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珍珠
番外三
盛霈的工作日志（三）
孕期日常
4月1日上午, 20xx年。
天晴，气候适宜，春天花儿都开了。
今天是愚人节, 早饭刚端上桌，公主看我一眼, 慢吞吞地抿了口水, 最后轻飘飘地说，盛霈，你要当爸爸了。
我笑说，想了多久来过这个愚人节？
公主没说话，吃完早饭照常上班去了。
我起先没多想，把人送到云山，发现她没上崖顶练刀，直接进山家去了。认识公主有三年了，除了海上那段时间, 她一天没落下过练刀的事儿。
这是头一回。
我心想不对，返回家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浴室里找到两支验孕棒。她没藏也没丢，就这么直接放在洗手台上。
今天是愚人节没错吧？
她是骗我还是没骗我？
盛霈盯着手里的验孕棒，大脑有一瞬的呆滞，呆滞过后是漫长的空白。公主怀孕了, 公主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他还正常点儿。
她说，盛霈，你要当爸爸了。
这话是真的。
盛霈抹了把脸，起身打开冷水, 清醒了十分钟，然后换衣服出门、请假、预约医生，再开车去山家接人。
这一路，盛霈偶尔抬头看天。
春风和煦的普通日子，他和千万人一样奔波在路上，心头忐忑不安，与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山岚总觉得他和旁人不一样。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他只是运气好，真的只是运气好。
盛霈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朝云山疾驰而去。他心急，一路车速都快，上山这会儿大家都见怪不怪了，除了盛霈没人敢这样开车上云山。
到了山家一问，山岚去铁房了。
说话的人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男人风一样地掠走了，路上的人见着他都吓一跳，这么着急忙慌的出什么事了？
此时，铁房内。
山岚调试着炉温，听山崇安排今天的日程，才听了个开头，门口一声闷响，原本该去上班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山岚丝毫不惊讶，瞧着他紧紧盯着她却又不敢靠近的模样，弯唇笑起来，轻声道：“师兄，今天日程安排到下午。”
山崇应下，自觉先行离开，在经过盛霈时，见他的身形忽然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他，问：“没事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盛霈微顿，道：“没事。”
山崇诧异看他一眼，又看向含笑的山岚，见他们不像是吵架的样子便松开了手，走远了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山岚静静地注视着盛霈，见他迟迟不动，便张开手臂，温声道：“过来，我抱抱你。没事儿，你过来。”
盛霈喉间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忽而迈开步子，大步走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山岚摸了摸贴着她脖子的脑袋，轻声问：“是不是吓到了？”
他不说话，只是埋首在她颈侧喘息着。
山岚没催他，仔细地把他的头发摸了一圈，小声说：“头发长长了，回家我给你剃。现在回家去？”
盛霈缓了一阵，抬头盯着她的小脸看。
半晌，他道：“我们先去医院。”
山岚乖乖点头：“知道了。”
4月1日下午，20xx年。
晴转多云，我要当爸爸了。
医生说，我要当爸爸了。
我和公主的宝宝。
高兴完有点儿不爽。
不爽不爽不爽，我的老婆。
我不想上班了，想天天跟在她身后当小尾巴。但是公主不乐意总是看见我，说我晃得她心烦，下午把我赶走了。
坐在门口抽了根烟。
冷静片刻，并没有好很多。
山家的一位伯伯也过来点了根烟坐下，问，和招儿吵架了？
我说没有。
他说别不好意思，婚姻就是这样，需要经营，但有困难千万别找山家人商量，在我们眼里，只有你错，招儿不可能错。
我笑了一下，说您说的有理。
他感叹道，招儿和你在一起过得开心。小姑娘以前像是冰雪做的，长得像冰雪，性格像，不爱和他们说话，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但比谁都努力。其他孩子乐呵呵满山跑、休息的时候，她都在练习，一直在练习。
招儿苦啊，他叹气，好在熬出头了。
我问他，招儿有压力吗？
他说肯定有，招儿像他们山家打出来的刀，坚定不移，前路越难她越稳固，也不知道像谁，不像父母，不像山桁。
我笑说，可能像山栀。
他瞪大眼，说有理。
抽完两根烟，我说回去上班了。
他朝我挥挥手，说注意安全。
走到山脚，我忽然想起来。
