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来信
城外草木青青, 柳枝在春风中飘扬,仿佛在向临行将士挥手。
陆泛一袭银甲在日光中明亮得近乎耀目,火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翻飞, 整个人便褪去了世家公子的温雅,携了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明媚来。
主将在阵前接了命令、惯常慷慨激昂地说着为国为民、战死沙场的宣誓之语, 陆泛便在他身后一侧牵紧了手中缰绳、神色肃穆地听着。
楚窈随同楚老爹在城墙上远远看着,看着城下一群甲胄鲜明、呼声震天的将士们。他们是即将去往战场的人, 或迎来无上荣耀、或落得马革裹尸。
少年人的热血总是不熄。
楚窈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看到属于一个国家的征伐大事, 仿佛感同身受、又似乎总带了几分疏离。不管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 它都是要在史书之中留下痕迹的一笔。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
战争一旦开始,结束时间就变成了一个未知数、没有人可以准确预料。
那这一场战争会持续多久、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呢?
日光自东边始发, 金光跃动在铠甲之上、点亮了少年人的眼眸——这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吗?
大军开拨,楚窈的目光随之而动, 想在离别之际再多看一眼陆泛。
却不防他扬鞭策马时亦是回头看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十里烟柳、千百甲胄遥遥相接。
春日初生的阳光明媚,却不及他唇边绽出的笑意。
“驾!”一眼之后,他不再留恋, 转头策马而去,披风在风中猎猎飞舞。
楚窈这些日子便安定下来,无所事事地数着春景。
池边柳树的叶子更绿了、遥看近无的青草亦是繁盛、有早春的杏花开了、窗台上的日光能落到人脸上了……
书院中的日子亦是寻常, 她的字如今写得有模有样了、古文也背了不少、还闲着无事和叶纤灵一同给之前收留的小姑娘们编写了扫盲教材。
若说有什么变化……那大抵要问汪若然和苏静漪了。
楚窈闲了下来,便将她们当成了日常副本,时不时便要去刷一刷她们的崩溃值——不得不说,还挺有效果的, 两个人现在的精神崩溃值都已经到了八十多。
尤其是见到楚窈时,崩溃值还要再往上多加几点,并伴随着咬牙、瞪眼、揪头发、骂骂咧咧等一系列负面反应——但这些只是无能狂怒罢了,楚窈心态良好地表示理解、然后毫不客气地继续怼她们。
“小姐,定州的信到了。”外头的婢女挑帘进来,含笑对楚窈说。
“到了吗?我看看!”楚窈便提起了精神来,将正在画小人的笔放了下来,有些期待地朝侍女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是陆泛寄来的。这些日子里,他在给楚老爹寄军报时,也会随之给她寄来几封书信。
书信的内容不一,有时是同她谈一些沿途的见闻、有时是与她说一些在军营中的趣事、有时也会是隐晦表达一番对目前状况不大乐观的情绪、也有时候……不过是随意的闲谈问候。
“这次会是什么内容呢?”楚窈一边拆着信件,一边猜测着陆泛这次会说的内容——也许是军中纪律整治相关。上一次他寄信来的时候,提到过不能再由着军中的一些趋势蔓延下去、须得出手整顿一番。
却不料拆开信件时,里面却只有一张干净到几乎看不到字的宣纸。
楚窈有些疑惑地倒过来抖了抖信封,宣纸夹层里忽然掉出一枝桃花来、悠悠落在了书案上——那枝桃花是初绽的模样,花瓣被压平、露出其中花蕊来。
依稀叫人想到犹在枝头、粉嫩含露的模样。
楚窈愣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带出点笑意来。她小心地将戳了戳这枝桃花,又抿着唇笑了一小会儿,这才展开宣纸来。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什么啊……”楚窈捧住了脸颊,小声嘟囔道,“不是说要整治军中事务吗?我等了好久,就等来你一句诗?”
她又看了一眼案头的桃花,提笔想在纸上写些什么,复又搁下,继续嘟囔道:“人家原是寄了一枝梅花报春,你寄来一枝桃花要表达什么意思啊?”
“小姐,定州来信了。”正不知该如何回复间,又有婢女挑帘进来,匆匆对楚窈道。
楚窈:“???”
嗯?不是刚收到过吗?怎么还有?
“让我看看。”心中这么想到,楚窈行动上却是毫不迟疑地对着报信的侍女伸出了手。
展开是轻灵飘逸的字体,透过纸张几乎可以感受到写信那人含笑的模样。
“你现在定然是在想,怎么还有一封?”
