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扶桑女皇
二百名倭国士兵立即散开,把武周使节薛怀义一行护在船上,这些倭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军纪严谨,战斗力很强,把他们几位当官的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他们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手中有刀有剑,岂肯受人轻视,宋之问挺起胸脯抗议道:“武松大人,俗话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既有敌情,却不许我们动武,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没等武松太郎回话,薛怀义却是哈哈大笑道:“宋少卿稍安勿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我等贵为天朝使节,司宾寺外交大臣,如今敌情不明,自然不能冒险动刀动枪,让他们呼来唤去。你在船头布上一道弓箭防御,策应安全便是,老子下船会会他们。”
“遵命!寺卿大人注意安全!”
宋之问话音落地,立即让大家紧急行动开来,这些训练有素的武周士兵迅速趴在了船沿,动作整齐划一,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没有半点马虎。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儿?”薛怀义小心翼翼地跑到武松太郎跟前问道。
“薛大人,前方发现一队人马,全部都是黑人,大概百十人左右,正向这里奔来,下官已经释放响箭示警,他们来势不但不减,速度反而越来越快,看来不怀好意。”
“都是黑人?”
“嗯。”
薛怀义听了不禁一皱眉头:“最近,我们和黑人又没有什么武力冲突,肯定是高风惹的麻烦,这家伙果然是个祸害!他惹的祸,凭什么要殃及池鱼?”
看了一会儿前方的人马,武松太郎扭头对薛怀义道:“薛大人不必担心,我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来者步伐散乱,队形不整,看似凶悍,实则不足为虑,他们不像是军队,或许是哪个部落的散兵游勇。他们真若怀有歹意,太郎必叫这帮乌合之众哭爹叫娘,有来无回!”
有句话说得好,不要轻易得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因为在他们的人生选项中,永远是这样一条生存法则:同归于尽!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示警的响箭再次射出,前方扑来的黑人却不见丝毫停顿,反而迈开步伐开始百米冲刺起来。
“哈呀哭!哈呀哭!”
武松太郎听到这是他们的语言,脸色顿时一变:“原来这群家伙在追杀我们的人,其中还有三个女人。”
看着手拿长矛,张牙舞爪的黑人队伍,武松太郎面目狰狞地狂笑起来:“嘎嘎嘎!大胆黑鬼!竟敢杀我族人,看我不杀你个片甲不留,弟兄们,箭上弦!弓箭手准备!”
“放!”
一排排利箭雨点般射出,狂奔而来的黑人顿时一阵混乱。有的用皮盾遮挡,有的急忙躲闪,有的中箭倒下。随即他们便还以颜色,发起了攻势。无数支长矛带着笛音呼啸而来,倭国士兵立即举盾护身,哪知那长矛异常锋利,带着巨大的动能,一下子便刺破皮盾,穿死了一二十人。薛怀义披着绯色袈裟,挥舞着鎏金大法杖左挡右闪,躲过了几支长矛。
对方虽然来势汹汹,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对付寻常的商旅还行,武松太郎武这样的特种部队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眼见来敌将至,他带领着队伍大喊着“杀给给”冲上前去,迅速将美竹子、结衣、美沙、高风、宇文度五人救了下来,随即又大喝一声:“看菜吃饭,量体裁衣!杀鸡焉用宰牛刀!勇士们,杀这些人用不着大唐天使帮忙,杀给给!”
