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醉酒
而兀自幻想着的方军师亦不知晓, 白衣公子此时心里的翻江倒海。
背过身去的崔闵,心绪并不安宁,他在摄魂时, 无意中探知了一件事, 那大概是上官媃如今最苦恼的事,在被他的琴音扰乱后,竟说出了口去。
天圣女帝的女儿,可能另有其人?
这件事让崔闵思绪万千,甚至想要即刻返回族地去, 但刺杀昊天帝之事, 亦迫在眉睫。不得已之下, 只好冒着族地有可能暴露的风险,托了个人回族地报信。
信上的内容,写的十分隐晦,非崔氏人, 看懂的概率不大。
对于崔家人来说, 昊天帝是仇人,天圣女帝则是恩人。
在落笔的一瞬, 崔闵鬼使神差的想起了红衣少年, 真别说, 跟族里的无回姨母有点像,不知怎么, 他笔锋一转, 便将这事写了进去。
待写完后,崔闵长舒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往前走去。
方瑄哼着小曲回去的时候, 正看见上官将军举起酒壶大口大口的灌酒,姿势颇为豪迈,对坐的天香郡主则急的满头是汗,一直小声的劝着。
而齐公子则被沈公子拉着,到一旁的小树林卿卿我我,用唇舌交流感情去了。
秋红叶等女兵,亦有其他事要做,都分散忙活去。
方瑄扬眉,将军饮了酒,咳,似乎有好戏看了,她慢悠悠的往后退了几步,隐在树荫下,瞧着久劝无果的天香郡主急上了头,竟直接上手抢下酒壶,那厢的将军哪还有平时稳重的模样,居然扑过来想将酒壶抢回去。
岑天香拼死护着怀里的壶,可这个将军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她都放进怀里揣着呢,她还要来夺,胸这个位置不是女子,特别是女o极隐私的地方吗?
将军怎的突然如此孟浪了?
不过,眼下的情况由不得她细想,将军的大手已经快要伸过来了,岑天香一咬牙,猛的退后一步,拧开酒盖,咕隆咕隆,全灌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空酒壶特别豪迈的往地上一扔,扬头张嘴,两手一拍:“没了。这下看你怎么喝。”
哪晓得上官媃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俯下身子捡起酒壶,还要往嘴里倒,那壶口都溅了灰呢,岑天香吓了一跳,赶忙又夺过空壶,细声细语道:“将军,别喝了,喝酒伤身,你有烦恼,不如与我说说。好不好?”
上官媃微红着一双眼睛,扫着她:“说什么?”
岑天香见这人终于肯说话,大喜过望,往前挪了两步,小声道:“比如将军先前为什么而悔,难道是后悔出生太迟,没能早点领兵?”
“啧,那有什么好悔的,生死这种事岂是我能掌控的?”上官媃撇撇嘴,忽然起身,给了毫无防备的小姑娘一个响亮的毛栗子:“让你妨碍我喝酒,该。”
岑天香揉了揉脑袋,继续好奇道:“那是为什么而后悔?”
上官媃挑眉:“我为何要告诉你?”
