也是我买的。”
陌北熙于是看了这俩孩子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去巷子里捡竹鸟。
他还没踏进去,就听见一声尖叫,从光线昏暗的巷子尽头踉踉跄跄地冲出一个人来,见到陌北熙如见到菩萨下凡一样,跪倒在地上,大叫道:“公子救我,他们要抓我!”
正是白天酒楼里那个自称博闻异士的江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