听到“杀给给”这个声音,高风和宇文度彻底傻了,没想到会再次落入小扶桑的手中,真是刚出虎穴,又进狼窝。
一百多名倭国战士在武松太郎和薛怀义的带领下,呼喊着冲了上去,看那架势,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双方人马轰然撞击到一起,鲜血和碎肉飘洒到半空。倭国士兵呈锥子形向前推进,像一柄锋利的弯刀,插进了黑人的队伍,更像一个尖头的绞肉机,在疯狂地绞杀着这帮黑人的性命。
黑人首领土鸡古部塔一看形势不妙,拉上小野朝臣就跑,小野朝臣一双罗圈腿跑得本来就慢,大腿上还中了一箭,哪还能逃出生天?结果,他俩都被追来的倭国士兵活捉了过去。
土鸡古部塔是印度边陲一个小部落首领土鸡女王的弟弟,前段时间跟随国师纳塔夏尔马出使武周,因为嘴贱得罪了高风,手指还让高风弄掉了三根,让武三思的宠物狗黑贝给叼走了。这次,听小野朝臣说,高风就在他的地盘上,而且还做了他的俘虏,才跟着小野朝臣准备去马祖岛报仇雪恨。事情碰巧,恰遇高风和宇文度护送美竹子她们三位女人回扶桑,在这个孤岛上休息时,小野朝臣认出了她们,并发现高风那家伙拐走了他的媳妇美竹子,这才上演了一出追杀逃亡大戏。
船队在一处港口停了下来,薛怀义和宋之问作为上国的天使,趾高气扬地走下船,坐上了倭国皇后苍海空的车辇仪仗向皇宫行去。码头上十几位脚踏木屐、头缠白布的日本浪人待仪仗队走了之后,便迅速凑了上来,忽拉一下围住了武松太郎,点头哈腰地和他讲妥了价钱,便兴冲冲地跑到船上去卸丝绸、瓷器了。
倭国皇宫。
黄绫帷幄,神龟焚香,大厅中央,置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摞高高的奏折。苍海空面南背北居中而坐,正翻阅一封国书,她手执毛笔,黛眉轻锁,若有所思。美竹子见了连忙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来到她的身边。
苍海空展开薛怀义带来的国书仔细看了一番,轻轻叹口气:“唉!情况不妙啊,武周遣使过来,一定是向我示威来了,没想到大天竺这么快就臣服武周了,真是软蛋!太没骨气了!”
美竹子轻轻走近,为她奉上一杯绿茶,好奇地问道:“姐姐,武周遣使过来所为何事?”
苍海空愤怒地道:“一是为我们宣讲佛法,教化民众;二是为她们沿海百姓被我流寇抢劫的事情,向我们施压树威,讨个说法。哼!这么多年来,我扶桑海盗船去岸上洗劫他们百姓的事儿还少吗?以前,从不见他们遣使问罪,如今他们强大了,国力鼎盛,又逢我皇室内乱,这么一件小事儿也被他们大肆炒作,兴师问罪,真是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呸!”
放下茶具,苍海空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吐出了一片茶叶,继续说道:“唉!要是我们扶桑国富民强,兵强马壮,皇室宗亲上下一心,本后又何惧他人威胁?可是如今不成啊,弱主当国,四面楚歌。二十年前,对唐一战,我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损失了数百艘战舰,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真让人心寒啊!现如今,不但国库空虚,而且天皇病体每况愈下,已经变成了一位植物人,朝中觊觎皇位的不臣份子蠢蠢欲动,姐姐我是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
停顿了一会儿,她接着又道:“武周此次遣使,必是有求而来,绝非只为我海盗上岸抢劫一事这么简单。挟危问罪,不过是谋取更大利益的伎俩罢了。唉!朝中不稳,人心叵测,没想到武周皇帝竟然也趁火打劫,亏她武则天还自负一世英雄,女人何苦要为难女人?他们还有没有天朝应有的风范?”
“大周使节千里迢迢,远渡重洋跑到我们这儿兴师问罪,想必姐姐早已胜券在握,他们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姐姐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美竹子乖巧地回道:“姐姐虽是女流,却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巾帼不让须眉,比起女皇武则天来毫不逊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苍海空听到这一通马屁立刻展颜笑了,嗔怪地瞪她一眼:“就你这小嘴儿会说话儿,今晚哪儿都别去,陪姐姐一块宴请天朝使节,咱姐俩好亲近亲近。过来,妹妹,离我近点,姐姐有要事相托。”
“嗨!”
