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狼族往事 二

    石像鬼 伊兰库斯

    钟声敲响，信徒们聚集到教堂前的喷泉旁，惊飞的白鸽落在伊兰库斯身边，在尖塔顶端歪头张望着前来吊唁的人群。

    “鸽子，鸽子。”伊兰库斯问，“你也认出混迹其中的狼人了吗？”

    “人类多么有趣，狼人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呢？”

    鸽子咕咕叫着，伊兰库斯摸着脸，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驱赶我，但疼痛和死亡使他们悲伤。”

    “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疼痛。”伊兰库斯不满地摇头，“至少他们攻击我时没有在乎过，有时我也讨厌他们，当然那只是少数时间。”

    葬礼正在进行，一个小男孩突然抬头，注意到了高塔上的伊兰库斯。他指着高处大喊：“看啊，会动的石像！”

    在众人抬头前，伊兰库斯及时地躲到了大钟后面，接着它听到清脆的耳光声和孩子的哭声，有人喝骂到：“你竟然在上帝的面前撒谎，在这庄严的葬礼上胡闹！”

    伊兰库斯不由担心起来：“噢，听听他哭得多可怜。”但他又转念一想：“可人类的长矛和弓箭实在是厉害，如果伤到我的翅膀，它们可能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伊兰库斯有着一双如同夜空般漆黑的蝠翼，它伸出手，爱惜地抚摸着它们顶端突出角质上的茸毛。

    “这是对上帝的大不敬，这个无理的小子应该受到惩罚！”又有人叫着。

    伊兰库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藏身处走出，张开翅膀飞掠到众人头顶。

    “快看那个怪物！他有恶魔的翅膀！”

    “他的爪子能掏出人的心脏！”

    一片惊呼声中，伊兰库斯取来棺椁上的花环戴在哭泣的男孩头顶，在人们未能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飞走

    掠过广场的水池时，它再一次看到了自己丑陋的模样。

    “不，问题不出在我的面孔上。”伊兰库斯叹息着，“就算我忍痛雕刻出了和他们相同的五官，人类也不愿意接受我……那一刀一刀的痛苦如此的深刻，却什么也换不来。”

    伊兰库斯在攻击和叫骂声里狼狈地逃窜，直到夜幕降临，它躲进墓地的矮墙后才逃过一劫。

    “为什么会这样呢？”伊兰库斯看着天上的月亮，“只有月光是公平的，公平地照耀着所有的人——至于太阳，太阳他会让人们注意到我。”

    它静默片刻，低下头：“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太阳，阳光的温度让我的翅膀很舒服……希望我这么说不会冒犯到月亮。”

    伊兰库斯在午夜的月光下踱着步，只有此时它才能享受片刻的安宁，但当它转过拐角时，却听到了忏悔室里传来了声音。

    稚嫩的童声响起：“只要我忏悔，您就会原谅我吗？”

    伊兰库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从半开的窗户探进半只脑袋，看到白天葬礼上发现它的小男孩。

    双方对视，短暂地沉默后，受到惊吓的小男孩连滚带爬地缩在墙角：“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伊兰库斯半开着翅膀，四处打量：“不吃你……只有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男孩战战兢兢地回答：“神父说我接受了恶魔的馈赠，只有忏悔才能得到救赎。”

    伊兰库斯垂下双翼解释到：“对不起……我以为自己可以帮到你，我……我不该出现在那里。”

    男孩看着语无伦次的伊兰库斯，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恶魔吗？”

    伊兰库斯颇感无奈：“我觉得自己只是块石头，但人类……大部分人类不这么认为，他们不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

    男孩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最近得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如果你感到无聊，也许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伊兰库斯欣喜地答应了男孩的邀请。

    次日夜晚，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伊兰库斯带着白天特意摘来的郁金香，想给自己的新朋友一个惊喜。

    男孩将郁金香别在领口，要求伊兰库斯背过身去：“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你得等我准备好才能转过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伊兰库斯的后心传来一阵剧痛，可怜的石像鬼挥动翅膀，扑腾着转过身来，它看到男孩紧握着手中的银楔，再一次向它冲来。

    伊兰库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发狂般的新朋友，它勉力飞起来，翅膀将低矮屋子的铁制吊灯撞得不住摇晃：“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孩挥舞着银楔：“杀了你就能得到上帝的宽恕，你这个蛊惑人心的魔鬼！我……”

    松动的吊灯砸下，男孩倒进了血泊中，巨大的声响引来了附近的居民，伊兰库斯只得离开：

    “我想狼人们没有错……”

    石像鬼带着对人类的憎恨，潜入了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