“就……就凭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得回报一二,将军如今明显不开心,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你若是不自在,把我当成一棵树,或是任意的一件物什都可以。”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把自己比作物什?”上官媃曲起手指又赏她一个毛栗子。
“可是……我都把自己那么比喻了,你都不肯与我说说?”大概是酒精上了头,岑天香想起之前怎么唤她都不理自己的样子,一时委屈,竟落下两行泪来。
上官媃瞧着她哭的嫣红的眼尾,漂亮极了,大约一时有些魔怔,也大约是酒后真言的冥冥真理,她缓缓开了口。
“你问我悔什么?一路上,你也瞧见了,这就是乱世,持续了近十年的乱世,我能做什么?或许穷极一生,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是我看的越多,听的越多,我就越后悔自己没能早些上战场,没能早些尽我该尽的职责,没能早点拿起刀枪保卫山河,没能在人心变麻木之前就有所行动……”
岑天香听着她低沉的声音慢慢流淌过她心间每一个地方,她捧起她的一只手掌,摩挲着指尖厚厚的老茧:“将军,往事不可追,只要现在与将来加倍努力,不就好了。况且,将军现在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听着她轻快的语气,上官媃转过头,看着眉眼认真的小姑娘,叹了口气:“有些东西,一旦破了坏了,就很难再弥补回来。”
“将军,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某个时间是很难弥补,但是你也拯救了很多人啊,至少我觉得你对于我来说,不早也不迟,刚好的,当时你们若是来的早些,我不一定会大彻大悟,你们若来的迟些,或许我现在已经心如死灰,我现在能对一切有个新的认识,都是将军你们带来的。所以,我是真心觉得你没必要为过去的事如此介怀。”
岑天香努力的表达着,她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能带给将军一定的宽慰,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将军的心里很苦,她一定在内心深处责怪着她自己,不得解脱。
她真的觉得很心疼。
“你是说飞熊寨?可我如果能够再早些,那些女子也许都能逃过去。”说到这里,上官媃有些沉默。
听着的岑天香也沉默了,她此刻羞愧至极,急于安慰将军,却没有考虑周全,当时与她一起的大多女子可都被……
“丫头,原是我心情不好,怎说着说着,你也跌进这丧的漩涡了?一路上看了这么多,你得知道,世上有太多变数,乱世更甚,若想少些悔恨,就得让自己变强,就从这一刻开始。”上官媃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将军,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但她不是兵,她是一女o,还是晋王的独女,用不着,用不着。”躲在一旁的方瑄眼见着,醉意上头的上官媃就要开始对一个年仅十五的小姑娘展开教育,急了。
谁知天香郡主却一本正经的发了话:“我用的着的。”
好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方瑄摊摊手,她也没办法。
“将军,我觉得你说的对,若想以后不留遗憾,就得从现在这一刻起,该抓紧的就要抓紧。”岑天香看着上官媃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缀满了星星。
“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上官将军毫不吝惜的夸了一句。
夸完,已觉醉意深沉,朦朦胧胧间,好像听见——
“将军,现在就有一件事,我想争取。不然,我定会后悔一生。”
“什么事?”上官媃眼前迷蒙,隐隐觉得接下来的走势有些不太妙,而她的直觉一向挺准。
“将军,我想跟着你,一辈子!”
“哐当——!!!”
将军随身携带近十年从不离身的佩剑,壮烈的躺在了地上,也见证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乱世“告白”。
上官媃临近傍晚醒来,头有些晕乎,她撑着额,昏昏沉沉的走到小河边,胡乱的捧起一掌水,就往脑门上糊,嘶——疼,脑门怎么这么疼,喝酒误事,太误事了。
就在上官媃脑中一团乱麻的时候,手下人喊她商议事情。最后用河水浇了遍脸,又对着双颊击打三下,上官媃转身进帐。
刚进帐,就对上了几张颇为揶揄的笑脸。
“将军,听说你被一个年纪小上好多的漂亮姑娘o告白了?”
“将军,你这副模样都能被告白,为什么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媳妇?苍天不公。”
“哎,你说这话不对,将军以前模样很俊啊,现在虽然糙了些,但好歹有一身内在,说不准天香郡主,就是看进了将军的身板里呢,嘿嘿。”
“擦!你是想说郡主有透视眼,看上了将军的内脏?难道是肾?”
上官媃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脸黑似铁,她实战性的晃了晃手腕,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来诸位昨日剿匪不累,那就围着这片山区先跑个二十圈,我们再谈。”
“将军饶命啊!”几人呜呼哀嚎。
“负重。”上官媃不为所动。
“我们不敢了,真不敢了。”众人还想再拯救一下。
“双倍!”上官媃阴恻恻的比了个二。
“跑跑跑!”众人妥协。
“将军,你对郡主真没兴趣啊?”不甘平庸的某个女兵嚷嚷了一句。
上官媃面部青筋直跳:“你,五倍!”
这时,方瑄走了进来,一脸懵逼:“你们干啥呢?人天香郡主喝醉了,冲动之下,就说想在咱军营一直当个兵,你们至于这么激动么?”
上官媃:……
方瑄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就只想一辈子当个兵?”上官媃近乎于咬牙切齿似的反问。
“是啊。”方瑄点了点头:“那不然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上官媃:所以,敢情是我误会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旁白:对啊,人天香郡主都说了,想跟着你(当个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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