美竹子连忙凑了过去。苍海空附耳对她嘱咐一番,美竹子脸色泛红,不好意思地频频点头。
国宴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方就开始谈起了事情。先是倭国内阁大臣武直人和武周司宾寺少卿宋之问就海盗上岸抢劫一事唇枪舌战了一番,接着,天竺国向武松太郎要回了俘虏土鸡古部塔,最后,小野朝臣被扶桑司法部收监候审。
醉翁之意不在酒,酒不醉人人自醉。高风意不在此,却是早早借口身体不适退场了。他蹑手蹑脚地进了美竹子的卧房,见美竹子还未回来,做贼心虚,他不敢点灯,摸黑躺在了美竹子的床上。
苍井空喝得也不少,竟然忘记美竹子去执行她安排的秘密任务了。她一摇三晃,醉眼朦胧地倚在一个侍女身上,迷迷糊糊地吩咐道:“去去去我妹妹那里,我要和她好好聊聊。”两个侍卫架着她来到了美竹子房前,一个侍卫轻唤道:“美竹子小姐,美竹子小姐!”
“她肯定喝醉了,不必唤她了,你你你们都走吧。”苍海空脸颊泛着一片酡红,摇摇晃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皓月高挂,皎洁的月光透窗而入,照射在美竹子的房间。随着房门的打开,一股凉风吹来,粉色的床帷微微抖动,隐约地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这,这丫头,怎么睡这么快?”
一阵倦意袭上心头,苍海空一连打了几个哈哈。她走到茶几前,摸到一壶凉茶,顺手拎起来,一昂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然后半闭着眼睛,歪歪扭扭地来到床边,一掀床帷,便头重脚轻地一头扎了进去,扑通一声躺在了床上。
天亮了,高风眼睛一睁,心头顿时一惊,失声喊道:“天哪,这他娘的是谁?怎么不是美竹子?”心中一急,他霍地一下坐了起来,没想到这时一只粉拳突然凌空而至,“嘭”的一下,结结实实打在他的左眼上。高风的另一只眼直勾勾看着眼前的美人儿,然后两眼一翻,双腿一伸,像个蛤蟆一样挺着肚皮,仰面倒在了床上。
此刻,宋之问带着小情绪,哭丧着脸,一声也不吭。过一会儿,便咋咋呼呼地来到薛怀义跟前:“大人,昨日天竺使节来访,扶桑摆出的欢迎仪仗是三百多人,而咱们来的时候,却只有一百六十人。厚此薄彼,区别对待,分明是看轻了咱们,咱们是扶桑之上国,作为他们的天使,他们竟然如此看轻咱们,也太不像话了吧?”
“苍海空就是派出一个三千人的队伍去迎接那群黑鬼,又能如何?形式主义,官僚作风而已!迎来送往的只会造成人力物力财力的巨大浪费,有意思吗?本官不在乎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宋之问一听顿时急了:“大人,这不是浪费不浪费的问题,也不单单是表面上的东西,大人假节钺而来,代表的是我武周天子,礼仪规格上却输给了天竺人,丢的可不仅仅是我们的颜面,而是咱们整个武周的颜面啊!这件事儿还得请你三思。”
“那你说怎么办?让苍海空当众赔礼道歉,然后咱们再回到船上,让她派一个六百人的仪仗,把咱们再重新接回来?那不是耍猴吗?宋少卿,事情既然如此,你就得淡定一些,再者,她们招待不周,令老子不舒服,老子还会老老实实地给她们讲经诵法,教化民众吗?”
“蝇附骥尾而致千里,这些黑人如此神气,正是因为天竺国来了一位大法师,那老家伙法力无边,点石成金,你可得小心应对,别着了他的道儿!”
“大法师?”
“是的,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大总管也不必过于担忧。”
“赶紧查清那大法师的来历!”
“遵命!”
午时刚过,薛怀义泡了一壶绿茶,往茶几旁边一坐,还没有来得及饮用。宋之问便冒冒失失地小跑过来,大声嚷嚷道:“大人,大人,不得了啦,那法师名叫无能,他从天竺带来了一千片贝叶经,不知道受到了谁的蛊惑,说是要和你讲经论义,一较高低呢。”
薛怀义满腹疑惑,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好奇地问道:“贝叶经是个鸟东西?”
“天竺国比较落后,到现在还不会造纸,只好把经文写在贝叶上,所以就叫贝叶经。我大唐三藏法师当年从西域带来的经书就是贝叶经,不过他总共才带来三百六十片,而无能法师这次带来的可是一千片啊,他大放厥词说,在讲经论义中就可以用佛法灭了你,你可要小心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