车忘在门口了。
6月23日，20xx年。
小雨，气温上升，洛京的夏天来了。
公主肚子里的宝宝三个月了。
今天一早，她和爷爷说了这个消息。
爷爷高兴地想摆上半个月的宴席，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山家有后了。我问招儿是不是能休息半个月，他说我做不了她的主，你问她去。
我问公主，这半个月陪陪我吧，行吗？
她说你怎么这么黏人，宝宝和你一样黏人怎么办？我说不怕，我能收拾他。最好是个女孩儿，我的小珍珠。
珍珠是小名吗，她好奇地问。
我说对，是宝宝的小名。
她说，是个男孩儿也叫珍珠吗。
我不说话了。
我不想要儿子，我要小珍珠。
但我不告诉她。
这半个月带公主去散心了，怕她晕船想吐，没去南渚，带她去南边看了看的园子。我告诉她，我认识的一个人在这儿有园子。
她说，是本地人吗？
我说不是，是洛京人，就在灵犀胡同开了家文身店。原本他是胡同里最英俊的男人，我去了之后就不是了。
她怀疑地看着我。
我说白成这样了，哪里不英俊？
她没说话，过来亲了亲我。
南边北边的玩了半个月，又得回去上班了。
想退休，想让老婆也退休。
9月19日，20xx年。
天晴，空气干燥，洛京要换季了。
公主肚子里的宝宝六个月了。
她的肚子鼓起一个小球，爷爷不让她再进铁房了，每日跟在她身后唠叨，然后挨了骂，最后和我告状，说管管你老婆。
我说我不敢。
他说没出息！
我笑笑。
今天下了班去接公主，和平常一样说起工作的事，说最近邮局来了个新人，咋咋呼呼的跟黄廿廿一样。
她看我一眼，问是女孩子吗？
我后悔了，不该说新人的事。
只能硬着头皮应，是女孩子。
她点点头，摸了摸肚子，和往常一样看书。
车上常年放着书，她上下班偶尔看几眼，一个月能看两三本，这么积年累月的，家里的书快堆满了。
我问，晚上想吃什么？
她说想吃火锅，我说行，回家煮。她不想，想去外面，说吃完还想去看电影，我想了想，找了家人少的火锅店。
结果不巧，遇见那咋咋呼呼的新人了。
洛京这么多店，怎么就能遇见。
我当着人的面，问你是哪位？
新人纳闷，说我是你一个单位的，我说不好意思我有点脸盲，然后牵着公主走了，也不管别人是不是骂我有病。
你没有礼貌，公主娇娇地说。
听这语气，没不高兴。
我笑着过去亲了亲人，说明天给她带点喜糖。
喜糖是爷爷定的，那半个月里每天发糖，到现在家里还有一堆，上次带去单位分了一次，这次遇见新人，干脆再全部发一次，也算没浪费这点糖。
12月25日，20xx年。
大雪，洛京变得冷冰冰的。
公主肚子里的宝宝九个月了。
预产期在下个月，我很紧张，连着失眠了几天。
圣诞当晚，和公主过圣诞。
给她买了新戒指，是她最喜欢的红宝石，上个月托人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她对我笑，说像又结了一次婚。
我听了，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想每天都给她送戒指，想每天她都这样笑。
哄她睡了，看见她越来越大的肚子，有点烦躁。
这九个月不想她再经历第二次，医生说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所以肚子才会那么大。旁人听了都高兴，我却害怕。
在阳台上坐了半宿，抽了大半包烟，刚想回去，忽然看见她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看过来，不知道呆了多久。
她喊，盛霈，你过来。
我说等等，回房换了身衣服，出去抱她。
怎么醒了？我问她。
她看着我，柔声问，你睡不着吗？
我说外公那儿有个项目有点棘手，不碍事，抱你回去睡觉。她牵着我，小声告诉我，肚子里的宝宝很喜欢我，每次看见我，就会变得调皮一点。
我说，招儿，以后不生了。
她抱着我，说知道啦，你别怕。
我想说我不怕，我说不出口。
只想这个冬天快点过去。
1月15日，20xx年。
天晴，洛京的雪停了。
这一天，我的两个孩子出生了。
我没去看他们，只是等着公主醒来。护士告诉我，小珍珠是妹妹，哭得很大声，哥哥没哭，很安静。
护士说，一会儿把他们带过来。
我说再等等。
等到下午，洛京接连多日的阴天忽然过去了，阳光洒进窗户。窗外的枯枝似乎没再那么萧索，我掌心的手忽然动了，她用力牵住我。
公主睁开眼看我，眼睛乌黑明亮。
她抬手摸我的脸，问你哭什么？
我不说话。
她说，盛霈，你亲亲我吧。
我亲了亲她。
身体像是不能动弹，起不来，只想抱着她。
她像以前一样抱着我的头，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盛霈，你知道我爱你的，对不对？她说，我最爱你。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想想看看珍珠。
我说再等等吧，你多抱抱我。
她叹气，又亲了亲我。
我想，此生能成为盛霈，成为被她爱着的盛霈，大抵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下一辈子，我仍想当盛霈，再遇见她。