楚窈:“……”是的呢。
“再往之前,你大概在想,诗中说的是梅花,我却寄来一枝桃花,是要表达什么意思吧?”
楚窈:“……”猜得真准。
“你应该还会在想,我为什么不说一下整治军务的成果?”
楚窈:“……”
她连感慨都省了,直截了当地朝下看去。
“别急,接下来会说的。目前军队在定州驻扎,隔着一条河与慎王的军队遥遥相望,之所以驻扎在这里,是我的提议。
你也许不太知道,我曾随父母在定州生活过几年,对这里的地形相对熟悉……前日,我勘察地形时偶入桃花林,其余诸桃尚未开花,唯独这枝高立于枝头,迎着日光开得明艳。
本不该随意攀折枝头之花,然忽而想到北方之景。你窗前那枝桃花未曾开花吧?……
多谢楚伯父所派之人襄助,军营中气氛整治虽不能说为之一清,却也已卓有成效……
定州之战,实乃关键一战。近来也许会忙,书信或有缺漏。盼下次再寄信,会是此战告捷之报。”
楚窈合上信件,目光落在了窗外斜伸出枝杈的桃树之上。
确实没开啊……
定州,陆泛把第一战的地点选在了这里。
楚窈是该相信他的,陆泛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人,相反,他是个总留几分余地、不将话说得太满的人。
他说对定州的地形相对熟悉,那绝对是很熟悉。在这样的条件下作战,楚窈是该放心些的——但她却总是放心不下。
定州开战的消息传来之后,楚窈便没有再收到过陆泛的来信。
——这确实很能理解,楚老爹跟她说过带兵的主将很不靠谱,陆泛自然是会忙一些。
可收不到他的来信,倒是叫楚窈很不习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所幸近日里,先前筹备许久的女子学堂终于建成了,就在朝歌城东处,楚窈出的地——之前就说过,她很富有,坐拥城东大片土地,出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之前投资、或与人合作开的店铺也逐渐打出了名号来,最近的日流水趋于稳定。虽不能说日进斗金,但也足够支撑起学堂的日常开销。
楚窈便正式开始办起自己的女子学堂来。
按照流程走完诸般事宜后已是傍晚,楚窈和叶纤灵一起在学堂中闲逛着,看看有没有不合理、需要补充之处?
不料走到住宿处却听到了争执之声。
有个听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姑娘似乎是气急了,大声道:“我爹说了,女子不需要读书,只需要好好干活儿、将来等着嫁人就好!我来这里才不是读什么书,我就是奔着补助的银子来的!”
楚窈愣了一下,和一旁的叶纤灵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意。
楚窈还未想好该如何处理此事,便听到屋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躁不怒地平静反驳道: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那小姑娘登时不服气了。
“我之前也和你想的一样,我爹娘在家中时也是这样教导我的。”那熟悉的声音不急不徐地接着道:
“可是我那么听他们的话,却并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你知道渝州吗?那是距离京城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是被爹娘卖到这里的。”
那小姑娘愣了愣,缓了口气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我遇到了一些好心姐姐——就是创办这个书院的人。她告诉我,我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挣钱、来让自己不依附他人地活下去。”
那声音里带了些骄傲的笑意:“就在上个月,我跟着绣娘子做好了第一件绣品,是一株梅花。我把这张帕子拿到集市上去卖,卖了一串铜板。”
“一串铜板足够我吃好几天的饭呢!”
屋内的争执平息下来,小姑娘们都是好奇地问起了绣品的事情。
屋外的楚窈和叶纤灵亦是相对微笑起来。
“是昭昭吗?”叶纤灵有些感慨地问道。
“是啊。”楚窈亦是含笑叹了口气,“这就是火种。”
“真好啊。”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楚窈累得整个人都虚了,收拾了一番后躺在床上,开始想今晚的做梦素材。
人刚闭上眼,就听到系统发出紧急的警报声:“宿主别睡了啊啊啊!剧情线偏移了!!”
“怎么了?!”楚窈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掀了被子坐起来,匆忙问,“哪条剧情线偏了啊?”
“是陆泛那条啊!”系统关掉嗷嗷乱叫的警报声,“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前朝的人怎么跑到南边找他了?!”
“什么?”楚窈亦是惊愕,前朝的人不应该在朝歌认亲吗?怎么跑到南方去了?!
“系统初步推测是由于入侵者的干涉,给出了错误的引导信息。”
“钱光门?!”楚窈从记忆中扒拉出来这个久违的名字,“这小兔崽子怎么突然找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周四换榜,更新放到下午六点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