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慌张
夜太安静了。
而正是这样的死寂让黑暗中的蠢蠢欲动变得尤为清晰。
风凉凉的,拂过发丝的时候带着一丝冷意,却冲不散巷子里交缠的暧昧气息。
头顶上的路灯还是一闪一晃的,忽明忽暗,而夜空里却有一轮弯月在浓浓的夜色中倾洒着银辉,清冷而美丽。
少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漆黑的小巷子。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灯红酒绿深处的男男女女。
她偏过头,瞥过远远地在黑暗中急速走过的一些穿着纯黑色衣服的女子,小巷子里偶尔有一些低沉的闷响。
紧接着夏洛洛将视线落在这里的建筑上,灯影幢幢,有几间屋子里的声音突然一顿,然后——就没了声响。
夏洛洛轻轻喘了口气,动了动唇瓣,似乎想说什么,却半个字也没从喉咙里出来。她闭了口,呼吸微弱而急促,夏洛洛的脚步踉跄,手无力地扶着墙好半天才站稳,她的脸色比之前要更差了,尽管神情实在没有变化,目光也至始至终的清冷没有波动,唇色却惨白惨白的,满额细细密密的汗。
小巷子里有人发现了少女。
几个男人从街口转出,忽明忽暗的路灯光中,他们的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肆意地打量审视着夏洛洛。
清冷的月光下,面无表情的她仿佛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朦胧、圣洁、美丽。
夏洛洛迈了一步,却整个人都眩晕地晃了晃。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细腕。
人潮涌动。
捞金鱼、捞水气球、套圈圈、投球投标的小摊子附近挤满了人。
卖炒面、鲷鱼烧、棉花糖的小摊子前排着队,还有些摊子在卖风铃、面具、折扇。
彩色花车火树银花,绚丽异常。
杰西微微眯弯了眼,笑容灿烂欢愉,他在人群中四处望着,挤来挤去,结果和人迎面撞上,“啊!抱歉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他头都还没抬就一连串道歉昏天黑地的下来了。
“嗯……”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杰西抬头看了一眼,咬着章鱼小丸子的元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神情无比惬意,眼睛眯成了月牙缝。“呃……”杰西抓了抓头发,干笑。
元一耸了耸肩,没有在意这种小事,毕竟夏日祭上人挤人,撞到也没什么,元一和杰西一直以来都相处愉快,不像冯锦云一看见他,老是黑着一张脸,这样久了,杰西也就愿意和元一来往,今天刚好是夏忌日,两个人便相约去转转。
杰西却在吉贝转身的那瞬间,看到那个极其熟悉的女孩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结——”杰西刚刚开口,却找不到结衣的踪影了,他眨了眨眼,“咦……”
人群中一个穿着银灰色长风衣的人懒懒地打着哈欠在拐角小巷的第一家店铺前停下,抬起手敲了敲那扇紧紧关着的黑乎乎的大门,和夏日祭的热闹气氛相当违和。
那身形挺拔瘦长。
那个不就是他那童叟无欺的店长大人吗,虽然和他没有说过几次话,但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杰西元一好奇地挤入人群,绕到那家阴惨惨的棺材铺门口。
吉贝已经推门进去了。
杰西凑到棺材铺的门留着的那条小缝前看了看,屋子里黑漆漆的,只点着一盏蜡烛,遍地摆着精致的棺材和惨白的骷髅头。他咽了口水,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嘻嘻嘻……”店里传来了阴阳怪气的笑声,压得很低,“你最近都来了好几次了呦,吉贝先生,果然是决定好进入安达特制的棺材了吗”
“安达,”清清淡淡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还带着上挑的磁性和悦耳,“你的主人不在吗?”
“嘻嘻嘻嘻……”安达提卡依旧古怪地笑着,“主人出去了,但如果是你,我可以选择通报主人一声。”
吉贝低低地笑了笑,“那真的是谢谢你哟。”
“哈哈哈哈……”安达提卡古里古怪地笑笑,让人脖颈一凉,身后凉飕飕的感觉,他似乎是泡了杯茶,“吉贝先生不从事搞笑事业,真的是可惜呢。”
“可惜”亚伦的尾音挑了挑,一向懒懒散散、清清淡淡的嗓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浅浅的讽意,“这个世界只有一条生存法则,安达,如果不搞笑的话,好像没什么意思。”
“……”安达没说话。
杰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他所坐着的一口棺木,手指细长、干净、漂亮,虎口有薄茧,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气轻缓,带着浅浅笑意,“但我今天来可是为了其他事情,这个时间,你不准备把它抱出来用吗,有趣的事不分享可是很见外的哟。”
“吉贝先生想看,自然是要给的,至于抱出来,少校高看小生了呢。”安达提卡阴阳怪气地说着,伸手掀开了一块下垂的帘布,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房间。
他们都进到帘布后面了。
门口偷听的杰西搔了搔下巴,被挑起了满脑子的好奇心,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已经脱离了元一。
他考虑了一会,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一种猝然而至的心悸,有一种慌乱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很难受,就像是被掐住了心脏,又像是胸腔里被挖空了。他眨了半天眼睛,重重喘了口气,皱起眉望了一眼开着一条缝的棺材铺,还是悄悄地推开门,拐进昏暗的棺材铺里,躲在帘布后却半天没听到一句话。
杰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布的一个小角,注意力瞬间被绽放着光芒的一面大镜子吸引——那是一面四四方方、普普通通,摆在房间中央的大镜子。
安达和吉贝先生正在站在镜子前。
然而镜子里倒映出的却不是两人的身形,反而像是电视机一样闪过很多画面,让帘布后偷看的杰西有些目不暇接。
终于画面一停。
“安达,这个时间好像调的不对吧。”吉贝单手抱胸,另一手托腮,语气浅浅。
“啊哈哈哈……”安达笑了笑,嘴角咧的大大的,却没有解释。
杰西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们的谈话上了,因为镜子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街头上孤身站立的少女面无表情,面容清雅,青丝披散,身姿纤细挺拔,亭亭玉立。
洛洛
杰西有些咋舌地瞪大了眼。
只见镜子画面里的少女端起杯子喝水,随后缓缓倒地,门口那个一直低头擦桌子的女孩嘴角弧度温柔,目光深冷。她将少女塞进纸箱里,一路送到垃圾场附近,扎针剂,灌药水,几乎一气呵成。
杰西打了个冷颤,几乎不能相信他看到的是结衣。
当画面停在结衣给夏洛洛打针灌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住自己手臂,整个人都有一种近乎泪流满面的刺痛感。
下一刻,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画面滑过结衣将夏洛洛留在垃圾场。然后……他已经来不及看后面的场景。
心慌。无可抑制地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